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表面是这样。
但蜉蝣其实是看得见的啊!这小屁孩子骗谁呢?那个小木屋里面的工具,哪一个是建房子的?
全都是造镜子所用的工具好吧!
“唐家因此事遭此大祸,我断断不会再起家业,把自己和你也搭进去的。”他说的决绝,不容半分质疑。
那张年轻的脸上,绝没有半点犹豫,但他的眼底却藏着说不出的难过。
“小言,你和我才是这世上真正的唐家后人。是不是唐家造镜招来的祸害,你我皆心知肚明。小言,那些事,你也知道了对不对?”
蜉蝣的话语不是试探,而是肯定。
她当然肯定,就在今早唐言去捡造镜工具的时候,她派去郡守府的虫子已经回来了。守在里面的虫子们看到了唐言被假扮成普通人的山匪跟踪灭口的真相。
唐言自己也清楚,只是他不愿意说。
“姐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不自然,伸手去揭开盖在菜上的碗,却差点掉地上去。
蜉蝣看着他的样子,猝不及防的升起心疼。
这孩子,是在怕自己的姐姐难过才将真相隐瞒不说的吧?蜉蝣苦笑:“你明白,你比任何人都明白。小言。”
“姐姐,该吃饭了。”他岔开话题。
“小言,唐家不是树大招风。而是有人故意将祸水放过来的,你要是想重振家业,姐姐必然是支持你的。”蜉蝣依然句句紧逼。
她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她怕这孩子受不住,崩溃。
唐言还是没说话,他把用来盖菜的空碗都叠成一摞。又伸手在蜉蝣的面前拿了个空碗,盛上汤递过去:“姐姐喝汤,小心烫。”
额,放了这么久应该也不会烫了。
唐言拿起她的手,放在碗边。蜉蝣顺势捧着汤碗,温温的,正好。可惜她没心情喝。“小言,郡守大人他为难你了是不是?”
“没有!姐姐,他是我们的舅舅,怎么会为难……姐姐?”唐言拿着舀了一勺米饭的碗,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蜉蝣捧着汤笑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请那个妖去救你?”
影子在她身后的地上瞪大眼睛,她这是准备把救人的大恩情让给它?这怎么好意思,影子想是这么想,脸上的表情却是乐得很。
“姐姐,你知道多少?”他脸上强作镇定的表情再也挂不住。
又往碗里加了半勺子米饭,夹了她最喜欢吃的菜堆上去,才放到她面前。手中的碗刚落在桌上,就听她幽幽道:“比你还多,大概是全部。”
“……”
唐言呆住,他站在桌子这边呆呆看着云淡风轻端坐在对面的姐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己苦苦隐瞒就是不想姐姐难过,不曾想她知道的居然比自己还要多!
“我知道唐家出事的真相,我也知道那些山匪冒充唐家的下人自立门户。我还知道,昨天你去州城是为了找郡守。”蜉蝣面色平静。
她将汤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咂咂嘴巴:“味道不错,是青荇汤。你去那边的河里了?”
“嗯,去了。河岸边长了不少青荇菜。大火已经过去半年多,许多绿植已经重新长出来了。”唐言只能顺着她的话讲。
现在的他心乱如麻。
“小言,一株草尚能重新振作。更何况是人?”蜉蝣放下汤碗,“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重振唐家家业会让山匪们起灭口的心思对不对?”
被说中了!他抿着唇点头,无力的坐在凳子上。
末了又想起自己的姐姐看不见,只好提起力气嗯了一声。他确实就是担心这件事,现在的自己和外面那群山匪比起来,连人家的一根指头都打不过。
鲁莽行事还会把姐姐的命也搭进来。
“所以,你就去找郡守了?”蜉蝣实在是不想称呼那个人为舅舅,就算是用唐镜的身份她也不愿意。
唐言这回没回答,但她能听到隐隐咬牙的声音。
姐姐身边有个妖怪,她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也不稀奇。虽然那件事很是丢脸,但不用自己亲口说出来,唐言竟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是,他去了郡守府,求自己的亲舅舅主持公道。
可惜——
第125章 蜉蝣镜·恶意
那个人、他的亲舅舅,并不相信去的人是他。还骂骂咧咧带着手持长棍的家仆出来,准备将他乱棍打出。
可在看见他之后,没有欣喜如狂的拉着他嘘寒问暖,反倒像是见了鬼。
唐言就那样站在郡守府的大门口,看着自己的亲舅舅面色苍白倒地,一边往屋子里钻一边吩咐人关门。
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官府为什么不查唐家灭门的事?舅舅为什么不管?唐言心冷如冰,却又一头雾水。
还是一个守门的护卫好心告诉他唐家除了前任家主的妻子唐夫人外,凡是在外露过脸的重要人物全都死在山匪的刀刃下。
包括他口中的自己,也就是前任家主的一孩子也没能幸免。
按照守卫的话来说就是,唐家除了外姓下人和极少数宗族外无人逃过那场屠杀。当然,山匪们也全被剿灭。
“不可能!没有!我今早还在州城的十坊上看到了一个山匪,我打猎的时候,发现悬镜山那里有不少……”
话未说完,那个护卫就一把推开他,还用刀柄顶了他一下:“你这混蛋怎么就听不懂人话?赶紧滚!给你脸你还没完了是不是?”
唐言傻愣愣的跪伏在地上,含着泪望向郡守府厚重威严的大门。
他没有撒谎,打猎的时候他也曾走出环绕镜湖的大山。山外的山有堆叫悬镜山的平缓山头。
那里河流众多,又有不少容易抓的野味。
去过多次后他发现那里正在新建村子,房屋基本上都是新的。而且家家都在修造镜的炉子和水池……
好几张面孔他甚至见过,这些人是山匪!
他自知自己不是对手,就想等多找些证据再去郡守府找舅舅做主,为唐家血刃仇人,将他们正法。
可真的找到了舅舅,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姐姐说她身边的那个妖怪发现死在唐家的几乎都是唐家的人,包括外姓下人也没有逃过劫难。
整个唐家就只剩下他和姐姐,哪里还有什么外姓的人自立门户?
那些分明就是盗取了唐家造镜技艺书册的山匪!唐言气得心肺都像要裂开来,额头跳痛。
不过,听到娘亲还活着的消息也算是最大的安慰了。
唐言从地上爬起来,绕着郡守府走了一圈,就在外面大声喊着娘亲。他本是想引起娘亲的注意,然后重进郡守府找舅舅。
可却被人强行按住,灌下了一碗麻沸汤。
那些人还塞给他一包银子:“郡守大人叫你赶紧滚,找给远远的地方过日子,别再来这里了。”
一包银子?
这是承认了郡守舅舅其实是记得自己的对吧?那他为什么不肯见自己?唐言抱着装了银子的袋子,手脚开始不太灵活。
恰时,他又看到几张凶神恶煞的面孔——是山匪!
根本不用刻意去分辨,从山匪的刀下爬出来的他只要一眼就能知道他们身上杀气四溢,嗜血残忍。
唐言近乎是靠本能站起来,抱着银子扶墙一路疾走。
他出了城门,双脚每走一步脚尖都会在地上剐蹭,手也渐渐失去知觉。本想着走了这么远,应该甩掉他们了。
可那些人竟然阴魂不散——
“你为什么抓着银子不放?是为了当证据说郡守贿赂你?”蜉蝣不打算等他开口,反正传信的虫子早就把郡守府发生了什么全都给她说了。
唐言不知道的是,那些前去“抢”他的山匪,实际上就是从郡守府的后门出来的。
他们正好那天也去勒索郡守,索要封口费。唐镜和唐言的那位亲舅舅就“无意”将唐言和拿包银子的事都说了出来。
灌下麻沸汤,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蜉蝣会去找唐言。更没算到她会把他救走,并反灭了那几个山匪。
唐言难看的脸色总算是舒缓了些。
他给自己也舀了碗米饭,拿起筷子道:“他颠倒黑白,一手遮天。一袋银子又证明得了什么?只是想着他给都给了,就不能丢了。能给姐姐你置办好多嫁、嫁妆呢。”
说到后面,唐言有些舌头打结。
蜉蝣却是一呆,心里顿时柔软起来。“谁会要一个瞎子?”她故意说着,假装看不见的眼睛却是好好看着唐言的脸。
“姐姐,对不起。”他扒饭的动作停住,咬住唇瓣。
这孩子,怎么如此禁不住说笑?蜉蝣心下一慌,赶紧道:“你别乱想,我说着玩的。而且,姐姐我还不想嫁人。”
她忘了,当初自己的眼睛变成这样,正是因为他。
这孩子心里难受也正常。
“咋们不说这个了,小言。你怎么看郡守?”她连忙转开话题,只是话题转开了,沉重倒还是一样的沉重。
唐言苦笑:“舅舅他已经被山匪收买了,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的眼睛会看,脑子会想。姐姐,这件事你知道什么吗?”
“你所猜不错,他确实被收买了。他现在和那些山匪是一条船上的人。”蜉蝣无心吃饭,“你去找他,除了暴露自己还活着,什么用处都没有。”
所以,才会让妖怪去救他吗?唐言垂下头。
谁也没再说话,只剩下清脆的鸟鸣。好一阵,唐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姐,快吃饭吧。”
“小言,你万万不能冲动。有什么事,多和姐姐商量。不要再一个人行事了,太危险。”蜉蝣没动筷子。
如今,唐家算得上真正活着的人就只剩下唐言一个。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唐言嗯了一声。
当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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