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玲身旁站了两个人,一个自然是舒桐,另一个一身白色斗篷绣着火焰纹章,滴血般的耳坠摇晃着一星月光——
苍烬。
什罗教的大巫师,长庚的兄长。
九灵见到苍烬似乎很高兴,从长庚怀里跳下,直接奔上山丘,一头钻进了苍烬的斗篷里。水镜月和长庚上了山丘,还不及说出心中的困惑,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山丘上是一片空地,光秃秃的土层有些湿润,像是新翻过的。而在那黄土中,时不时伸出了一只手、一只脚,苍白的、焦黑的、粘着泥土的,仿若一群想从地底爬出的冤魂。而在他们脚边,有一个不大的土坑,旁边放着两只手臂和小腿,还有一些烧焦的肢体,坑底是一截截的残肢断臂,混乱的堆叠着……
空气中混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腐烂的、酸臭的,仿若战场上匆匆掩埋的万人坑。
水镜月手中的长刀一转,将想要凑过来的古玲推拒在五尺之外,道:“玲玲,你怎么一来就这么重口味?”
古玲举着两只手,一脸的受伤加无辜,道:“二小姐,我可大半年没见着你了,从西域回来的时候想去找你们,都不知道怎么去。原本想来岭南长长见识,碰到二小姐的朋友,还挺高兴,没曾想整天被他气得半死。好容易见到阿杰,听说你找我们的时候,我高兴得一连赶了好几天路都没休息,现在脚还疼呢。还有啊,这地儿可不是我找来的,是你家徒弟找到的。那空地上的尸体也都是他挖出来的,这个坑倒不是他挖的——是那个孩子弄得。你居然给阿杰扑不给我扑……唔……”
水镜月久不见她,刚开始听着她的唠叨还觉得挺亲切,没想到这丫头说起来没完没了。她伸手捏住她的上下唇,指了指地上的残肢,“先说清楚,这些尸体怎么回事?”她说着松开了她的嘴,见她要张嘴了,又补充一句,“舒桐,你来说。”
古玲颇为委屈的扁了扁嘴,不过,说到正事,也没再闹了,躲到舒桐身后去了。
舒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看向水镜月,问道:“二小姐,有没有一种武功,能让人身体内着火的?”
水镜月听了微微一愣,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如果只是灼烧身体的某个部位,至热内力就能做到。不过,若是从外面看不出伤痕,就不止是内力高低的问题,必须配合高明的功法才能做到。”
舒桐道:“整个身体,除了小腿和手臂之外,全都烧伤呢?从内而外,最后化为灰烬。”
水镜月皱了皱眉,“这个,我没有见过……理论上应该是能做到的。你确定是烧成灰烬的,不是被内力震碎的?”
古玲从舒桐背后探出脑袋来,“没有内伤哦,只有烧伤,从内而外。绝对不会错的。”
水镜月偏头看了长庚一眼,稍顿了顿,才道:“这种即便能做到,对内力的消耗也是极大的。至热内力跟极寒内力是不一样的。因为人体内有水的缘故,极寒内力能很轻松的冻结一个人,但在人体内部,至热内力本身的摧毁力,比它所携带的热度的杀伤力要大得多。他们很难只靠热属性造成大范围的伤害,内力在筋脉中游走一周,也只会灼伤筋脉。要想将整个身体从内而外的烧为灰烬,又要保证身体是烧毁的而不是被内力震碎的,必须将内力控制在一个度,然后源源不断的打进身体,一般人不会有人做这么麻烦的事。”
“师父,”阿杰原本被这尸山血海恶心得憋了一肚子的酸水,打死都不乐意上来了,在山下等了许久见众人没有下山的迹象,只好又拉着阿野上来了,却仍旧没上到山顶,“他说那些人是触怒了火龙,被魔火烧死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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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救赎
阿杰说,他们路过这里的时候,听见山上有哭声,这才发现了这处尸坑。
他想起当时的场景,不由缩了缩脖子,道:“当时阿野冷不丁的那么回头瞧我,怀里还正抱着一截手臂,跟吃人的野鬼似的。”
古玲在一旁点头,“是挺吓人的。我们刚开始还以为这孩子是饿极了来挖尸体吃的呢,问过才知道他是来找亲人的。”
水镜月问道:“魔火是怎么回事?”
古玲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嘟着一张脸躲到舒桐身后去了。
水镜月眨了眨眼,“生气了?”
舒桐笑了笑,道:“不管我们说什么,这孩子都不理人。他只回答苍烬的问题。”
水镜月偏头,就见阿野正站在苍烬跟前,似乎想伸手去拉他的衣摆,看到自己脏兮兮的小手之后又缩了回去,仰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真的是巫师大人吗?”
苍烬对他笑了笑,点头,“是,我是巫师。你有什么愿望吗?”
阿野的眼睛亮了亮,扑通一声跪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哽咽着道:“你能不能救救我妹妹?雷神大人说她触怒了火龙,死后只能做孤魂野鬼。巫师大人,我妹妹很善良的,她只是饿极了……一时没忍住,她不是故意的……她……我不要……我不去天堂了,你救救她……不用送她去天堂,送她去投胎就行……巫师大人,你救救她好不好?”
苍烬问道:“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阿野抬头,“阿果。”
苍烬问道:“她做错了什么事?”
阿野道:“她吃了米饭……”
“阿野!”
阿野还未说完,山下便传来一声呼喊。众人抬眼看去,就见山下站着一位青衫男子。阿野见到他的时候有些害怕,原本就是跪在斜坡上的,这会儿差点就往后栽了下去,幸而被苍烬拉了一把。
阿野抬头看了大巫师一眼,似乎从他的微笑中得到了力量一般,站了起来,看着青衫男子叫了一声:“徐先生。”
——正是水镜月和长庚见过的徐先生,徐绍良。
徐绍良将阿野拉到自己身边,抬眼一一向几人看过去,最后一双眼睛定在长庚身上,“你们是从金陵城来的?”
长庚不知可否。
徐绍良却似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道:“别为难一个孩子,钦差大人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了。”
长庚偏头看了眼背后的尸坑。
徐绍良的眼神黯了黯,道:“不知大人是否是在梅关落脚?”他顿了顿,见长庚没有否认,继续道:“天色不早了,小孩子需要休息。大人若是信得过在下,明日午时,在下一定去梅关拜访。”
长庚似乎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徐绍良拉着阿野下山,阿野却是不愿,挣扎着转头看大巫师,一边道:“徐先生,那是巫师大人!他能救妹妹!徐先生,你放开我!”
“徐先生。”苍烬终于开口,“听完一支曲子再走吧。”他的声音淡淡的,分明是商量的语气,却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徐先生停了下来,阿野也安静了。
苍烬解下斗篷,扔给了一旁的阿杰,从背后取下一张七弦琴,递给了长庚,又看向水镜月,问道:“带箫了吗?”
水镜月从背后取出了一支凤竹箫,却是水离城常用的那支——她离开闲云岛的时候,水离城送给她的。
九灵从苍烬怀里跳了下来,爬上山顶的一棵树,站在高高的树枝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清冷的秋月。
苍烬穿过那巨大的尸坑,无视脚下的万象森然,一步一步的往山丘最高处走去,清冷的声音仿若从九天宫阙而下,“八柱何当,东南何亏……何所冬暖,何所夏寒……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什罗教的送葬歌,悲凉的箫声,清冷的琴声,凄绝的白裳舞——
“成礼兮会鼓,
传芭兮代舞,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
长无绝兮终古。”
清灵的歌声中,眼前的翻飞的白裳中仿若升腾起了一团团焰火,燃尽一切的罪孽,救赎被束缚的灵魂,在月光中开出一朵朵洁白的芳华……
水镜月仰头,看着银色的月华中升起的点点白光,仿若看到相识已久的故人,不自觉的伸手,姿态仿若挽留——
“阿月?”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水镜月回头,对上那双担忧的眼睛——
“你没事吧?”
微凉的手指覆上额头,水镜月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舞曲早已停歇,山下那一高一低的两道身影也已经走远。
苍烬系上斗篷的带子,抱起九灵,看向水镜月,“从前是冷眼旁观,如今是入戏太深。阿月,幸而他没有选你做他的继承人。”
众人将尸坑掩埋好,回到驿馆的时候已是天色微明,等洗了澡终于躺下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升起来了。所以,在徐绍良依约前来拜访之时,被守关的将士拦了下来。最后还是水镜月听见外面的吵闹声,这才起身去把人给请进来的。
水镜月把人请进客厅,低头见九灵跟了过来,伸手弹了弹它的耳朵,“去把他们都叫起来。”
九灵打着呵欠洗了把脸,转身走了。
水镜月给客人倒茶,却发现茶水是凉的,估计还是昨日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上的面巾,对徐绍良道:“抱歉,你稍等会儿。”
她说完就拿了水壶去打水,不料厨房里却有人正在忙碌。她站在门口见那一袭白衣优雅的动作,错觉自己进的不是柴米油盐的厨房,而是书香墨染的书房,不由笑出了声。
白衣转了身,抬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取过她手中的水壶,打了热水给她,“小心烫。”
水镜月提着水壶转身,一边走一边笑,“真该让客人来瞧瞧咱们的‘钦差大人’亲自下厨。”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水镜月总算让客人喝了杯热茶。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端着水杯暖着手,一边暗自感叹——玲玲和舒桐还真不容易。
她正这般想着,就听对面的青衫人开口道:“姑娘就是江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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