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魏尚书拱手说道:“魏大人,漫说我宣平候府亦是皇亲,断然不会做出这等祸事。便退一万步说,宣平候府上图谋不轨,必当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又怎会公然将自己府上的对牌拿了出去?这分明是真凶居心叵测,故意往我头上泼脏水,却想要浑水摸鱼的行径。”
魏大人听得也有几分道理,耐心地解释道:“我自然不信,才要请大人走这一趟。若是已经盖棺定论,咱们早往陛下前头去说话。旁的不论,这牌子我已着人验过,却千真万确是府上所有。便是旁人嫁祸,你府上也有疏于管教的责任。”
宣平候爷一张脸黑如玄坛,拿起块牌子仔细端详,沉声说道:“这些东西极好伪造,我此时尚难断定是否真是我府中的东西,还请大人明查。”
魏大人并不能仅凭着块牌子便定了宣平候府上的罪过,却请宣平侯爷先回去追查这些东西的出处,又凝声问道:“候爷,容下官再问一句,您府上从前有多少名府兵?如今还有多少人?明日此时,请您送份花名册到刑部,下官也早据此洗脱您的嫌疑。”
话是说得好听,分明还有疑惑之意,宣平候爷心里怒意迭起,却是做贼心虚,只得向魏大人拱手道:“大人既如此说,我这便回去着人查实了,明日一早将名册送往刑部,绝不耽误大人的公干。”
宣平候怒意冲冲从刑部出来的时候,正逢着何子岑的舅父汝南伯爷匆匆落轿,往刑部打探消息,见着宣平候爷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当胸便揪住了他的衣服,怒喝道:“你做得好事。”
两位皇亲在刑部的院子间推推搡搡,等闲人不敢上去劝解,魏大人匆匆从里头出来,立在了两人中央,往左右团团一揖,央告道:“您二位都是皇亲,如今案子尚未侦破,怎么在这里自乱了阵脚?请两位大人都先回府中,案子一有进展,下官立时便向二位通报,可好?”
两人不依不饶,魏尚书劝得口干舌燥,方将这两位门神送走,一转头何公公又来传旨,督促刑部加大办案的力度。魏大人焦头烂额,却又不敢怠慢,重新认真做在一堆卷宗前头。
两位皇亲刑部前头这么一闹,宣平候府卷入鹰嘴涧刺杀亲王案一事更在朝中传得沸沸扬扬。木昭仪偶尔听了下音,因为素日与德妃娘娘交好,颇为牵挂何子岑的安危,便不顾午后的太阳金灿灿照人,命人撑起把淡青色的香罗伞,急急往长宁宫寻德妃娘娘说话。
德妃娘娘午睡刚醒,正饮着绮罗端来的秋梨膏解燥,见木昭仪脸色不大好,诧异地问道:“如今日头正高,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木昭仪揣摩德妃娘娘的神情,到似是对此事一无所知,生怕触动她前番的心悸,便不敢轻易开口。只是在德妃娘娘下首坐了,含笑说道:“有几日没来娘娘这里请安,便想着过来坐坐,到没在意时辰。横竖有香罗伞遮阳,到不惧此时的秋阳。只是走得渴了,问娘娘讨碗花茶喝喝。”
德妃娘娘素知木昭仪爱惜容颜,素瓷冰肌不愿受一丁点太阳直晒,情知有些蹊跷,只命锦绫替木昭仪倒碗菊花茶来,听她说了几句闲话告辞离去。
宫中数年,德妃娘娘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是有,前脚送了木昭仪,后头便传了绮罗与绵绫进来,沉着一张脸问道:“宫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两个丫头初时不说,德妃娘娘拍着炕桌道:“连木昭仪都惶惶而来,话到了嘴边却又不敢说,分明是本宫这里出了变故。你们瞒得一时,还能瞒得一世?”
想着何子岱前日还曾进宫,必然不会是他有什么缘故,到是何子岑孤身在外,牵动她慈母的柔肠,一颗心忐忑难安。德妃娘娘颤颤指着两个丫头道:“说,是不是子岑在外头出了什么事?”
问得惶急,德妃娘娘胸口又是一阵憋闷,绵绫忙扶着她炕上坐了,急着回道:“不敢欺瞒娘娘,赵王殿下安然无虞,娘娘尽可放心。”
德妃兀自不信,两个丫头也说不明白前因后果,到让德妃更加着急,便急急传何子岱入宫。闻听何子岱说起鹰嘴涧遇袭那一节,德妃娘娘听得焦急难安,气得拿手指点着何子岱的额头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你竟不晓得先来母妃这里说说,是存心要急死母妃不成?”
第三百零八章 相邀
一双龙凤之姿的儿子,是德妃这辈子最大的欣慰。闻说何子岑鹰愁涧遇刺,她脸色苍白若雪,双眸一瞬不瞬地盯住了何子岱,要他细细说来。
“母妃莫要生气”,何子岱体贴地扶着德妃娘娘坐下,认真说道:“只为着母妃近日身子不好,我是不想叫这种事徒增您的困扰。想兄长还有十日八日便能回京,那时候好端端立在您的面前,您有多少话问不清楚?”
一颗做母亲的心如何能够放下,便是听到何子岑安然无虞的消息,德妃依旧拉着何子岱的手,命他将鹰嘴涧那一节详细说来,一个字也不许泄露。
何子岱便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将自己如何得着陶灼华示警、如何在鹰嘴涧提前埋伏,又如何与波斯和大裕的高手一起联手,在鹰嘴涧全歼黑衣人九十八名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通。
复制了几块宣平候府的木牌,故意扔在山涧草丛之内,原是为得叫宣平候府焦头烂额,何子岱将唇覆在德妃娘娘耳边,将这一节也细细说了一遍。闻知兄长汝南伯为了此事与宣平候打在一处,德妃娘娘又是感激又是担心,牵着何子岱的衣袖问道:“你舅舅可有吃了暗亏?”
“刑部是什么地方,宣平候此时忙着撇清还来不及,哪里敢与舅舅硬碰”,何子岱不屑地撇着嘴,宽慰德妃娘娘道:“母妃放心,我已然去过舅舅府上,将详细情形都说与了舅舅知晓。舅舅此时与他闹一闹,不过是将一盆脏水泼上宣平候府,叫他想洗也洗不清。”
原是儿子的坏主意,德妃娘娘扑哧一笑,却又将脸绷得紧紧,认真问道:“依你看来,此事究竟是不是宣平候府的手笔?”
“虽无十成,却也有八九成作数”,说起正事,何子岱眼中便有寒芒轻覆,他沉沉说道:“九十八名武功高强的暗卫,这分明是对兄长势在必得。试问除却挡了何子岩的夺嫡之路,谁又与咱们有那么大仇恨?”
话虽如此,奈何黑衣人无一活口,便没有证据定了宣平候的罪。
德妃娘娘眼望长春宫的方向,恨得咬牙切齿,她冲儿子低低说道:“你父皇一直怀疑昔年先皇后之戕与她脱不开干系,也是苦于没有真凭实据。若真是她觊觎高位,要对你兄长下手,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寻出当年的线索,必定叫她二罪归一,连同整个宣平候府给她垫背。”
有道是为母则刚,何子岱瞧着德妃娘娘此时脸上如寒梅傲雪,神情十分睥睨,配着那一袭金绣鸾凤的真红大衫,上头彩光逶迤,到颇有当年以太后之尊母仪天下的神气。他含笑说道:“母妃无须动气,您的身子要紧。些许几个魑魅魍魉,我与兄长都不放在眼里。”
平日只做何子岱油嘴滑舌,德妃娘娘今日听着他说话却句句顺耳。
端详着儿子一幅挺秀高颀、丰神俊朗的模样,她不觉低叹道:“不知不觉间,你与你兄长都长大了,母妃却还想一如从前,将你们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今次出了这样的大事,你们竟远比母妃处理得当,想来从今往后母妃要也享享儿子的福,少操些无谓的闲心。”
提及这次大获全胜,何子岱不欲隐瞒,他钦佩地指了指青莲宫的方向,对德妃说道:“说起来此次兄长能够化险为夷,咱们大获全胜,到有多半是因着灼华郡主提前送信,母妃该好生谢谢她。”
前番陶灼华为了德妃娘娘请动甄三娘挪动脸上的黑瘤,德妃在心里已然给她记了一大功。今次听说何子岑亦是得她庇佑,德妃娘娘不觉合掌念了句佛号,欣慰地对何子岱说道:“母妃当初对她眷顾,不过是瞧不得谢贵妃肆意作践小姑娘,到不想解下善缘。她屡次有恩于咱们母子,这番恩情母妃自然时时记在心里。”
何子岱点头称是,一颗心犹犹豫豫,不晓得该去搅乱兄长与陶灼华的姻缘,还是该选择成全。他小心地问德妃娘娘道:“母妃,您喜欢她么?”
两个儿子似乎都对陶灼华有些不一样的情愫,德妃并不晓得他们私下还曾有过剑拔弩张,此时认真思忖着儿子的问题,她徐徐说道:“单论这个人,母妃确实十分喜欢。只是咱们贵为皇室,自然有些高处不胜寒,你晓得母妃的意思么?”
何子岱缓缓点着头,却知晓德妃娘娘话虽说得无奈,实则意下松动。忆及前世何子岑为了红颜倾国倾城,他心内一片茫然,竟然不晓得下一步该如何去走。
送了何子岱出宫,德妃娘娘重新理了妆,换了身秋香色绘绣金线折枝梅花的家常云锦宫衣,命绮罗去瞧着小厨房将清平候府上刚送来的雪蛤炖上。
复又精心挑了两枝海棠花攒心的绿碧玺珠花,盛在朱漆花梨森镂花匣子里,命锦绫送给陶灼华,再邀她来用晚膳。
陶灼华晓得德妃娘娘此时相邀,必定已然得知了事情的全部。她换了身天水碧绘绣金线梅的右衽宫衣,将德妃娘娘所赠的珠花簪在发上,这才披了件斗篷,带着茯苓去了长宁宫。
天水碧的丝衣与那绿碧玺珠花宛若春日凝碧,陶灼华清简婉约的仪态间时时透出些气韵高华,德妃娘娘瞧着这样的女孩子,心间连连赞叹,挽了她的手坐在炕桌边。
新鲜的雪蛤银耳盅刚刚出锅,正是秋躁润肺的好东西,德妃娘娘特意叫锦绫端了一盅放到陶灼华面前,又亲手递了把镂红的银匙子过去,实心实意说道:“灼华,本宫又欠了你一个大大的恩情。”
“娘娘千万莫这么说”,陶灼华拿透雕玫瑰花的银匙子搅动着雪白的汤盅,含笑说道:“昔年初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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