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着伤,却仿若比平日的话更多了些,继续道:“你是如何看出他不是赤脚大夫的?又如何知道他的身体会爆炸的?瀚海宫的人……是在他体内装了火雷吗?在大昭,只有雁门关才有火雷。当年西南王也想买一批,却没有找到货源,最后只弄到一批照明弹,让军器局自己研究着……也不知道瀚海宫是从哪里买到的……爆炸的声音好像不对,或许不是火雷?那会是——嗯……”
有一片瓦砾嵌在了蝴蝶骨的附近,瓦砾不大,却刺得很深,取出来的时候不免割开周围的骨肉,很是血腥……自然也很是疼痛……
长庚正在讲话,一时没留神,一声闷哼从嗓子里泄出来,又赶紧收了回去,“阿月,你说句话好不好?”
微凉的触感,初始有些疼,而后却十分的舒爽。
她在给他上药,墨玉盒里的绿色药膏还是去年在岭南的时候新换的一盒。她很少受伤,身上的麒麟血时常都是用来给旁人包扎了。以前古玲往她荷包里塞这些救命药的时候,她总是嫌弃太累赘,此刻却觉得,这盒药有些不够用……早知道,该多带几盒的。
“疼不疼?”
她听到他小心翼翼的问话,鼻子有些酸涩,想了许久,最想问的还是这句话——虽然知道一定很疼,可是,还是只想问这一句。
“不疼。”
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似乎真的一点都不疼。
“傻不傻。”
这句不是问句。他也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笑容显得更加傻气了些。
“别再说话了,好好调息。”
她上完了药,取了两颗还魂丹,喂他吃下去,然后,十分镇定的撕下他的衣袖,退下他上半身的衣物,给他包扎。
长庚看着她的动作,脑中闪过之前她给他包扎的情形——每次,她退下他的衣服之时,总是那么毫不犹豫,却又淡定十足……分明平日里他稍微靠近,她都会不自觉的脸红的……为何这时候却一点都不觉得害羞呢……他觉得,她这样子,很有趣,也很可爱……
他胡思乱想着,水镜月缓缓的说着话。
“他们回来了倒是正好,月下刀很久没见血了。”
水镜月一边缠着布条,一边回答着他刚刚的问题,“我没有见过赤脚大夫,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之前铁伐那张易容之后的脸,我第一眼看到他也觉得他就是汪晓春。不过,他在看到我的时候,却没有认出我,一点都不吃惊。没认出我,也可能是太恐惧,一时没想起来。所以,我也只是怀疑。确定他有问题,是他最后那个表情……他身体里的不是火雷,是荣休丹。会爆体而亡,至少吃了十颗。”
荣休丹。
千岛湖的独门丹药。
它并不是毒药。而是一种短时间提高内力的药,在很多江湖人眼中,是能在生死的关键时刻救人性命的神丹。
不过,这药对身体的损伤极大,而且是不可逆转的。药效一过,身体的各种机能会急剧下降,一身功力废了事小,更有甚者,性命不保。
荣休丹的药效太霸道,若是吃的多了,体内的内力暴涨,会直接爆体而亡。那时候,随之爆发的内力,比一颗火雷的杀伤力也小不了多少。那位“赤脚大夫”的内力比之阿杰都差点儿,长庚这般内力深厚的人,在那样的内劲的冲击下也差点吐了血。
若不是水镜月发现得早,若不是长庚反应快,若不是那位假大夫的内力不高……最后的结果……她不敢想象。
她在他的腰侧打了个蝴蝶结,道:“他们想杀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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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冷月
没有人猜得到水镜月昨晚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此刻,她倚靠在窗口旁的书桌上,垂着双眸,长长的黑发垂落在肩头,额前的碎发显得有些凌乱,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看不见面容,眉宇间却透着疲累。
她怀里抱着一把缠着黑布的长刀,一身黑衣似乎带着露水,看上去比平日里更加单薄,显出几分冰冷,黑色的长靴沾着泥土,混合着几根无法辨认的野草。
——她像是刚回来没多久,站在这里等他们醒来,却不小心睡着了。
很久没见她戴面巾了,阿杰还有些不习惯,感觉有些陌生——
或许,是因为她站得位置离他们有些远,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露水还未干,或许是因为那个站姿有些拒人千里之外……很遥远,很寂寥,很冷漠……让人有些畏惧。
阿杰怔然间,感觉一只手在揉自己的脑袋,他回头,看自家公子,眨了眨眼,“公子,要喝水吗?”
长庚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去让小二送些早点来。”
阿杰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房间,从水镜月身边走过时,脚步微顿,声音更轻了几分,似乎是担心惊醒了她……开门的时候,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别忘了为师的蛋酒酿。”
阿杰猛然回头,就见自家师父已经睁开了眼睛,水波清浅,带着淡淡的笑意——
笑容不灿烂,却让人觉得很温暖,周身那股冷冽之气顿时烟消云散。
——是他熟悉的师父。
他笑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一句让他在事后想起来会脸红,会尴尬得想要钻进地缝里的话。而在很多年后,他想起这个清晨看到的冷冽而遥远的身影,想起那双眼睛藏着的温暖的笑容,想起自己在这个清晨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眼睛会微微的酸涩,喉头会微微苦涩,心中会流过一股暖流……
他说:“师父,我能抱抱你吗?”
水镜月微微愣了愣,笑了,没有拒绝,朝他招了招手,在他像从前一样跑过来撞进自己怀里的时候,也如从前一般伸手揉着他的脑袋,惩罚般的将那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今日我们去看你比武。”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放心,这次不会中途退场的。”
阿杰点了点头,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六岁了,再如从前做出这种撒娇的动作有些不合适,尤其是在感觉到某处柔软之时,也知道不好意思了,脸色微红的放开了她——
“我去买早饭。”
话音刚落,青影就已经如泥鳅般溜了出去,房间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所以,阿杰只听到她的笑声,却没看到她眼底的晶莹……
“受伤了?”长庚不知何时起来了,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偏头看她的侧脸,不知是在问昨晚的事,还是在问刚刚的事。
水镜月摇了摇头,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看着他笑,“我帮你换药。”
长庚抬手,解开她脸上的面巾,手指在她眉眼间流连,“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她微微垂着眼眸,伸手似乎想要抱抱他,一双手却在最后一刻止住,转了方向,拉住了他腰间衣襟,将脑袋抵在他的胸口,轻轻笑了笑,“好。不过,你要早点好起来啊。”
长庚揉了揉她的脑袋,“已经不疼了……倒是有些痒。”
她抬头,眨了眨眼,“是吗?让我看看。”
她拉着他走到床边,让他坐到床上去,将他的衣服退至腰间,将他背后的长发拨到前面,看到绷带上透出的血迹时,微微皱了眉,道:“我开始拆绷带了,有些疼,你忍着点儿。”
解开绷带,一圈圈的揭开……水镜宫的麒麟血药效很好,昨日她抹的药膏足够多,大多数伤口都结了痂,蝴蝶骨附近最深的那处伤口却隐隐裂开了……她的动作很小心,看到那些伤口的时候很想摸一摸,却又不敢摸……绷带完全拆开,她重新给他上药……
“昨晚去买了药,还有绷带。”
她说的轻松,但他却能看出,那药仍旧是水镜宫的麒麟血,只能在水镜宫的百草堂买到。而金陵城附近,哪里有百草堂呢?最近的一处,也隔了五十公里吧。
“疼就说一声。”
她手指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碰到他的皮肤,长庚不觉得疼,只觉得她指间游走之处,伤口愈合时的那种灼热感和酥痒感更甚了几分。
他的手指在衣袖中轻轻摩擦着,刚偏头往后看了一眼,脑袋就被按了回去。
“别乱动。”
“你……受伤了吗?”他问道,似乎是想转移注意力,开口时仍旧是这句话,只是,这次她没有那么快否认。
“还好……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一点难过的,不过,最后还是高兴多一点。”
她手中的动作停了会儿,叫了一声:“长庚。”
长庚回头看她,“嗯,我在。”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了想,问道:“我刚进来的时候,眼神是不是很可怕?”
长庚转过身,拉着她的手腕,凑近了些,在她眼睛上轻轻吻了吻,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道:“不是可怕,是可怜。”
“是吗?”水镜月眨了眨眼,“怎么是可怜呢?”
“是怜惜的意思。”两人离得很近,长庚看着那双幽深如潭水的眼眸,从那里面只看到自己的眼睛的倒影,他觉得很满足。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轻柔的动作透出心底的珍惜,道:“很想保护你……分明知道你很强大,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却还是很想保护你。”
水镜月似乎无法理解,道:“哪有这样的道理?”
长庚轻轻笑了,“是很没道理,你就当我是在感情用事。”
水镜月失笑,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继续给他上药,问道:“你知道我昨晚去做什么了吗?”
长庚想了想,道:“我猜不出来。是不是跟荣休丹有关?”
“想知道?”
长庚点头,“嗯,很想知道。”
水镜月取了绷带来给他包扎,道:“故事很长,阿杰的武试要迟到了,改天有时间再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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