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颜色,又读过书,心思灵透的女孩,只要加以雕琢,便不敢夸口能与牡丹芍药争妍,也有一份自己的韵致。
且这年纪,与殿下——
老妪心思一动,依旧平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你还记得自己家在何处,因何落水么?”
美娘抬起一双黑白水晶般纯净眼睛,诚实道,“我是湖州双河县人,家住桂花巷子。爹爹姓林,是衙门里负责抄写的书吏。那日大水忽至,爹爹未归,娘带着我与哥哥逃生……不慎落水。”
至于被至亲抛下,小姑娘黯然低头,隐而未语。
老妪略失望。
不是孤女,正经平民,再好也没了她的用武之地。
“原来是位公门里的姑娘,说来也巧,这儿便是湖州府衙,救你也算有缘。今儿晚了,你也累了。小翠,你去给这位……小林姑娘准备些粥食吧。”
她一时见猎心喜,倒忘了问小姑娘姓名。
美娘忙道,“大娘客气,是我忘了说。我在家中唤作美娘,您就这么唤我吧。”
平民女子不比富家千金,闺名没那么金贵。尤其未婚女子在长辈面前,让人直呼其名,反是对长辈的敬重。
见她如此有眼色,妇人心中更加惋惜,难得的愿意多说几句。
“那美娘你唤我瑞姑便是,这丫鬟叫小翠,这几日你就跟着她住。你昏睡那会子,已经让府医来给你瞧过,并无大碍,只有些受惊着凉。一会儿你吃了饭,再吃两服药便可。待洪水退去,腾出人手,便能送你回家了。”
美娘忙要起身道谢,瑞姑不让她动,又嘱咐小翠几句,自出去了。
美娘才想起打听,“是哪位恩公救了我?且容我去道个谢吧。”
小翠不答,只羡慕道,“原来你识字啊。听说进内院服侍的丫鬟,都能识字。每月最少能拿一两银子,还有打赏呢!”
美娘没得到答案也不多问,只和气道,“若你想学,我教你便是。”
小翠就是这个意思,却又有些不好意思,“那怎好烦你?”
美娘道,“无妨,我看你腰带上的绣花很是别致,能教教我么?只当咱们交换了。”
“这可不是我做的。我的针线,也不大好的……”
“那你找了纸笔,给我描几个花样子也行,顺便我就教你识字了。”
“这个容易!”
眼看小翠兴头头的去找纸笔,隐身窗外的瑞姑摇叹,越发可惜。
一个在王府数年,都十五六岁的大丫头,竟比不上一个初来乍到的乡下小姑娘会来事。虽说勤能补拙,可有些天资悟性,当真让人无能为力。
小殿下离京太急,身边委实没几个出色丫鬟,想要diàojiào,倒也不易。
一路想着心事,瑞姑去了后院。
这湖州府衙本不算小,但在住进汉王母子后,宽大的宅院也显得局促起来。
好在湖州知府何大人除了妾室,并没带正经家眷在此,故此很快腾出大半院子,安置封地新主。
此时恰好两位主子都已用过晚饭,汉王亲母徐贤妃,正训斥儿子。
“……侍卫下人一大堆,哪个叫你逞英雄去救人?先不肯入港,偏要管那些贱民也就罢了,后还自己跳下去救人……这么多年的书竟是白读了么?一个女娃娃,你也不知道避嫌!回头传回宫中,又不知给人怎样笑话!”
少年汉王耐心解释,“不是故意逞英雄。那些渔民商人,也是父皇的子民……我问过侍卫头领,咱们船大,离港又近,救人不过是举手之劳……至于那小姑娘,入水时谁看得清是男是女?且那姑娘瞧着也就与我一般大,能有什么闲话?”
徐贤妃更怒,“你还敢顶嘴!世上刁民那么多,若是她家就此赖上来,你的名声还要不要?宫里多少jiànrén,都等着看咱们笑话,你就不会为你娘想一想?你那孝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听徐贤妃越骂越不象话,瑞姑不得不出声求见。
好在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她眼风凌厉,左右一扫,院中服侍的宫女太监,皆很有眼色的装聋作哑,瑞姑这才进屋。
徐贤妃显然还没骂过瘾,可对这位皇上亲自赐下的管事姑姑,还是多了几分客气,“姑姑来得正好,帮我说说他,当真气死我了!”
说什么?
儿子见义勇为,救护百姓,哪个当爹的还能生气?
瑞姑心中已有计较,也不忙着说话,只依着规矩,先给二位主子见礼。
第3章 嫡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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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端坐着位三十许的青年妇人,便是成帝元配,贤妃徐氏。
旁边站着位十二岁少年,就是她的亲子,亦是大燕朝最尊贵的大皇子殿下,汉王闵柏。
只二人虽为至亲母子,长相却天差地别。
徐贤妃一身描龙绣凤,堆金砌玉,却活似行走的衣饰架子——除了衣裳首饰,啥也看不见的那种。
但汉王闵柏仅着一袭素淡银袍,也如神仙座下的金童一般,仙气四逸。
没法子,人家会长。
除了那身奶白的皮子随了亲妈,其余全似了他那亲爹,当今天子,成帝陛下。
还有青出于蓝之势。
君王好娥眉,先帝更是个颜控。
只可惜他一生风流,虽生了一窝子公主,却没能养大一个儿子。临终前把皇族诸多子侄召来,一眼就相中了“龙彰凤姿”的成帝。
于是,靠着刷脸,成帝从皇族落魄子,一跃过继为皇太子,进而坐上龙椅。
但他早先娶进门的元配徐贤妃,就略显悲催。
因出身寒微,先帝另给成帝指了个名门皇后。
成帝拼死拼活,最后是灵机一动,抱着小闵柏,在先帝面前又刷了回脸,才给元配求了个四妃之首的贤妃之位。
据说先帝临终前,曾见了徐贤妃一面,还颇为后悔。说这样姿色,给个嫔都是抬举她了!
以上种种,皆是传闻,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但闵柏从原本的嫡长子,变成了庶长子,却是不争的事实。
嫡庶二字,重逾千金。
差了这一层,以后很多事就不好说了。
所以,就算论常理,皇上还在,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后妃和未成年的皇子离宫。但这对母子的情况却着实有些特殊,方能早早来了封地。
瑞姑方才已经听得一耳朵,此时见了礼,从容道。
“小殿下救下的那位林小姑娘,也是公门中人,乃湖州治下一位书吏之女。虽是寒门小户,却也读过书,颇知礼仪。如娘娘不愿透露身份,回头让何知府打发人,送她回去也就是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是挺容易的么?何须这么敲锣打鼓,吵吵嚷嚷?
徐贤妃忙道,“如此最好。赶紧打发了,省得沾上麻烦!”
闵柏微微皱眉。
如今赈灾正忙,何知府哪有空处理这等小事?便是打发差役,到底男女有别,多有不便。那小姑娘既是他亲手救下,自想有始有终。不过派两个婆子送回去,又碍得了什么?
只眼下说了,母妃定又要与他吵闹,倒不如回头悄悄嘱咐一声的好。
觑他神色,瑞姑心中怜惜,另出了个主意。
“娘娘顾虑不无道理。但奴婢以为,娘娘和殿下初到封地,何不借着此事,收拢民心?只说是娘娘仁善,救下此女,再送她几匹绢布回家,岂不让人传颂娘娘美德?回头报与皇上知道,必也欣慰。”
原本徐贤妃听得直撇嘴,可在最后一句时,终于收敛起来。
因受不得宫中规矩和那些贱人的鸟气,她才一怒之下,执意带着儿子来了封地。但要她对结发丈夫从此恩断义绝,实在是做不到的。
故此收拢人心这些大道理,徐贤妃皆听不进去。但一听能让远在京城的丈夫欢喜,她就高兴了。
当下捏着帕子,故作姿态道,“罢了罢了,就依你之言。”
又狠狠瞪一眼儿子,“这次只当是娘替你收尾,下回若要再犯,必是不依!”
知子莫若母。
当儿子的,又如何不知母亲心事?
闵柏不想多事,配合的应下,心中却替小美娘暗松了口气。
这样天灾都死不了,往后就好好活着吧。
生得那样好看,死了,还真怪可惜的。
在徐贤妃因容貌平平,便视天下美人如祸水的苦大仇深中,身为她的儿子,反而越发懂得美人相惜。
长得好看又不是错。
救人时虽没想那么多,但发现救出个小美人儿,哪个少年不欢喜?
只可惜那日美人已晕去,没见过她睁眼的模样。为了不给她惹麻烦,估计往后也只好避而不见了。
小殿下暗自搓搓当日搂过美人细腰的手指,略惆怅。
匆匆一月。
雨收雷歇,洪水退却。
活下来的百姓,没工夫悲伤,如渺小却顽强的蝼蚁,于满目疮痍中,开始重建家园。
湖州府衙。
第一批赈灾的粮食已到,何知府带着大小官员,在前衙忙得一塌糊涂。徐贤妃接到丈夫来信,在后院笑得合不拢嘴,旁有一群宫女姑姑凑趣。
“皇上在宫中得知娘娘慈爱,教导大殿下英勇救助百姓,高兴得很呢。于朝臣面前也有了脸面,这赏赐不就追着来了?瞧瞧这些药材珍珠,可是后宫里的独一份呢!”
“听说在救人的港口,还有商人百姓自发要给大殿下修建生祠,说他是白龙下凡,这不全是娘娘素日教导有方么?”
徐贤妃给捧得心花怒放,压根忘了自己当初还为儿子救助百姓,责骂于他。
得意道,“皇上是真龙天子,要说我儿是白龙下凡,倒也没什么。至于本宫,皇上最是知道。没什么本事,就是心善。当初他娶我,也是相中这个。”
宫女芭蕉顿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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