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勾着懒洋洋的笑,那双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很是优雅的泡着茶,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竟是如一幅水墨画般赏心悦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咕噜咕噜茶水翻滚的声音不绝于耳,那茶壶口亦是有水雾源源不断的冒出,如春雨般新鲜清爽的茶香味逐渐在马车内飘荡开来。
幽幽的茶香萦绕在鼻尖,叶瑾不禁首次认真的看了眼旁边的这个男人。没想到,他居然泡得一手好茶。
楚晔再次从车壁暗格里取出两只茶碗放在檀木方桌上,又执起茶壶悠悠然的开始斟茶,叶瑾看着那浅绿色的茶汤徐徐的从壶口倾斜而下,心中竟是罕见的一片安详宁和。
等两只茶碗都斟上了七成满的茶后,楚晔将其中一只慢慢推到了叶瑾面前,轻笑一声,“尝尝看。”
茶碗有些烫,叶瑾吹了好一会才入口,那清润中透着丝丝甘甜的鲜美茶汤一吞咽下肚就立即让人的四肢都舒展放松开,一股暖意在全身游走不休,连带着心情也是随之变晴朗起来。
“如何?”看着她缓缓的饮了一口,楚晔微挑着眉问道。
叶瑾吹了吹茶碗中的沫饽,顿了顿,才实话实说道:“很不错。”这人虽然无赖了点,不过这烹茶的技术的确是很不错,但是单看他这风流的贵公子哥外表,完全看不出他还有这技能。
就像她爹一样,明明是个上阵打战的豪放将军,却偏偏如文人骚客般煮得一手好茶。
楚晔自己亦是端起茶碗,浅浅的啜了一口,很是赞同的点头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动的手。”
叶瑾嘴角动了动,想开口说两句讽刺的话,鼻子却又闻到茶汤鲜美馨香的味道,忍了忍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一碗茶汤入肚,叶瑾眉心又微微皱了起来,连茶都煮完喝完了,那要去的地方怎么还没到?
想着,她伸出手想要去掀右侧的帘幔,却冷不防的旁边有一只修长精韧的手横空而来,先一步将那帘子压住,紧接着是楚晔那慵懒悦耳的声音响起,“马上就到了,还是莫看为好。”
叶瑾转过头循着声源看过去,见他虽然嘴角依旧勾着漫不经心的笑,但眼角眉梢却明明白白的透露出不赞同她掀开帘子的意味。
盯着他看了会,叶瑾慢慢的收回了手。不让她看也无妨,毕竟当时使臣馆里那么多人都看见自己是和他一起出来的,不必担心他会把她带去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然后趁机下黑手。
不过整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倒是让叶瑾对即将到达的那个地方多了两分好奇。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哒哒的马蹄声渐渐停了下来,叶瑾走出来后才发现他们现在身处在一座不知名院落的后门处。
叶瑾心中有些疑惑,完全想不通楚晔带她来这种地方干什么。但楚晔显然没有打算要出声给她解释,只抬脚就往前面带路,又领着她七绕八绕的走了不短的时间。
直走得叶瑾都已经心生不耐了,他才停了下来。
叶瑾没好气的抬起头,待看清楚了这个地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任她之前再如何的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楚晔带她来的地方居然是,地牢。
脑海里隐隐有个猜测逐渐成形,叶瑾眉尖动了动,继续提起步子跟着楚晔深入进去。一直走到最里间的牢房前,楚晔骄矜的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过去。
即使走道上点着油灯,这地牢里面的光线也并不怎么明亮,再加上地理位置使然,这里便显得有些阴森潮湿,而这最里面的牢房无疑是湿气最重的。叶瑾只站在这外头,都闻到了里面浓郁的腐霉味,甚至还夹杂着一股子血腥味。
一眼扫过去发现牢房里面似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显然,楚晔大费周章的带她过来绝对不是为了让她来看牢房的,叶瑾凝神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在那里头昏暗的角落处有个男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叶瑾盯着那人仔细的看了看,又转眸看向楚晔,神色不明。
对上她的目光,楚晔懒洋洋的挑了挑眉,从袖中拿出把钥匙来,手脚干脆的将牢门打开了。
叶瑾迈开步伐慢慢的跟着他走了进去,这里面的味道闻着浓郁,但他们踩着的地面上倒还算干净,似乎早知道有人要进来提前打扫过一样。
楚晔站定在那躺在地上的人面前,伸出脚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使了七八成的力气踢了过去。那人抑制不住的闷哼了一声,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走得近了,叶瑾才看出这人遍体鳞伤,身上到处都是血迹斑斑的模样,而脸上更是已然血肉模糊了。
那人一睁开眼就看到他们两人站在面前,也顾不得站起来,直接就惊恐的挪着屁股往后缩,口里不住的念叨着,“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话语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惊慌,也不知道之前到底是受了怎样的非人折磨。
楚晔却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就转而看向叶瑾道:“他昨晚去过你房间,你应该有办法确定。”
闻言,叶瑾怔愣了一瞬,神情复杂的看着那个已经退到了墙角却还在颤抖着继续往后缩的男人。脑中心思转了转,最终还是拿出了包药粉来,手一扬就尽数洒在了他的鞋底上。
很快,那里就有绿色浮现出来。
叶瑾垂眸盯着那处沉默了会,才缓缓的开口问他道:“昨夜是谁派你去的?”
那人畏畏缩缩的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眼看着她慢慢的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可怕,竟是透着嗜血的冰冷意味。
他终是开口把话说了出来,“是魏二公子!”(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044 纯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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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二公子?
叶瑾将这四个字默念了一遍,仔细的在脑中想了想才记起此人的名字来,又出声确认道:“魏远康?”
见那人很老实的点点头,叶瑾嘴角勾起一个轻缓的弧度,盯紧他的眼睛缓声问道:“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这句话一出,那人身体突然就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青黑的眼睛里更是涌出浓重的恐惧,仿佛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触动了不堪回首的可怕经历。他嘴里又开始不断的喃喃自语起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叶瑾眉梢一挑,这人莫非脑子有点问题?这么一想,她就将疑惑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楚晔。
楚晔认真的观察了下这蜷在地上神色已经有些疯癫的人,怎么看都不像作假,半晌,才轻描淡写的回她道,“应该是拷问时动手的力道没控制好。”
听到拷问这两个字的那一瞬间,叶瑾的心情很有些复杂。平心而论,她和楚晔的关系其实从始至终都算不上好,对于他如此好心的帮忙审问的行为,她一时竟是不知该作何感想。
“那可有审问出他到底要做什么?”现在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那这个问题恐怕就只有楚晔能替她解惑了。
楚晔看着她沉默了会,才出声问道:“你真想知道?”
叶瑾点头,若是不知道魏远康想对她做什么,那她要如何考虑以怎样的方式回敬他呢……
见她坚持,楚晔默了默,终是开口说道:“先用药迷晕,然后丢去金勾窑。”
在大越,男人寻欢作乐的场所分为三种,一种是格调风雅的青楼,接待的多是达官贵人,文人富商,江湖豪客;一种便是相对普通低俗的勾栏院,专为男人寻花问柳所设;第三种则是最为下等的娼舍,环境简陋恶劣,地痞无赖云集,在这里,娼妓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泄欲工具。
而金勾窑,是大越最肮脏下等的娼舍。
叶瑾眸光蓦地变得阴寒,冷冷的看向犹缩在角落里颤抖不止的男人。果然,魏府的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狠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想要她生不如死。
那么,到时可就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了。
转眼间心中主意便已打定,叶瑾收回了视线,眼眸里的阴寒褪去,又逐渐恢复了以往的清冷神色。她转而看向楚晔,轻声道:“师妹有一事相求,不知师兄能否答应?”
楚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她头一次用如此柔和的语气和他说话,看来这次是的确有求于他了。
“什么事?”楚晔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叶瑾伸出左手,指着地上那个男人淡淡的道:“我希望师兄能让他在这里继续活着。”
“哦?”楚晔挑高了一侧的眉毛,凝视着她神色看了两秒,便了然点头应允。
死从来都是最可怕的,因为这世间多得是法子让人生不如死。
“不知昨夜是刮了什么风,居然让师兄半夜去了南怡院?”从阴暗的地牢里出来,重新坐在了舒适的马车上,叶瑾心底的心思已然翻了好几番,终是决定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楚晔将那人抓住,她固然感激。但她不得不在意的是,昨晚半夜他又是因何闯入了她的房间。
楚晔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目看着她清冷的精致面容,她看似柔和的眼眸深处却尽是冷然与防备。
然而,她本就半夜外出,一回到使臣馆就发现自己的行踪暴露,再到清晨凝神看了一百来个仆人的行为举止,现在又来了一趟路途遥远的地牢。这般推算下来,到目前为止她差不多已经是两天一夜未曾合眼了,且考虑思索的事情还都是极为劳力伤神的。
饶是她有武功内力傍身,那双漆黑清澈的眼眸里也不免染上了些疲倦之色。即便她掩饰得很好,楚晔却还是极为敏锐的看出来了。
看着她警觉的微敛眉眼,遮住里面不自觉透露出的疲态,楚晔本欲说出口的实话居然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移开目光,改为把玩自己手中的茶盏,懒洋洋的道:“昨晚我闲来无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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