缰绳止住,战马在太子三尺之遥停立不前。
被禁卫军护在身后的景耀并不知前方发生何事,在他眼前,只是拿剑指向自己的二弟,宏逸。
“你不后悔?”他只是轻叹一声。
“不悔!”宏逸弯腰拾起一根青龙戟扔与对方。
景耀堪堪接过长戟,对方手中的霜刃便直逼面门。他双眸眯起,寒意乍现,弯腰俯身躲过的同时,驱使汗血宝马迎头撞击。
一黑一白两匹战马在临湖殿旁不断厮杀,马背上,月牙戟招招挥向长剑,旋转,劈刺,划拉出橙色火花。
手指翻飞,青龙戟在掌间犹如车轮飞转,闪闪白光中,戟上红缨似血飞溅,一招梨花雨让对方连连后退。手腕一缩一递,进退自如,长戟呼啸生风。
宏逸望向铁笼上依旧燃烧的火焰,急躁不安,他猝然松开缰绳,指尖弹出数枚星子,颗颗射向太子要穴。。。。。。
兵刃相接,厮杀呐喊。处处是血液纵横肆虐,青石砖斑驳,横尸遍野。
齐王皓轩带兵围攻秦王人马,呼号声,拼杀声,响成一片。
城门处,昙萝调用身上仅存的力量,她睁开眼眸,屏气凝神,跃起的瞬间掌刀狠狠劈向铁柱。
“嗤”的一声巨响,烧红的玄铁在大力撞击下挤压成弯曲弧度,她倏然钻出铁笼,火焰袭身,她甚至能闻到烧焦的糊味。
“快抓住那个女人!”黑袍男子愤怒喝道。
昙萝拖动瘫软的腿奋力奔跑,前方就是宏逸和景耀,她试着开口出声,烟雾熏过的嗓音难听到沙哑。
“景。。。。。。耀。。。。。。”这是她第一开口唤太子的名,陌生而又熟悉。
“景耀——”她再次开口,直到连声疾呼,呼唤一声大过一声。
吵杂声中,突然传来女人的呼喊,时断时续,被海浪般的拼杀声所淹没。
景耀恰巧回眸,便撞见那少女自混战间冲出,满身狼狈,一身浅绿色襦裙破损残旧,裙摆处更是熏黑卷起,裸露出烧焦的脚踝。
可少女就那样站在他对面,盈盈一笑,轻轻唤着:“景耀。”
“我在。”他嘴唇嗫嚅着,唇角扬起,收回青龙戟纵马飞驰。
而就在他身后不远,透过层层枝叶翠冠,树上银光晃动,随即传来一记弓弦轻响,“咻”的一声,一支杀气凌厉的雕翎羽箭破空而出。
这只隐藏的暗箭避过众人耳目,猝不及防,劲风急带,那箭矢直指太子后背。
“不——”
昙萝磕磕绊绊地在人群中奔跑,看到下一瞬,太子身子向前猛然一颤,执缰的手指生生顿住。紧接着,胸前鲜血淋漓,像一朵血莲在衣襟上妖冶绽放。
笑容在脸上凝住,清亮的眸却依旧凝望。太子在奔驰的马背上摇摇欲坠,就像狂风暴雨中的垂柳,最终身子一斜,栽下马来撞向地面。
血液汩汩流淌,把一袭明黄色的长衫染成鲜红的朝霞。景耀俊逸的脸庞上还带着一丝笑容,那沉静的眸倒影着少女震惊的面孔。
喉中的腥甜,随着他嘴唇翕动淌出唇角,一丝丝灼眼的红哭述着流逝的悲恸。
他看着那少女湿润浸出水眸,飞扑跪倒在自己身前,然而手指僵硬着,却无法执起她的手,拥入怀中。
厮杀声依旧响彻天地,他突然觉得很吵,吵到他听不清她的哭,她的唤。
昙萝看向倒在血泊中的男子,飞箭穿透胸膛,血不断从微微起伏的胸口涌出。她焦急中透着绝望,用烫伤的双手堵住那个血孔,垂首间,眼泪止不住的滴落。
泪珠带着她满心的痛,满目的伤,落在男子转瞬苍白的脸上。咸湿、温热,让他朦胧的眼有了瞬间清明。
“别哭,你笑起来,才好看。。。。。。”景耀天生上扬的唇角挂着时常流露出的浅笑,温润中带着一丝邪气。
昙萝怔怔抬眸,却见他缓缓阖目。
“景耀,求你,别离开我。”她一遍遍唤着,痛彻心扉,直至最后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睁开眼睛,看着我!”
雾霭阴霾,彤云密布,当天际最后一丝阳光悄然消散,狂风低拂宫城,幡旗猎猎鼓动。
乌云上空,北方浩瀚星河中最亮眼的一颗辰星当空陨落,无声无息。
苍穹之下,短兵相接拼杀四起,唯独那少女紧紧拥住男子痛哭流涕。
“女人,这次看你还往哪跑!”一道突兀的声音恍若从天而降。
魔魅见她抬起红肿的眼,眼神空洞,倏而一愣。
“救他。”她静静看了对方半晌,沙哑出声,“救他,我便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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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幕后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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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魅面对少女的哭求,心不由软了几分,他侧目随意瞥了眼那男子,随口道:“他已经死了。”
虽知道事实已然如此,可当她听到旁人亲口说出,心就像被一把钝刀磨砺,割得生疼。
她垂下眼帘,鲜血染红的手环住冰冷的身子,吃力地缓慢站起,转过身去,走向城门。
“你要去哪?”魔魅绕到少女身前,她一言不发的模样让自己没来由得感到担忧。
少女的眼神从前方落回双眸紧闭的男子身上,喉间嘶哑挤出几个字:“我带他走。”
“走,你现在自身都难保,又能走到何处!”魔魅沉声喝道,一把拽住她的皓腕。
冰凉干净的指搭上少女脉门,脉象紊乱,急火攻心,此时的她身体虚弱得不堪一击!
魔魅睨了眼附近被他手下屠杀殆尽的数十名追兵,这些人想要的目标是她。
未央宫向来无心卷入朝堂之事,他受秦王所托,只需将人平安送出宫城便是,然而这次,他改变主意了。
“随我回去,我便救他。”
“好。”昙萝眼中有了丝神采,看着男子取下一枚血红通透的珠玉置入太子口中。
“这是千年血玉,可保尸身不腐。”他随即打了个响指,身后黑影闪现,两名未央宫杀手抱拳行礼。
“带上这男人。”
“是!”
疾风劲过,下一瞬,昙萝和魔魅几人掠上半空,消失在宫城门前。。。。。。
而就在太子遇袭后,宏逸抬眸寻望,见对面树上碎光闪烁,他立即翻身下马,就地一滚,堪堪躲过射来的暗箭。
他当机立断,摘弓搭箭双臂平举,瞬时发力,一张强弓拉得有如天际满月,只听得指上轻扣,三支飞箭齐齐射出。
树上传来闷哼之声,下一刻便是人影坠地。
铁笼旁的黑袍男子见宏逸这小子居然命大,示意所有弓箭手听令,射杀秦王。一时间,城门上空乱箭齐发,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秦王、齐王以及东宫护卫三军联手,宏逸一马当先,左手提盾掩护,在箭雨下飞速疾驰,奔向指挥敌军的那个男人。
混战当前,黑袍男面色紧绷,他未曾料到手上最有用的棋子竟然被未央宫宫主救出。再加上太子死于箭下,对方士兵同仇敌忾,势如破竹。
眼看着己方士兵纷纷倒下,大势已去,他骑上战马下令打开城门。
“荀卫,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自己逃得出去。”宏逸逼近男子,冷然开口。
黑袍男猝然抬眸,宏逸是何时知晓?
原本他打算利用那女人先困住宏逸和景耀两人,再派弓箭手将他们逐一暗杀。如此一来,他便可趁着混乱遁入太极殿胁迫皇帝退位,夺回应属于自己的江山。
当城门缓慢推开,宫城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呐喊,他脱去斗篷,着一身银白盔甲,望向昏沉的天空。
从这里望去,越过那座大山便是通往洛阳的古道,男子一双鹰眸,眸中似乎还跳跃着那晚漫天的火光。
亡朝之恨不可忘,灭族之仇势必报。
“你是如何知晓?”荀卫蓦然开口,随即拔出腰间佩剑,跳下马来,既然逃不出去,那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宏逸不慌不忙挽出剑花,眼眸定定看向对方,难掩的是悲恸和惋惜:“荀卫分明有惊世之才,却甘愿在府中做个管家。本王自小性情顽劣,是你一手教导督促,每日习字也是认真审阅。论及模仿本王字迹,除你之外无出其右。”
“那日本王潜入东宫,知晓此事的人屈指可数,荀管家应该是打算提早一步搜寻那物,却不巧刚好被本王撞见。”
荀卫冷哼笑道,挥剑攻向下盘:“就凭此,你便断定是我为之?”
“不。”宏逸将对方的攻击一一化解,紧接着说道:“那日翠华山狩猎,荀管家受人胁迫,可本王看得真切。蒙面人手中的剑不慎划过咽喉,却只留下红痕不见血迹。那把剑,是钝的!”
“想不到我夏王千算万算,最后却因为一柄钝刃泄了行踪。”荀卫自嘲大笑,手下攻势更猛,双目赤红着渐渐乱了章法。
“夏王?”宏逸沉默,想不到前朝之王在他府中蛰伏多年,忠心侍主,只是为了将来对付自己。
宏逸哑然失笑,枉他自认为胸有沟壑运筹帷幄,这些年来,他不过是在荀卫的潜移默化下,按照对方的意愿行事。
“你知道吗,每次唤你殿下,每次见你熟睡,本王恨不得一刀了结掉你!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少年的屈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待时机成熟,将你们几个夺我江山的乱臣贼子一网打尽!”荀卫声色俱厉地愤怒咆哮,然下一瞬,怒吼止在喉中。
他脚步踉跄着,探手捂上前胸。鲜血淌过指缝渗透而出,红得耀眼惊心。
“噗通”一声闷响,荀卫直直摔向青石路砖,膝盖触地。
他眉头紧锁,吃力抬眸睨向宏逸,复而一笑:“本王跪了你二十年,即便要死,也绝不跪地!”
男子粗声喘气,握剑的手频频颤抖,苦撑着身子摇晃站起。他一步步艰难挪动双脚,剑尖在石砖上划过一道长长的痕,殷红,淌了一地。
顺着斑驳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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