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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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 第1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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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诟病。

    冷暖人生、世态炎凉,小小年轻的何子岕瞧得刻骨铭心。便是许馨的忌日里,除却高嬷嬷能燃起一对白烛,这世上大约再无旁人哭上几声,更别提能得着仁寿皇帝半点纸烛与香火供应。

    由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得旧人哭。若论及年纪,母亲许馨尚比谢贵妃年轻着几岁,绝世红颜却已然湮灭在了风里,安静地好似在宫中从未有过她的气息。

    何子岕忽然有些呼吸不畅,他将手缓缓抚在胸口平息那口浊气,却听得仁寿皇帝重重问道:“何子岕,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方才打翻了茶水,仁寿皇帝已经心有不虞,如今见他坐在那里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两只眼睛只木呆呆地望着前方,登时便沉下了脸来。

    何子岕心中一片冰凉,再不对面前的人有半分念想,脸上却挤出些恭敬的笑意,冲仁寿皇帝道:“儿臣惶恐,方才忽然一阵心口痛,如今已然好多了。”

    “既是身子不适,便该好生在宫里歇着,又出来做什么?”仁寿皇帝目光里有些冷意,厌弃的意思十分明显,再冲外头吆喝道:“来人,送七殿下回宫。”

    何子岕便尴尴尬尬立起身来,先拜别了仁寿皇帝,再冲三位兄长团团一揖,就着太监的帘子扬长而去,留给仁寿皇帝一个孤绝的背影。

    仁寿皇帝微微蹙眉,掩饰了目光中的点点关怀,只冲何平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睛。何平心领神会,亲自出宫去了趟太医院,寻了崔院判说话。

    不消片刻,便有位太医背着医箱往长安宫去,却见长安宫两扇大门阖得死死,凭他如何拍打,里头只是充耳不闻。太医连唤数声,里头一个小太监将门拉开道缝,不耐烦地说道:“殿下已然歇下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太医本就不情不愿而来,不妨竟能这里吃到闭门羹。他轻轻呸了一声,将药箱往身后一背,扭头便往回走。

    何子岕命小豆子打发了太医,自己无情无绪和衣躺在床上,昨日一幕一幕犹如皮影一般,在眼前时时闪现。他豁然翻身坐起,想要去寻何子岚说话,沉思了半晌,又重重躺回到床上。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争宠

    也不见得太医药的汤药如何有效,谢贵妃的咳嗽只在得了那两瓶秋梨膏之后不过几日,便尽数痊愈,俨然又是从前杏花烟润的模样。

    窗外的碎雪宛如飞絮落花,沾在花枝上又似是玉树琼雕,谢贵妃数着日子,离仁寿皇帝的寿辰越来越近,这病便装不下去。

    她着了件仁寿皇帝素日喜爱的玫红色交领桃心金线挑丝宫衣,腰间系着碧玉雕透的双鱼比目同心环,再簪着两根仁寿皇帝从前赏下的嵌宝累丝金凤钗,一幅千娇百媚的模样,故意赶在午膳时分前来给仁寿皇帝请安。

    捧着盏血糯米炖的红枣桂圆粥奉到君前,谢贵妃深情款款与仁寿皇帝说道:“前些时臣妾偶感不适,却令陛下劳心挂怀,当真是臣妾的不是。今日臣妾亲手熬了这滋补的血糥粥,只搁了半粒黄糖,陛下无论如何都要尝上一口”。

    眼前人一派娇颜酡粉,到似是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却唯有眼角那几道未被脂粉完全掩住的细纹露出丝丝痕迹,在诉说着佳人已逝青春的沧桑。

    仁寿皇帝果真露出抹宠爱的笑容,就着谢贵妃递来的汤匙饮了一口甘甜的血糯粥,赞了她的有心。何平已然指使着几个宫婢摆膳,谢贵妃便要水来净了手,将月白色的帕子往衣襟上一系,冲仁寿皇帝嫣然一笑,留恋地追忆道:“说起来已有多年未曾侍候陛下用膳,今日臣妾便旧梦重温,再将当年的事情做上一回。”

    进宫伊始,谢贵妃份位并不高,最初伴驾时也曾侍奉过仁寿皇帝的羹汤,一幅低眉顺目的模样。如今养尊处优,这些事情是无须她亲手劳作,偏生要借着回忆从前,换取眼前一份君心的眷恋。

    仁寿皇帝微笑不语,谢贵妃便取过眼前明黄色的缠枝花卉纹骨瓷金线碟,依着仁寿皇帝的喜好拨了几样小菜,情意绵绵夹到君王的嘴边,一双杏仁美眸中水光融融,似是春意无限。

    不晓得何时,何平已然领着宫婢们悄然退去,却不忘将那九幅明黄织锦珠帘拉得严严实实,再将殿门轻轻阖上。燃得正旺的银丝霜炭炉中,有松枝噼啪炸响,红红的火光窜起老高,映上明黄的珠帘,红黄相间时似是结了个大大的烛花。

    龙榻上却有帐幔逶迤如水,初时若弱柳抚风,只是浅浅吹皱一池春水。再往后便是雨骤风急,打得那龙榻似一叶颠簸的小舟,偶尔间传来谢贵妃柔婉的低吟,又渐渐湮没在一浪一浪的风波里。

    低垂的明黄缂丝金络子簌簌抖动,大半落在脚踏上谢贵妃那双玫红缀珠的宫鞋前头。头顶的瑞云五福捧寿金线钩松松挽着半幅明黄的纱帐,隐隐约约透出谢贵妃一只雪白的柔荑,镶着碎钻的尾戒愈发熠熠生辉。

    不晓得何时,又是雨收云散,帐中唯有轻微又绵长的呼吸。

    一地寂寂无声,玫红的交领宫衣与帝王明黄的锦袍搭在一起,随着沙漏细微流动的声音,渐渐走到了月近黄昏。

    春风一度,谢贵妃自睡梦中醒来,面上添了些杏蕊桃腮的绮艳。她就着仁寿皇帝炕桌上的水银镜匀了面,璀璨明艳的好颜色似晚霞纷披。依依不舍从御书房离开时,又回眸向君王轻轻一笑,若粼粼波光轻轻荡起。

    闻得御书房里翻云覆雨,仁寿皇帝夜来还要宿在长春宫里,德妃娘娘没有丝毫讶异。君王的寿辰在即,谢贵妃若不赶在此时争宠,便不似她的性子。

    拿着何子岩的话做了铺垫,堂而皇之地进出御书房重地,这般的心机也唯有谢贵妃才有。德妃娘娘不言不语地分派着内务府的差事,将所有的一切打点得有条不紊,只在望向长春宫时露出抹轻蔑的微笑。

    狐媚子的行径,她从来望不进眼中。守着膝下一对好儿子,她更憧憬地是瞧着两个人谁才能笑到最后。君恩薄如纸,大约也似朝秦暮楚,若要在这些事上瞧不开,宫里的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德妃娘娘从未想过要这一棵树上吊死。

    唯有想起何子岑似露未露的心事,德妃娘娘才真正眉间一滞。她将幽幽远远的目光抬眸往青莲宫方向望去,陶灼华那张青素若雪的笑靥时时在眼前闪过,人品与家世之间,再加上儿子的前程,委实令她难以取舍。

    将手轻抚在腋下,那一粒黑瘤依然好端端地存在着。德妃娘娘似是又记起自己从前的无奈与悲苦,还有谢贵妃诸人的幸灾乐祸。

    德妃娘娘的意识里,陶灼华无疑是自己的福星,她请来的甄三娘功不可没。帮自己渡过了最大难关,自己便须还她一份恩情。帝王家纵然薄情,这样过河拆桥的事情确乎不该发生在自己身上。

    想到此处,德妃娘娘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轻轻嘘出一口气,转而命内务府赶紧将寿宴的名字列出,自己比照往年的惯例,一个一个瞧了下去。

    这些日子天气寒冷,宫里的积雪一直不曾消融,青莲宫后头的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层,和子等几个小太监求得陶灼华的许可,在还冰面上玩起了冰嬉。

    锋利的冰刀割开冰面上浅浅的冰层,流下一道道洁白的印记。和子和几个小太监已然划到了湖心亭附近,他们将脚底下的蹴鞠高高挑起,灵巧地玩出一个一个花样,你来我往之间发出畅快的欢笑。

    楸楸不畏寒冷,亦是瞧得心痒,它一溜烟地跑向湖面,从几丛枯萎的残荷缝隙间穿过,再从湖心亭里轻轻一跃,四只爪子便轻盈地落在湖面的冰层上头,在上头滑开浅浅的白印。身子还未停稳之际,便朝着被和子高高挑起的蹴鞠扑了过去,黑色的身躯矫健如电,又引起众人一阵高过一阵的欢笑声。

    陶灼华披着今年新制的玫瑰紫妆缎狐肷褶子大氅,正由娟娘和茯苓几个陪着收集湖边梅蕊上的雪水,瞧得楸楸混在小太监群里玩得不亦乐乎,主仆几个都露出开心的笑容。

 第二百四十四章 忠楸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这是陶灼华在大阮渡过的第二个冬季。与前世孤苦伶仃的心境不同,亦与去岁缺炭少衣的境况相悖。如今的青莲宫里主子奴才拧成一股绳,没有旁人的刻意刁难,亦没有刁奴的背主离心,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瞧着冰面上欢快的一幕,陶灼华轻泠的笑意若庙宇檐铃,清脆而又动听。

    打一声悠长的呼哨,她将楸楸唤向自己身畔,俯下身来摸了摸它光滑的黑色鬃毛。楸楸偎依在主人身畔撒着欢儿,却又牵挂着冰面上的嬉闹。

    它不时转来转去,又拿冰凉的鼻头拱着陶灼华的手心,将手心里的肉脯叼走后,再飞快地跑回到和子他们中间,如黑色的闪电奔跑在雪白的冰面上。

    除却与何子岑的关系没有丝毫进展,令陶灼华有些沮丧,这一年多来她的步步经营都已然卓见成效,尤其是与陶超然一家重新取得联系,便是最大的欢欣。

    月满则盈,水满则溢,陶灼华深知欲速则不达,并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自己对何子岑的情愫。伴随着严五是许家后裔身份的揭开,兴许能牵出昔日破国的罪魁祸首。下意识里,陶灼华觉得肃清身边的隐忧才是当务之急,她安静地望着冰面上的嬉闹,心里却一刻也没有闲住。

    李嬷嬷得了谢贵妃的吩咐,特意来给陶灼华送仁寿皇帝寿辰宴上她要穿的吉衣。若放在平时,这般小的差事摊不到李嬷嬷头上,只为着谢贵妃邀宠的心切,生怕陶灼华再穿出些青紫月白的颜色,触了仁寿皇帝的霉头,自己也跟着遭殃,所以才要李嬷嬷嘱咐几句。

    听得菖蒲的禀报,陶灼华唇边泛起丝冷笑。她也不回房,便在湖心亭里落了坐,只命将李嬷嬷一行人引到这里便是。

    前次听了刘才人几句分析,陶灼华到愈发觉得句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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