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舒桐来一趟。
水镜月站在那一池极北冰蚕露旁,看着那如透明的琥珀般的黏液,微微皱了眉头。
凌清泉的伤,即便古玲和舒桐没办法,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水镜月就有把握用乌炎心法救她一命。但凌照松……她没有把握。
冰封在池水之中的凌照松只有十来岁的模样,想来至少在这里沉睡十年之久了。这十年来,无论是已经离世的流沙,还是凌清泉,定然为医治他想过不少办法。
水镜月曾问过凌清泉,有没有找巫医谷的人来看过。凌清泉告诉她,当年凌照松生死一线之时,流沙执剑闯谷,这才从巫医谷的神医西羽那里得知极北冰蚕露能保他一命的。
若是西羽都无法,这世上,能救凌照松的,大概……只有水镜宫的离城宫主和巫医谷谷主了吧。
二月过了小半,漠北的寒风仍旧冷冽,太阳却也渐渐暖了起来,古玲和舒桐也终于到了,一起来的自然还有廉贞和破军。
几个月不见,古玲仍旧一如既往的啰嗦,见面就抱着水镜月嚷嚷“瘦了”,一边又念叨着巫医谷的水深火热的生活。水镜月为了封住她那张嘴,直接把人领到凌清泉和凌照松跟前,问道:“能救吗?”
古玲沉默了,低着头,眼睛往舒桐的方向瞟。
舒桐偏头看跟他们一起来的白无瑕,摸了摸鼻子,似乎也很为难。
水镜月虽早有准备,却仍旧觉得有些失落。末了,她叹了口气,道:“先救下凌掌门再说吧。”
白无瑕神色黯然,道:“掌门师妹昏迷前,知道自己命悬一线。掌门师妹说……若是月姑娘也无法救治凌师兄……就让她陪着凌师兄……”
若是巫医谷的人听到这句话,多半会成全这段兄妹之情。但是,水镜宫的医者,第一堂课便是尊重生命,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们不会放弃任何病人,即便病人自己放弃了自己。
可是,古玲和舒桐在听了白无瑕的话之后,却点了头,道了歉。
水镜月看两人的目光带着探究,却被两人默契的躲开了。
白无瑕眼底虽流露出悲伤,脸色倒也算平静,道:“这样也好。百年,千年,他们总能等到的。掌门师妹在这里陪着凌师兄也是好的。”
或许吧,至少还要再次相聚的希望,不是吗?这也算是同生共死吧。虽然哀伤,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好?
水镜月站在冰池之畔,抬头看见后山那道鹅黄色的身影——
那里是杨问津的坟墓。这段时间,唐小惠经常会去那里看他,有时候风寻木会陪她一起。在那座山上,能看到整个流沙剑派,能看到远方九曲十八弯的开都河。
杨问津死的蹊跷,凌清泉却似乎并没有深究。但或许,那已经不再重要了。
在流沙剑派停留了半月,江湖人也该离开了。天山派掌门的继任仪式快到了,元战邀请一众江湖人前往天山派观礼,自然没有人会拒绝。元战是天山派排名第二的高手,武功仅次于雁长飞——这一点他自己是绝不会承认的,也是掌门人热门之一。
水镜月没有跟元战等人一起走,而是等到第二天才离开开都河的。长庚、阿杰、风寻木、唐小惠、古玲、舒桐、廉贞、破军,这一行人终于有聚齐了。
跟水镜月一起的还有言酒欢。在战事结束之后,他便将浪子山庄的兄弟都遣散了,孤零零的来投靠水镜月,说是刚被兄弟抛弃了,一颗心凉飕飕的。水镜月虽知道玉关情一事的确伤了他的心,但听他这般说出来,冷不防还是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最后,古玲灌了他三天红糖姜茶,他终于恢复正常了,又是所有人熟悉的那个谈笑风生的言庄主。
周龙腾也死乞白赖的凑了上来。经了这场战争,众人对周龙腾的印象改善了不少。水镜月倒是一如既往的不待见他,一路上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却也没有再提蚕丛剑的事了。
雁长飞原本也想留下来跟水镜月一起走,被自家师叔师伯一顿好骂,只能跟着元战一起回天山了。那些师叔师伯都是老早就出了天山的,跟千踪和流沙是同一辈的,因为这场战事才回来的。雁长飞再怎么不乐意,终究还是十分尊敬自己的师父的,自然不敢太过忤逆师叔师伯。不过,雁长飞走的时候,顺手拽走了空桑,说是好兄弟有难同当。
水镜月一路往天山派走去,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流沙剑派的事,她总感觉关于凌照松的病情,古玲和舒桐有什么瞒着她。晚上露宿的时候,便问了舒桐。
——古玲平日虽嘴碎,但是真有事还是得问沉默寡言的舒桐。
舒桐给出的回答却让水镜月惊得半晌没回过神,一颗心凉了半截。
舒桐说,极北冰蚕露是假的。
准确来说,极北冰蚕露是存在的,流沙剑派的极北冰蚕露也是真的极北冰蚕露。但是,真正的极北冰蚕露并没有传说中的那种功效。
据西羽说,她的确听说过有种神物,能将半死之人冰封,使其不生不灭。但是,那只是一个传说。当年,她把这个传说告诉了流沙。而流沙,去极北走了一遭,带回了极北冰蚕露。
凌照松早在十年前就死了。流沙只是给自己最喜爱的弟子留下了一个念想,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而凌清泉,在一个月之前,也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寻找她此生唯一的牵挂。
至少,死能同穴。
——仰头看远方的雪山时,水镜月这么想着。
全本欢迎您! t1706231537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天山
天山派的冰宫建在雪山之上,第一眼看过去会觉得有些寒冷,但室内其实很温暖。冰宫所有的宫殿都由天山山体雕琢而成,大气而精致,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光芒,如同闪耀的水晶宫,美轮美奂,宛若人间仙境。
天山派很大,冰宫所处的山头并不算很高。而在冰宫的西北方有一座雪山,高耸入云,是这一带最高的一座雪山,缥缈若神殿。那座山上没有宫殿,只有几个颇为原始的山洞,没有名字,却是天山派的圣地,也是天山派掌门千踪居住的地方,千踪称之为“千山绝”。
千山绝所在的雪山太过险峻,并不是每个弟子都能上去的,轻功稍差的一不小心就能把命交代在悬崖之下了。整个天山派,除了千踪,也就只有雁长飞上去过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便雁长飞再如何不靠谱,还是有很多弟子支持他继承掌门之位。
这一点,即便元战再如何不服气,也是不得不低头的地方。
押着雁长飞回来的几个师叔师伯,都是曾经天山派的十大高手。几人在得知千踪指定的继承人是雁长飞之后,便固执的要求雁长飞继承这个掌门之位了,每日车轮战似的在他跟前说教。
由此可见,千踪的性子虽有些孩子气,掌门人当的也是很服众的。
不过,这么一番折腾,元战很不服气,雁长飞也很烦闷。
最后,雁长飞终于没了耐心了,直接撂挑子走人了。倒是没敢走远,蹭蹭的上了雪山,到天山派圣地躲清静去了。
水镜月到达冰宫的时候,雁长飞正在雪山之巅跟空桑切磋。准确来说,是雁长飞在发脾气,空桑莫名其妙的当了个受气包。
唐小惠看着雪山之巅的刀光剑影,碰了碰水镜月的胳膊,问道:“谁会赢?”
水镜月瞄了一眼,“雁长飞心烦气躁,空桑也没较真。这两人闹着玩儿呢。”
阿杰仰着脖子瞪大了眼睛——好快!看不清!有这么闹着玩儿的吗?
迎接几人的是天山派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姓侍名楚,武功一般,长相一般,是个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人。不过,侍楚脾性很好,乐呵呵的,对新进门的弟子都很照顾,人缘不错。
侍楚自然是认识水镜月的,也知道她跟雁长飞交情不错,便道:“月姑娘,雁师兄从昨天早上开始就没吃饭了。千山绝我们上不去,能麻烦月姑娘帮个忙吗?”
水镜月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水镜月这一行人,有把握登上千山绝的,也就只有水镜月、风寻木、长庚三人而已。水镜月和风寻木是仗着轻功好,而长庚,则是内力深厚。
唐小惠拉着风寻木,让他带着一起上来了。
阿杰眼巴巴的看着水镜月,却被她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道:“踏月步学了大半年了,连这么个小山包都上不去?”愣是把他扔到一旁面壁思过吹冷风了。
就这样,四人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提着两坛酒,开导叛逆少年来了。
雁长飞跟空桑打了一架,又见水镜月来了,心情好了不少,闻到饭菜香,才觉得肚子饿了,乖乖的坐下来吃饭。
水镜月问雁长飞:“你打算在这里躲到继任典礼结束?”
雁长飞理所当然的点头。
唐小惠就道:“我要是你那几个师叔,就在典礼上直接向天下人宣布你就是掌门人,只是闭关了不能亲自参加。到时候你就是想抵赖也来不及了。”
雁长飞呆了呆,显然没想到还能这么耍赖的。
水镜月给他倒了一杯酒,端着酒碗跟他碰了碰,漫不经心道:“空桑是昆仑派的掌门。”
雁长飞眨了眨眼,偏头看了空桑一眼,似乎才知道这件事一般。
唐小惠凑到空桑身边,跟他喝了一杯,问道:“空桑,你这个昆仑掌门还挺闲的,在外面玩这么久都不回家,比我这个无所事事的唐门七小姐还要自在。”
空桑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不过,他也不傻,水镜月跟唐小惠这么一唱一和的,他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难得开口耐心解释道:“我师父说,掌门最重要的是给门下弟子做个榜样,分清大是大非,大事上做决断就行,其他的不用管太多。门派的事有师叔打理,新进的弟子也不用我亲自教。”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