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楚晔从后头赶了上来,见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端坐在马上,开口问道。
叶瑾转过头,看着他柔声道:“之前一直忘记对师兄表示感谢了,今日若不是师兄来得及时,那我现在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她这话说得好听,楚晔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想要说什么就直接说,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的。”顿了顿,又接着嗤笑道:“你不就是想问,我怎么会来得比京兆尹还早吗?”
冷不丁的被人这么直接的揭穿意图,叶瑾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就神色自若的道:“师兄说笑了。不过既然你有意要说,那师妹我自当洗耳恭听。”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他死皮赖脸的要说出原因似得,楚晔对她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感到有些好笑,不过一想到今日他之所以急匆匆的赶来寻她的原因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你可还记得,昨日倒在我们马车下的那个女人?”
闻言,叶瑾眉心微蹙,疑惑的看着他,“当然记得,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从襄州逃出来的,”楚晔的语气依旧是慵懒随性的,但细听之下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身染时疫。”
叶瑾面色一变,惊讶的确认道:“瘟疫?!”
“没错。”楚晔脸上懒散神情顿收,少见的流露出些许凝重之色,“那个女人已经病死,而昨日和她有过接触的车夫,今早也已经发病了。”
叶瑾眉心越皱越紧,昨天车夫和那个女人接触不过片刻,但在如此短促的时间内居然就被传染了!这瘟疫多半凶猛至极!
“那车夫现在出现了哪些症状?”叶瑾问道。
楚晔仔细的回忆了下,道:“头疼发热,脸色苍白,身上却长满红斑。”
叶瑾点点头,面色却愈发凝重。被传染的第一天就出现如此严重的症状,这瘟疫果然来势汹汹!
“如今车夫和与他有过接触的人已经全部被隔离起来了,整座使臣馆也都熏上了艾草。至于你……”楚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有些狼狈,但精神气还是很足的。语气里便又多了几分慵懒,道:“我看你一路上活泼乱跳得很,应当是半点事也没有的。”
他这话说得虽然有些没好气,但叶瑾也明白之前他多半是担心自己被传染了,这才带人一路寻过来。这份情还是要领的,当下便感激的对他道:“今天还是要多谢你,有劳了。”
楚晔脸色微动,嘴角随意的勾了勾,一副对她的道谢毫不稀罕的模样,心里却不可抑制的有丝丝缕缕的愉悦快感迅速滋生出来。
叶瑾倒是没怎么注意他的神情,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出声问道:“你有派人去查过昨天那个女人吗,她一个襄州人怎么跑来了凌安,还那么凑巧的正好倒在我们马车旁。”
“查了,她因为害怕被襄州的官府抓走关押起来,所以才偷跑到凌安来投奔亲戚。而我们遇见她时,正好是她刚从城门进来的时候。”楚晔扬唇轻笑,那双尽显风流的桃花水眸里的神色却锐利如刀刃,“怎么查都毫无破绽,似乎纯粹是意外一场。”
叶瑾讥讽的扯了扯嘴角,“哪有这么多意外和巧合,不过是有人把马脚都抹去了而已。”如果昨天她和楚晔两人戒心少些,心肠软些,好心把那个女人带上了马车,那么现在他们就绝对不可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而是应该和那个车夫一样躺在被隔离起来的房间里了。
楚晔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善后事宜做得再好,有些东西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说着,转头斜斜的看了叶瑾一眼,“你觉得呢?”
叶瑾目光一凝,沉吟道:“这场时疫来势凶猛,身为起源地的襄州应当已经灾情严重,那么大越皇帝必定早就派出了朝中大臣前往处理。而在瘟疫解决之前,前去的官员务必会下令封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城门被封的情况下,不可能有本事独自逃出来,除非……她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那么,能把身染瘟疫的人悄无声息的放出来,有这种能力的人,在襄州的势力绝对小不了。”
“所以,”叶瑾眉梢高挑,斜睨着他问道,“这次被派去前往襄州的官员是谁?”
轻风徐来,将她垂落于额前的秀发拂开,让那双凤眼里的清透从容毫无保留的显示出来。虽然她面上依旧是清冷淡漠的神情,可这眼角斜飞的姿态竟透着逼人的绮丽,楚晔一时有些恍惚,须臾才别过头,懒洋洋的开口道:“派去的官员中主事的人是肃王秦湛。不过,”他嘴角浮现出赞赏的笑意,“随行官员中有魏大公子,魏远昭。”
他话音落下,却发现旁边的叶瑾脸上神色莫名的有些怔愣。“你在想什么,”楚晔扯了下她手中的马鞭,轻笑道,“总不可能是对魏远昭感到意外吧?”
“怎么可能,这事没有魏府人的手笔才奇怪。”叶瑾回过神来,淡淡道,“他们真的是不惜一切的要置我于死地,但是很可惜,这次他们的如意算盘多半又落空了。”
话刚说完,她就已经扬鞭跑了出去,最后一句话更是随风送到了楚晔耳边,“不过我现在不介意去见识下,魏府人特意为我准备的瘟疫。”
……
瘟疫的传染力极强,整座使臣馆都已经严阵以待,叶瑾前脚还未踏进馆门,就闻到了浓郁的艾草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溅满了血滴的衣裙,还是决定先去沐浴换衣,然后去查看下那个车夫的病情。
毕竟说起来,这场祸事是因自己而起的。
叶瑾回到南怡院,换了衣衫,用了午饭,想了想又带上了银针袋,这才打开门不顾侍女的劝阻,执意往那个被隔离的院子走去。
阳光从道路两旁的树影缝隙里漏下来,叶瑾便在这斑驳光影下不疾不徐的走着,心里不断寻思着以往看到过的治瘟疫的法子。但当她目光偶然触及到不远处树下那生长繁盛的青草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不,不对。
魏远昭把那女人放出襄州,根本就不是为了要取人性命。她险些中计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053 各有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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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拿着银针袋的右手慢慢的越收越紧,她对魏远昭聪慧之名早就有所耳闻,但是却没料到他人远在千里之外的襄州都能不动声色的出手算计她!
她们西楚使臣团从踏入大越边境到如今,粗略算来也有了一个多月。可在这不短的时间里,她却从未听到过有关襄州瘟疫的任何消息,那就说明其灾情已经在大越朝廷的控制下了,否则不可能半点风声都不漏出来。
换言之,这场时疫已经有了应对之药。
那么,就算凌安城中有人不幸被传染了,只要从襄州把药方快马加鞭的送来,就压根不会有人死亡。再者,但凡还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她叶瑾作为西楚郡主,绝对不能死在大越地盘上,因此魏远昭想让她被传染上瘟疫,并不是打算要她的命。
至于他这番作为真正的目的……叶瑾看着不远处的青草,嘴角缓缓勾起个冷笑。
当初在婚宴上,魏琳被迫背上了放亓荇进香炉的黑锅,即使远在襄州的魏远昭也看得很清楚,那个能充分利用亓荇药性的真正的幕后主使,必定本身就精通药理或者身边有个医术精湛的手下。
而如今使臣馆中有人染上瘟疫,无论是出于善心好奇心还是纯粹的不愿让瘟疫波及自身,这个身怀医术的人都势必会前去查看详情。今天只要她踏进了那个被隔离的院子,魏远昭就会暗地里派人令那车夫的病情好转,到时一顶医术高超的名头罩下来,当日放亓荇的矛头便从魏琳调转到了她身上!
魏远昭此举并不屑于要她死,而是要洗刷掉魏琳身上的黑锅,扭转魏府在朝廷官员和皇帝太后心中的形象!
叶瑾捏紧银针袋,深吸了两口气,冷冷的空气从鼻腔里进去,让她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惊诧。亓荇之事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几乎要被她遗忘在脑后了,而魏远昭却恰恰就选在这个她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使出了这么一手!
原来,魏府的血脉中真正难缠的是这个至今未曾露面的魏远昭。
说实话,这种人很难对付,如果可以,叶瑾并不想和他对上。但是很可惜,因为魏琳的缘故,他们已经注定了两相敌对你死我活。
叶瑾徐徐的转过身,往相反方向走去。既如此,那她就务必不遗余力,斩草除根。
“郡主,您不去那个院子了?”见她突然转身往别的地方走,随侍在旁的婢女连忙问道。
“瘟疫这事自然有大夫操心,我又不懂医术,过去了也没用,反倒有些碍手碍脚的,甚至还可能会被传染。”叶瑾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丝毫情绪,“刚才仔细想来,之前我硬要去见识下瘟疫的想法,实在是太欠考虑了些。”
闻言,那婢女心头一跳,眼中神色顿变。她之前不还很执着的要过去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卦了,难道是先前自己故意劝阻她的话奏效了?!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啊!
那婢女在心里恨得咬牙,不行,为了那五百两金子,她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灵芸郡主骗去那院子才行!
眼看着叶瑾越走越远,她急忙跟了上去道:“郡主,我听人说,只要熏上艾草掩住口鼻就不会被传染。如果您实在对那瘟疫好奇的话,其实也不是就一定不能去的。”
叶瑾轻轻的瞥了她一眼,轻描淡写道:“算了吧,好奇心太重又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若郡主您因此扰了兴致那就不好了……”
“这样啊……”叶瑾的目光在她有些急迫的脸上停留了刹那,缓缓道:“那我就晚会过去吧,现在还是要先把正经事做了。”
为免夜长梦多,那婢女还想再继续劝说两句让她立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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