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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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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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渲染得更加艳丽。

    见陶灼华对着斜阳辉映下的夕照楼发呆,苏梓琴轻轻笑道:“母亲特意选了处僻静地方,姐姐瞧瞧可还合意?”

 第三十四章 秋千

    叠翠园内花棚兰圃齐全,绿蔓轻芜伸展,果然叠翠涌锦。

    院子里三三两两的花枝旁逸斜出,衬着黛瓦黑墙十分耐看。此时雾霭淡淡,更似是染了绿波,那些个苍青的爬山虎亦发浓翠欲滴。

    陶灼华举目四望,见楼前一方小小的花圃同前世一般,依然种满了姹紫嫣红的海棠。深浓浅紫的花瓣落了一地,却并未刻意收去,而是都堆在花根处,更衬得一方泥金小路纤尘不染。

    面对苏梓琴问询的目光,陶灼华低低垂着眼脸,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她颤颤答道:“很漂亮,我十分喜欢这里的青碧。”

    苏梓琴微笑不语,只轻柔却坚定地挽着她的臂膀,与她一同走向浓荫深处。

    苍青的兰圃旁,一挂银色的秋千架立在竹林一侧。架子用了上好的金线楠木,拇指粗的粽绳坚固结实,外头以月白绸缎包裹,结了枚大大的蝴蝶结。

    苏梓琴扬手指着秋千架,露出轻盈的笑容:“若是偶尔寂寞,可以在这里打发时间。这个,便是我送给姐姐的礼物。”

    一架秋千轻挂,多少回忆不堪。陶灼华仿佛瞧见了前世的自己惶恐无助地坐在秋千架上拼命呼喊,却阻不住下面那人得意的狞笑着,将秋千架推送到最高。

    指上仿佛依旧感染着旧日的疼痛,陶灼华记得那时自己拼尽全力抓住棕绳,只能任由棕绳将自己的手掌磨红麻破。她不敢松手,只怕一松手自己便会如风中飘零的落叶,轻飘飘地坠落在竹林深处。

    那时的一颗心曾那样沉沉的坠了下去,仿佛坠到一片无边的荆棘中。

    那是第一次,陶灼华感觉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近得好似见到了佛国莲池盛景缤纷绽放,还有母亲温柔地在云端俯瞰的容颜。

    如今这秋千架的绳索却被人以柔软的白绫包裹,显然不会再磨破自己的双手,冥冥之中,到似是有谁曾瞧见昔年的那一幕。

    陶灼华第一次认真打量苏梓琴,她修长匀净的手指在袖子里紧紧收拢,浓黑如墨的双眸间透出点点惊喜闪现。她的声音轻柔,便似林间的薄雾一般飘渺。

    “郡主竟想得这般周全,怎会晓得夕颜在家也爱玩秋千?如今越发宾至如归,便先谢谢郡主的好意。”

    苏梓琴隔着月白丝绢将手抚上绳索,貌似关切地说道:“妹妹命人裹了这层布,免得再磨破姐姐的玉手。”

    将那个“再”字咬得极重,苏梓琴目光灼灼,一眨不眨地望着陶灼华,从对方的双眸间清晰地瞧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一盏秋千架,其实一直便立在这里。苏梓琴所说的礼物,不过是绳索外头那块月白丝绢,她的眸子一闪不闪,像是专注的猎人盯牢了伺机而动的猎物,想要窥探陶灼华眼间所有的神情。

    陶灼华轻轻坐了上去,她绣鞋微微点着地面,将身子缓缓荡起,翩然若简蝴蝶的羽翼。她在秋千架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对苏梓琴说道:“这份礼物当真称心。”

    两个人其实都记得,那一日午后闲暇,陶灼华独自坐在秋千架上读书,被苏梓琴从背后狠狠推动,秋千像展翼的鸟儿飞上蓝天,一次比一次扬起更高的弧度。

    陶灼华在上面拼命惊叫,下面的苏梓琴却哈哈大笑,然后狠狠骂道:“去死,哪里来的野种,你也敢算什么长公主府的大小姐。”

    是娟娘闻讯赶来,推开了那个嚣张的苏梓琴,紧紧抱住腿软得走不动的陶灼华。陶灼华仿佛吓傻了一般,偎在娟娘怀里,一双手却依然紧抓着棕绳不敢松开。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手上的鲜血浸到绳子上,又滴滴答答落在土中。

    长公主对苏梓琴的责罚,不过是抄了一遍女戒,少食一餐晚膳,本就无关痛痒,对陶灼华而言,那却是挥之不去的梦魇。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碰秋千,偶尔与何子岑提及这段童年旧事,不觉潸然泪下。

    后来何子岑在清莲宫替她重新搭下秋千架,又抱着她一同坐在上头。

    何子岑的脚尖轻点,秋千便高高飞起,两人一起沐着晚霞迎接灿烂的夕阳,秋千架上的身姿似蝴蝶那般轻盈。

    陶灼华忽然发觉,缠绕了自己整个年少时候的梦魇已然烟消云散。

    手抚秋千架回想从前,陶灼华唇角荡开舒缓的笑意。她轻柔地荡了几下秋千,再缓缓落回到地面,神态从容而又自若。

    被风抚乱的发丝如早春抽条的杨柳,婀娜而又多姿。苏梓琴从陶灼华眼中捕捉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因为对方刻意的沉静而露出三分笃定的笑容。

    既是来日方长,有些话便无须急在一时。

    苏梓琴转头吩咐着琥珀:“明日再与姐姐契阔,你去唤崔嬷嬷过来,看看姐姐这里缺什么,一并补了过来。”

    陶灼华连称不敢,邀苏梓琴屋里落坐,却以帕掩面打个哈欠,面露疲倦之意。苏梓琴知道她是在送客,当下也不点破,只含笑辞道:“来日方长,姐姐一路辛苦,早点儿安置了吧。”

    那边崔嬷嬷已经寻了内院的管事罗嬷嬷一同过来行礼,两位嬷嬷前世里都曾见过,长公主驾前的红人儿根本不曾将陶灼华放在眼中,今次不过碍着苏梓琴在侧,过来走个过场。

    陶灼华却不想就此放两个人轻闲,她望了一眼菖蒲,腼腆笑道:“我初来乍到,哪里晓得还缺些什么,劳烦姑娘领两位嬷嬷走一趟,忙完了我请嬷嬷喝茶。”

    娟娘会意,冲崔嬷嬷与罗嬷嬷一人递了一个荷包,陶家从不缺陶灼华的体己,陶灼华手内颇有盈余,也不在乎拿几只荷包打点下人。

    两位嬷嬷拿人手短,果真随着菖蒲下去重新查验了一遍。罗嬷嬷听得陶灼华刚刚丧母,又命人将卧房里大红绡纱的床幔换去,重新唤了顶白绫三蓝洒花锦的帐子,再抱了两床月白绫子的夹纱被,这才告辞出去。

    陶灼华已然辞了苏梓琴,瞧着里头收拾停当,便带着娟娘去茯苓进了屋。

 第三十五章 露重

    纱窗日落渐黄昏。

    薄秋耀目金灿的晚霞璀璨绚丽地铺沉下来,青碧森森的小院间如镀了层浅金,堆在花圃里的海棠残瓣愈加璀璨。

    廊下朱红的灯笼燃起了两只,菖蒲又捧过一盏绘有芝兰花草的斗方玻璃灯搁上炕桌,暖阁里便亮堂了起来。

    茯苓服侍着陶灼华重新换了身半旧的家常衣衫,两人刚刚进了暖阁,便有小厨房的人拎着食盒过来摆饭。菖蒲赶紧上前接了盒子,命她们下去候着,自己快手快脚地安了筹,再命小丫头打水替陶灼华净手。

    陶灼华近前细瞧,想是长公主特意吩咐过,晓得如今她孝里不食荤腥,晚膳四凉六热全是素菜,除却青菜豆腐,还有鸡枞与猴头菇,到也十分精细。

    主食是甜咸两色的芝麻碎薄饼,烤得金灿灿焦黄透明,另有半钵蒸得甜香的碧梗饭,颗粒十分饱满。还有一小盏银耳羹并一钵五仁莲子米的甜粥,上面洒了些糖渍的桂花酱,瞧着便十分有胃口。

    长公主府上下以礼相待,娟娘更觉得对方不安好心。她借故打发了菖蒲,替陶灼华盛了一碗甜粥,瞅着房内无人,悄悄拔下发上银簪去试那些汤水。

    陶灼华瞧得好笑,轻轻扯着娟娘的袖子道:“娟姨放心,她们若想要咱们的性命,在青州府便可动手,何须千里迢迢接咱们入京?”

    娟娘听得这句话在理,自己也不由盈盈一笑,晓得如今疑心生暗鬼,颇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

    入了长公主府,四壁都是外人,自然不像在陶家那般无拘无束。娟娘与茯苓不方便再同桌而食,而是各自有着小厨房送来的定例。

    陶灼华便命茯苓取了盘子,将自己的菜各样拨些,连同薄饼与米饭,凑了两大盘送与她和娟娘同食。

    几个人简简单单用过晚膳,又是菖蒲领着人将残碟撤去,再重新斟上枫露茶来,才冲陶灼华行礼笑道:“秋夜天长,如今时候还早,大小姐喝碗茶消消食再去睡,免得夜里积食。”

    陶灼华本就喜欢菖蒲的温厚,当下颔首微笑,由着娟娘与茯苓自去忙着收拾带来的行李,留了菖蒲在暖阁里说话。

    西洋自鸣钟当当敲了八下,时辰已然不早,茯苓放好了热水,又在大木桶里洒了些干花瓣,请陶灼华前去沐浴。

    陶灼华洗去一路风尘,倦意不觉袭上心头,方由茯苓服侍了换了寝衣,想回房去安睡,却见菖蒲面露迟疑进来轻轻回禀:“梓琴郡主过来看大小姐,人已然进了院门口,这会儿正往正房来。”

    更深露重,又不是真得什么姐妹情深,想起苏梓琴下午每每的欲言又止,陶灼华心间便极为不喜。只为初来乍到不好推辞,又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耐着性子勉强一见。

    因如今只着了中衣,陶灼华只好将长发重新梳起,又在外头披了件湖色绣粉白藤萝花的帔子,故意露着一截淡青色纱褶寝衣阔阔的宽边,命菖蒲将人请入。

    苏梓琴晚妆未卸,依然打扮得袅袅婷婷。她步履翩然地走进来,带起一阵香风。身后紧随着琥珀,手里捧个紫檀木雕花的填漆盘子,上头盖着块浅紫的素绢。

    见陶灼华明显是散了头发又重新梳起,还有帔子下头露出的中衣,苏梓琴晓得自己唐突,便有片刻的尴尬。

    她将那块浅紫素绢一掀,露出上头一个老窑羊脂白饰了金边的盘子,指着那碟有红似白的点心说道:“扰了姐姐早眠,是梓琴的不是。只因担心姐姐初来乍到,生怕晚膳用不习惯,妹妹特意命厨子做了这碟子玫瑰月饼,很是清爽不油腻,姐姐趁热尝尝。”

    竟能晓得自己爱吃玫瑰月饼,再忆及下午的秋千架,陶灼华很是觉得这位梓琴郡主有些匪夷所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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