竹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人进去了等闲不易发现。
顾述白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看出丝毫破绽，慢慢移开了视线。
“西昆皇子的事非同小可，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姬媱，回家吧。”
他朝顾述白二人拱手告辞，当先走在前头，殷姬媱恋恋不舍地看了顾酒歌一眼，加快脚步赶上了他。
“二弟，你认识殷家小姐？”
这个殷姬媱眼生得很，好像很少出来走动。
“大哥只管玉扶便是，别家的小姐你还是少问。”
顾酒歌一扭头去找顾怀疆，莫名其妙被顶回来的顾述白眉头一蹙。
“没大没小……”
府中宾客散去，宁帝差了身边的心腹来安抚顾怀疆，说既然没有要紧东西被昆吾伤偷去，那就算了。
算了就算了吧。
顾怀疆也不指望宁帝会如何处罚昆吾伤。
一旦处罚，就等于是先挑起两国的战端，正好落入了西昆的圈套。
昆吾伤在宫里被教训了一番，又得了日后不许再靠近东灵军机重地的命令，闷闷不乐地离开了皇宫。
不是因为被抓包，是因为顾侯府护卫的话。
顾怀疆把玉扶许给了顾述白，他未免太自说自话了，玉扶的身份是他想许就能许的？
不行，他得去顾侯府一趟！
叱干派了马车在宫门外等他，见他平安无事地出宫，众西昆使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怕他出事，自己的小命也会跟着玩完。
又怕他不出事，那昆帝交待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被人盯着自己的胳膊腿，试图寻找一些残缺，昆吾伤浑身发毛。
“你们先回驿馆吧，本皇子有事要出去一趟。”
“七皇子，你去哪？”
这个节骨眼上还乱跑什么，生怕东灵人不知道他是来偷军情的么？
“去……”
不行，他现在不能去顾侯府。
“去相府。”
……
“七皇子随意坐，我这个书房里头没有军情，不怕丢失。”
昆吾伤抬头瞪了他一眼。
这个殷朔生得白白净净的，嘴巴还真臭，什么不爱听偏说什么。
“谢谢殷公子没有揭穿我，可惜本皇子被顾侯爷当场抓住，你想用这个来威胁我什么，已经没用了。”
透过窗缝看到殷朔的瞬间，昆吾伤就想到了利用两个字。
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好处，殷朔不当场揭穿他，必定对他有所求。
他是念这个情的，谁知道一转头，顾怀疆他们就在门口等着呢？
殷朔笑着给端起茶杯，不喝，放在鼻尖前轻轻晃悠，嗅着茶水的香气。
“你被当场抓住，是你的事。我没有揭穿你，是你欠我的人情，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昆吾伤：“……”
那就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何妨？
“说吧，你要什么？难道是我西昆的军情不成？”
“西昆的军情，只怕七皇子你久居深山，想拿也拿不到。何况我们相府不管军务，要军情也不是我要。”
殷朔放下茶杯，唇角似乎都染着茶香清韵。
“我只想问七皇子一件事，你和玉扶相识多年，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玩世不恭的笑意，忽然如潮水退去。
昆吾伤盯住他的眼，“你为什么要知道玉扶的事？”
凭他打遍仙人谷的经验，几乎可以断定，殷朔对玉扶“不怀好意”。
“顾侯府和我们相府一向不睦，玉扶并非顾侯爷所出，却地位超然，连陛下都十分喜欢她。现在她更是要成为侯府的世子夫人，这么重要的角色，不知道身份如何放心？”
“什么世子夫人？师父他老人家还没同意，谁敢说玉扶是世子夫人？！”
他的口气骤然冷硬。
殷朔眸子微眯，忽然领会了什么，“是我失言了。”
昆吾伤丝毫不领他的好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玉扶的身份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换一个条件，你想好了派人到驿馆告诉我，告辞！”
说罢大步走出书房，留下门帘在他身后乱响。
走出相府大门，他锤了锤脑袋。
“该死，明明是打算来和殷朔套近乎的，怎么没沉住气……”
第一百一十七章 留在府里（五更）
“大哥，你没事吧？”
昆吾伤愤愤离去，殷朔却波澜不惊，还真叫人猜不出他们聊了什么。
“没事，他的态度在我意料之中。”
昆吾伤不肯说玉扶的身份，这个举动本身就能说明一些问题。
——她的身份不会被东灵人接受，昆吾伤为了保护她，才不肯说出真相。
“昆吾伤这条线索断了，顾酒歌那边你要抓住。”
“我会的，大哥。他看起来对我挺有好感的，假以时日……我有把握。”
殷朔警告道：“他与一般的男子不同，你千万别假戏真做。”
殷姬媱面色微红，低下头，“大哥说什么呢……”
门外脚步声匆匆而来。
“大公子，那个丫鬟被我们带回来了，您现在就要见她吗？”
“带她进来。”
他眼中有什么光芒在点亮，殷姬媱好奇道：“是什么丫鬟？”
“一个从顾侯府被赶出去的丫鬟，也是最早伺候玉扶的人。”
殷姬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待要端起茶盏，忽见殷朔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目光，分明写着逐客令三个字。
她惶惶地把手收了回来。
“那我就不打扰大哥问话了。”
话毕起身，逶迤而出。
不多时，仆人带着一个丫鬟进来，一身村妇打扮，平平无奇。
仔细一看，耳朵上的坠子是帝都的时兴花样，果然是在顾侯府待过的人。
“你叫瑶红？”
根据探子查到的消息，那个从顾侯府被赶到庄子上的丫鬟，就叫瑶红。
“奴婢齐婷，是顾侯府大管家齐岸的孙女。瑶红这个名字是后来被人改的！”
她的眼神倔强又不忿。
殷朔心思一动，招手让她上前。
齐婷怯怯地上前两步，殷朔微微一笑，“顾侯府的大管家？我是认得的，的确姓齐。那他的儿子齐舟和你是什么关系？”
齐婷喜道：“正是奴婢的父亲！”
“你是齐舟的女儿，在顾侯府的丫鬟中地位应该是最高的。谁敢把你赶出顾侯府？”
殷朔循循善诱，毫无防备的齐婷便把当初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明明是她自己闯进外书房，还说是我骗她去的。她用毒针扎了我，让我动弹不得，侯爷自然相信了她的话，便把我赶出府了。”
殷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这里头自然有齐婷的歪曲事实，他剔除一些不必要的因素，算是明白了来龙去脉。
“那你伺候她那么久，对她的身份可有所了解？”
“身份？她是仙人谷的弟子，是个小毒仙。她身边还有个从小伺候到大的丫鬟瑶蓝，也是仙人谷出来的，殷公子问的是这个么？”
瑶蓝，瑶红。
怪不得齐婷这么恨玉扶。
他摇头，“除了仙人谷的身份，别的你还知道多少？”
难道玉扶还有什么别的身份么？
齐婷摇了摇头，殷朔果然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不安地咬住了下唇。
不行，她好不容易才从乡下庄子回到帝都，她不想再回去了！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啊地喊出了声。
“我想起来了，殷公子！”
齐婷忽然道：“我离开顾侯府那天，她让瑶蓝把我随身的东西打点给我。我一时不忿说了几句不客气的话，瑶蓝见四下无人，竟说玉扶小姐的身份只有丹阳公主可以比肩。”
丹阳公主？
联想到昆吾伤冲动而去，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那个想法在他脑中越来越清晰。
难道，玉扶是西昆公主？
相府派去仙人谷探查的人，连山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外围打转。
他们没有查到玉扶的身份，却查出西昆和仙人谷来往颇密，仙人谷中许多弟子都是西昆人。
那么玉扶是西昆公主的可能性，就更加大了……
“来人，去看看父亲在不在外书房，我要过去一趟。”
“是，公子。”
殷朔忽然蹙着眉头站起来，和初见之时温润如玉的模样完全不同，齐婷费解地站在一旁。
好一会儿，她试探道：“殷公子，顾侯府的事情等闲是不能外传的。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蠢女人。
利用完的东西，哪有不丢的道理？
相府又不是垃圾场，什么垃圾都容得下。
殷朔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再抬起头时，已经强压了下去。
“罢了，你就在府里留下吧，不要出去走动，更不要见顾侯府的人。”
毕竟是齐岸的孙女，留着她或许还有用处。
“多谢殷公子，多谢殷公子！”
齐婷忙不迭道谢，看着殷朔的目光犹如抱着救命稻草，惊喜不已。
第一百一十八 西昆皇室（一更）
“昆帝后宫，排的上名号的妃子便有三十余人，名列皇族族谱的皇子也有十余人。”
“公主的话……就更加多了。”
殷朔坐在书案后头，面前堆着高如小山的书卷，细看都是记录西昆国情的典籍。
他把各宫妃嫔的名字和她们所出的皇子的名字，一一对应写在纸上，写到公主的时候犯愁不已。
无论哪个国家，都没有把公主的情况详细外传的道理，唯恐失了女儿家的闺阁颜面。
北璃人似乎不在意这个，他们的公主和皇子是一样养大的，但是北璃的皇族记载，外邦之人知之甚少。
殷朔蹙着眉头，越写越觉得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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