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遥,你不相信杨老师,也要相信教育局的领导啊。”大概是沉默的场面太让人尴尬了,一直站在夏遥身后默不作声的杨国华,蹲了下来,拉着夏遥的手真诚地说。两人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苏处长有了台阶下,面色总算有些缓和,“是啊,夏遥同学你还是学生,应当以学业为重。杨老师,你先送夏遥回去上课,待会儿再过来,我们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时隔两天再次踏入熟悉的校园,这一次没有人敢再阻拦她,一路上遇到的老师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们。
杨国华这是要彻底和校长撕破脸,站到这个闹得校长脸面无光的夏遥一边了。
杨国华顺利地把夏遥送到教室门口,就直接去了教育局。
“报告。”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数学课的节奏。
班主任陈老师看了她一眼,眼神颇为忌惮,没敢再让她在门口罚站,稍稍点了点头便让她回到位子上。
陈老师想要极力淡化她对班级的影响,可还是无济于事,她的出现立刻让全班的同学无心学习,易小奇竟然带头鼓起掌来,马丹一边鼓掌一边吹着口哨,场面十分热烈。
夏遥随意地挥了挥手,唇角有一丝笑意,第一次对这个班级有了融入感。
“你们闹什么?现在是上课时间!”陈老师用黑板擦拍了拍桌子,他不敢多看夏遥,只是一径瞪着易小奇,“易小奇!你再闹就给我站门外去。”
易小奇稍微收敛了一下,掌声慢慢稀疏下去,但是从他们一个个兴奋的表情上来看,是绝对无心向学的了,陈老师暗暗叹了口气,索性也不去约束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往下讲。
“你不是说昨天就会来吗?怎么拖到今天?”易小奇是最没心思学习的。
“我说是教导主任和我们的陈老师上我家求我来上课,我不搭理他们,你们相信吗?”
“切,谁信啊?”
“那我就没办法了。”夏遥耸耸肩,看起来很无奈。
“我信。”严溪低低地说了一声。
“我也信。”方蕾转过头怯怯地笑了。
“呃,其实你们也不用太当真。”夏遥摸了摸头。
“这是昨天的课堂笔记。”严溪眼睛盯着黑板,看起来很认真,手却把自己的笔记悄悄推了过来。
前天下午夏遥莫名其妙被撵出校园,他们当时并不知道缘故,后来听说是因为蒋亮和文静诬赖她偷钱打人才被开除的,当时他们就炸了。
偷钱的事他们不清楚,当然也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打人却是大家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的,明明是蒋亮自己摔到地上的,夏遥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怎么能往她身上赖?
一向讲义气的二班男生怎么可能吞下这口恶气,放学的时候,易小奇还纠结了一帮人去堵蒋亮,准备把他给狠揍一顿,结果蒋亮的妈妈心疼他,每天都亲自接送上下学,竟是没找到他落单的机会。
这一两天他们还在偷偷商量着,要怎么闹一出大的,来声援她……
还好她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呢。
严溪羡慕地偷偷看了一眼夏遥,她正一本正经地翻着昨天的笔记,还时不时抬头看看老师的板书,似乎可以一心二用。
如果前天是她严溪被人诬陷开除,会不会有这么多同学为她鸣不平?应该不会有的,她只是班上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
不久之前,夏遥和她一样都是不被人重视,甚至被人看不起的可怜虫,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好像是那次她心甘情愿替易小奇受罚,做了他们谁都不敢做的事开始的……
血性,这是一瞬间出现在严溪脑海中的词,相比过去她给夏遥贴上的冷漠危险的标签来说,她更喜欢这个词。
“严溪,你发什么呆!”陈老师正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可发,看到严溪盯着黑板微笑,就知道她在走神,一颗粉笔头毫不犹豫地砸到她的额上。
严溪痛呼一声,羞红了一张脸,成绩一向不错的她,很少受到老师的责骂。
“你给我站起来!”陈老师喝了一声,“我刚才讲到哪道题?”
严溪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的确走神了,她也知道惹恼陈老师的后果,可她不想去门口罚站!
相比夏遥、易小奇他们这些厚脸皮的孩子,每次对罚站都无所谓,她这样内向胆怯的人无疑是最怕这样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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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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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遥轻轻踩了踩严溪的脚,用笔在老师讲的题上指了指。
严溪立刻抖着声音说,“第四十八页例二。”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自然将严溪望向夏遥书本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哪里不知道这两个小学生之间的小动作,只不过涉及到夏遥,他有点不敢再招惹这个孩子,只得瞪了严溪一眼,“坐下,好好听课,再走神站到门外去。”
严溪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下,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就出了一身冷汗,而身边的夏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个连校长都敢得罪的人,在她眼里这个世上是不是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人和事?
夏遥回到学校上课之后,网帖上的开除风波就逐渐平息了,但是云留网很快做了一个专题,将夏遥描述成一个桀骜不驯,不懂礼貌的野孩子,枪口直接转向冷漠的学校和社会,并且暗指学校对发帖人进行了施压报复,从多个角度分析了这个事件,文字犀利,发人深省,让对肖云天温吞如水的报道十分不满的乔艳拍案叫好,立马打了辞职信要到云留网去。
其实云留网的记者连平对这个专题报道并不满意,她一直想要采访的发帖者迟迟没有跳出来,那个账号明显是个马甲,就算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那个人是谁,原本以为会是新园小学的年轻语文老师,不知道是校方蠢到连这点事都查不出来,还是宽宏大量地不和发帖者计较,这个连别人遭遇都会跳出来鸣不平的人,始终保持了沉默。
一定是受到了压力和报复,连平是这么认为的,只是苦无证据,只能用暗示的口吻在报道里加以描述,如果有当事人的口述,那这篇报道该有多完美啊!
追求卓越的连平默默地叹了口气。
其实这篇报道产生的影响比她想象中要更大,绝大多数来自对网络媒体更为亲近的青年人,无论是教育局还是民政局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相比之下教育局承受的压力更大一些,虽然官方已经出来澄清开除的事情是个误会,源于学生之间的恶作剧,但真正相信的人就寥寥无几了。
为了平息民众的愤怒,教育局在最快的时间内作出了反应,新园小学的校长赵灿生被撤职调往更偏僻一些的乡村小学,涉事的几个老师也都被给予警告处分,区教育局组织整个区的教育系统开展关于师德的检查和自查,折腾得轰轰烈烈的,借着这股东风,新园小学唯一一个善待夏遥的老师杨国华顺利地借调到区教育局,在他们成立的督导师德的临时工作中做工作人员。
由一个刚踏上工作岗位被老教师们呼来唤去的年轻教师,摇身一变成为高高在上督导他们这些老教师的“官员”,杨国华这个转身不可谓不华丽。
虽然她的编制还在教师队伍中,但在普通教师心里她不可能再是那个年轻可欺的杨老师了,就算她最后无法转换身份,再次回到学校,在教育局混过一段时间的她,人脉资源是普通老师远远比不上的,起码也会给她个一官半职,再加上她的年龄和经历,对于普通老师来说算是前途无量了。
而这次师德督导活动的重点对象就是新园小学的老师,因为事情就是因他们而起,他们这种三流的小学在整个区的地位本来就不高,被这件事一闹,更是雪上加霜,每次开大会都要被领导点名批评,走在路上都抬不起头来。
夏遥回到校园这件事,在学校里真心为她高兴的恐怕只有他们三年二班的这一伙同学了。
那些曾经欺侮过她的高年级学生早就不敢来找她的茬了,经过这次的事情后,文静的亲叔叔都被她弄走了,被全校师生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文静,听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天,最后她的父母还是决定让她转学。
同时转学的还有那个被赵灿生推出来背黑锅的蒋亮,他的妈妈来学校闹了几次,可是连校长都被撤职了,她还能找谁闹?蒋亮哭着喊着不肯再来上学,眼看这孩子对学校都有心理阴影了,再闹下去也没有办法,他的父母只好想办法托关系给他办了转学。
老师们对夏遥的感觉更是复杂,原本以为是全校最卑微可欺的人一夜之间让校长撤了职,让他们被教育局盯上了,三天两头地督察他们,就算他们心里再看不上她,也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了,这个小女孩被逼急了,可是会做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来。
夏遥总算在学校过上了舒心的日子,其实她对外间的这些风风雨雨并不放在心上,前方还有太多的谜题等着她解开,有太多的困难需要她面对,一个小小的开除风波并没有在她的心上留下太多痕迹。
肖云天他们的尽力帮忙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市第四医院真的派了两名医生上门为夏方莲义诊。
“你妈妈的病情还算稳定,这是个好消息,这些药继续吃,定期复查,我相信不久之后,应该可以病愈。”穿着白袍的中年男子赵医生一边开药方,一边对夏遥和蔼地说。
“我妈妈的病真的能好吗?”这是夏遥前世今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眼泪刷的一下子就下来了。
一直以来,每个专家都和她说,夏方莲没有病愈的可能,所能做的只有控制而已,如今竟然有个人告诉她还有希望,怎能不教她欣喜若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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