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不得多想,迅速把药瓶拧开,正准备将药片往夏方莲嘴里塞,动作却蓦地停住了。
这药不对!
这种药她是接触过的,她手上的药绝对不是真药!
对于这种偷换药片的小伎俩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她自己做惯了这样的事,却没想到这样的事竟然会发生在母亲身上!
这一瞬间,她如坠冰窟,原来母亲每次发病的时候吃的是这样的药。
本应该装着精神类镇静药物的小瓶子里,装的竟然是再普通不过的维生素片,震惊和愤怒一齐涌入脑海……
难怪每次就算吃完药,母亲也不曾平静下来过,都需要外公用绳子将她捆在墙角,她手腕上的伤疤此刻显得格外刺目。
是谁这么恶毒?她要杀了那个害她母亲的人!
“啊——啊——啊——”夏方莲的哀嚎惊醒了夏遥,每次发病的时候她都十分痛苦,看着她眼中的痛苦和绝望,夏遥心中一痛,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再用绳子捆住她,只能紧紧地抱着她。
“妈妈,没事的,没事的,小遥在这里……”夏遥泪流满面,她怎么会这么傻,傻得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没有察觉药品的异样,如果不是这些假药,夏方莲的病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棘手。
夏方莲瘦骨嶙峋的身体不停颤抖着,仿佛她面前不是她最爱的女儿,而是世上最恐怖的怪物,惊恐地挣扎开夏遥的怀抱,缩在墙角不停地嚎叫着,“快走开,别碰我……”
此情此景,就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夏遥也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看着,眼中同样有着绝望和无奈。
“死疯子,嚎什么嚎!”
“一天到晚都嚎,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个疯子怎么还不死?”
左邻右舍的咒骂透过墙壁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夏方莲蜷缩在墙角,扯了一床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周围的动静让她更加恐惧,但就算在她发病的时候,她也不会有伤人这样过激的举动,只是自己一个人害怕着,颤抖着。
夏遥呆站着,看着眼前这一切,原来生活的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这该死的药!”她泄愤似地将药瓶砸到地上,那散落了一地的维生素片仿佛在嘲笑着她的命运。
她愤怒地打开柜子,将标着相同标签的每一瓶药都打开,里面的药丸全是维生素片!
她甚至都想放声大笑,他们辛辛苦苦省下每一分钱,换来的竟然全是假药!
她打开那几瓶夏方莲每天都必须吃的药,这种药她并不认识,每一片药差不多是维生素片的两倍大小,颜色似乎要更白一些,除此之外就再也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以她的能力也不可能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辨认出这究竟是真药还是假药。
其他的药全是假的,这样的药她还敢给母亲吃吗?
她望着床角的夏方莲,捏着手中的药片,脸色变幻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决心,这样来历不明的药绝不能给她吃。
她将散落得到处都是药统统冲进下水道,只留下几片今后有机会请人代为检验。
这个时候夏方莲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不再大声嚎叫,但依旧发着抖低低呻吟着。
筋疲力尽,瘫坐在地上的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不是因为母亲的病,而是因为无意中窥到那些足以颠覆她上一世认知的事实,恍惚中前世的一切都如一座气势恢宏却又年久失修的建筑物开始摇摇欲坠。
太久没有这样恐惧的感觉了,记得濒死那一刻都不似现在这样不安,她关上柜门,努力隐藏好愤怒的情绪,逼迫自己从可怕的怀疑中抽脱出来,毕竟日子还是要往下过的,夏方莲的情绪已经不稳定了,她不能再流露出半分暴虐的气息,这更加会刺激到她。
而现在当务之急是填饱她和夏方莲的肚子,至于那些谜团她有的是时间来慢慢解开。
她望着自己的手掌苦笑,十岁的自己因为营养不良而格外孱弱,指望这样的身体像前世一样在外拼杀是不可能的了,何况现在的她只想好好呆在母亲身边守护她,再也不想过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
夏遥在厨房淘米煮饭,望着冒着热气的锅发呆,因为害怕夏方莲开煤气自杀,她们家里连煤气都不敢用,只能用这个社区赠送的电饭锅。
这就是她们的家,一套统共不过二十平米的单位宿舍,墙面斑驳,灯光昏暗,耳畔还能听见夏方莲低低的呻吟声,她的心却慢慢定了下来。
无论现实有多残酷,她还是要感谢老天,至少妈妈还在她的身边,相比当年的自己一个人住在装潢高档的公寓里,却孤独得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的时候,现在的穷苦窘迫已经是上天给她最大的恩赐了。
粥已经煮沸了,为了省电她关了电饭锅用余温慢慢焖着,夏方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刚才那一通剧烈的挣扎耗费了她太多力气,疲倦的她已经渐渐睡去。
望着她半掩在棉被中的侧脸,夏遥已经记不清她是什么时候得的病,似乎从她记事起,妈妈就一直是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坊间邻居传言,当年正值花样年华的夏方莲被人强暴后就疯了,而夏遥正是那场事故的孽种。(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章 生活
(全本小说网,。)
夏遥怔怔地看着墙上那本半新不旧的日历,外公让她每过一天就撕掉一页,撕日历成了她为数不多的乐趣,一日都不曾落下,所以日历上显示着四月一日,就是今天的确切日期。
愚人节么?她勾唇一笑,老天还真是爱开玩笑,让她在今天重生。
外公啊……她闭上眼,发现老人的形象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十分模糊了,甚至想不起来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似乎就在不久之前?
这几年一直是她的外公负责照顾她们母女,直到有一天,外公说舅舅家有急事需要帮忙,便匆匆忙忙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从此音讯全无,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后来的她不是没有想过要去寻找外公,可是已经时隔多年,她找到了舅舅一家,却再也没有见到外公,老人已经去世了。
她眸色一冷,想起了舅舅一家那无耻的嘴脸,舅舅的畏缩嫌弃,舅妈的狡猾算计,她连多想他们一下都觉得恶心。
如果能找到外公就好了,这一世她有信心可以照顾好他,她抿抿唇,不会忘记就在今年的暑假,她被方家选中送进了训练营,从此告别了这个家。
这样算算,离她被选中也仅有两个多月了,她微微皱眉,这一次她不想再离开母亲,被送进那个地方。
她将煮好的粥盛出来,切了几段咸菜,囫囵地应付了一餐,虽然没什么营养,但毕竟填饱了肚子,小小的身体有了力气,整个人都觉得舒舒服服地缓过劲来了。
夏方莲睡得很安稳,她蹲在她的身边仔细端详着她,她睡着的时候温柔安详,有一种沉静的美丽,在年轻的时候无疑是个美人,就算是现在,擦去她脸上的污垢,依然让人惊艳。
岁月和病魔并没有带走她的美丽,这无疑是极其罕见的。
只是她这样平静的时候并不多,记得她在睡梦中都会大声哀嚎地惊醒,想起夏方莲那双充满了惊恐的眼睛,她又怎么忍心吵醒睡眠正酣的她。
将稀粥温在锅里,烧了一锅热水,在卫生间里冲洗了一下黑乎乎的身体。
幸好外公当年在厂子里还算是个小领导,分到手的这套宿舍,面积虽然不大,但带了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一个小阳台,因为防着夏方莲自杀而加装了严密的防盗网,这样的房子虽然破旧,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她摸了摸头顶,血已经不再流了,干了的血渍把头发弄得像柴火一样干硬,同时也无奈地发现,家里竟然连块肥皂都找不出来,更不用提梳子和镜子了。
外公是个大男人,虽然照顾女儿和外孙女多年,但终究还是比较粗心,不可能将生活用品都一一准备齐全,何况他走的匆忙,只来得及将最重要的药准备齐全,其他的生活用品已经差不多都消耗殆尽了。
好在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十岁了,从小帮着外公干活,外公对她还是比较放心的,走之前将最要紧的钱和药都交给她保管。
她将洗好的衣服挂到阳台,阳台的防盗网被牢牢焊死,甚至还横七竖八地焊了几根铁条,人是无论如何都钻不出去的,可呆在阳台就和坐牢一样,放眼望去只有铁窗。
她趴在铁窗上看着对面的那栋楼,每扇窗户后都亮着或昏黄或暖白的灯光,不时地传来打麻将的洗牌声、喝酒猜拳的大笑声、还有父母训斥儿女,孩子大哭的声音,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世俗地可爱。
曾经的她以为自己对这里充满的只有厌恶,这里的大人们都用各种恶毒的言语羞辱着她和她的母亲,孩子们则以欺辱殴打她为乐,她们母女是排遣他们无聊生活的谈资笑料,他们通过辱骂她们发泄对现实的不满,她们俩仿佛是这个大院里最不堪下贱的两条狗,每个人都可以上去踢两脚,吐两口唾沫。
离开的时候,她曾经发誓自己终有一天要挺直脊梁骨衣锦还乡,要狠狠报复这些作践羞辱她们的俗人。
可是等她从那吃人的炼狱中走出来的时候,那些曾经折磨她很久的愤怒全都无足轻重了,方家的死士是不需要感情的,伴随她的永远只有黑灰的冰冷。
而死过一回的她慢慢接受了所有属于一个正常人的感情,逐渐回到她的身上,此刻的她有血有肉,更像是一个真正的人。
那些怨毒和仇恨都过去了,好好过日子吧,从今往后,也有一盏灯下的人永远守候着她的归来。
嘴角难得勾起一个真心的笑容,她回身打开抽屉,抽屉里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个信封,这是外公给她们留下的所有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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