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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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 第2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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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女防儿只气得柳眉倒竖、粉面含煞。她也不顾及对方的身份,想要说什么终于没说出口,只狠狠啐了一口,扯着孙少将军的胳膊不依不饶。

    孙少将军轻蹙着眉头,略有深意地瞧了何子岱一眼,也不再做声,只反手一掌掴在女孩儿肩上,低低喝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走。”

    见女孩儿不依不饶,孙少将军向何子岑兄弟两人示意抱歉,马鞭轻轻一挥便卷住女孩儿的纤腰,生生将她扯上马背,兄妹二人打马而去。

    长街复归寂静,何子岱望着自己的衣袖有些懊恼,回头却见何子岑一脸审视地盯着自己,便不耐烦地说道:“三哥瞧什么瞧,快些走吧。”

    何子岑却是认真望着他道:“你方才说得什么混帐话?什么叫猎几对大雁给人家玩耍玩耍?”

    随口之辞惹得何子岑动了薄怒,何子岱满头雾水,不晓得哪里说错了话。阿西却已然笑得前仰后合,他指着何子岱道:“难不成你这是与人家姑娘不打不相识,要当街提亲吗?”

    阿西是才下过聘的人,知晓大雁为忠贞之鸟。世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定,男方给女子的聘礼中当有一对活的大雁,以示对这段感情的忠贞不二。

    待阿西边笑边闹,将话说清楚,何子岱已然听了个大红脸。想来孙家兄妹离去之时那一眼大有深意,不晓得是将何子岱看做无耻之徒,还是会以假做真。

    何子岑面沉如水,低低嗔道:“你口无遮拦,信口雌黄,今日这个事自己处置,莫叫旁人怨到母妃身上。”

    好端端的夜行惹出这场啼笑皆非的笑话,何子岱少了来时的兴致,迁怒一般摸出弹弓想要扔还给阿西,却又舍不得如此宝贝,只得重新揣进怀里。

    众人暂且将孙家兄妹这一节压下,留待何子岱日后自处。众人重又上路,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也就到了陶府后门。

 第四百三十章 比对

    陶府里家宴正酣,陶超然听得门上来报,到是唬了一跳,便隔着屏风与黄氏说道:“有贵客上门,我这便带着雨浓前去迎人,你赶紧招呼厨房再上几道好菜。”

    黄氏听得云里雾里,不晓得小年夜里何曾又会添了客人。她隔着屏风唤住陶超然道:“你把话说清楚,究竟是哪个到了?我心里也好有数。”

    陶灼华无奈笑道:“是阿西到了,随行的还有三皇子、五皇子,六公主,今日这满堂勋贵,陶家是蓬荜生辉了。”

    闻听这一长串皇亲国戚不请自至,到真让黄氏有些措手不及。好在这几个平时偶尔在陶府用膳,黄氏也大略晓得几分他们的喜好,不至于乱了阵脚。

    黄氏慌忙列了几道菜命厨房赶紧去预备,又命人重新焚香,将两桌席上残羹撤去,重新添了新的碗盘杯盏,再摆下坐椅锦褥,指使得底下人走马灯一般。

    陶春晚落落大方,自席上翩翩立起,碧绿的裙裾上一丛迎春簇簇,金英翠萼若华彩浓章,随在黄氏身畔忙前忙后,俨然是女主人的模样。

    苏梓琴听得何子岑几个到访,到是不甚在意,唯有听到何子岚的名字时微皱眉头。她瞅着陶春晚不在意,将唇覆在陶灼华耳畔轻轻低语道:“昨夜里是谁嘴硬,只说什么水到渠成。难不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是从宫中追到此处么?”

    陶灼华笼了笼浅金色绘绣折枝海棠的百褶裙,由得发上金丝缨络的穗头在耳边沙沙轻响。

    她眼中星芒璀璨,早盖过窗外的烟花,却只是掩唇轻笑,对苏梓琴的调侃毫不在意。唯有娇酡似粉的脸颊一畔,一丝幸福悄然挂上眉梢,添了些杏花烟润。

    陶春晚亲自带路,引领着何子岚由一旁的侧门转入暖阁。何子岚在里间先由小环服侍着解下了身上淡青羽缎的鹤氅,才直接来到了陶灼华她们这边。

    黄氏笑得满脸慈爱,先谢了何子岚送来的节礼,又命人将方才留出的桃胶雪蛤端出来:“本待叫灼华替您带回去,不承想您今夜登门,当真让人欢喜。”

    只为今日过节,何子岚着了件豆沙绿的挑线银丝百褶束裙,同色的绘绣缠枝西蕃莲小袄上斜襟搭着两枚青玉海棠花的扣子,又垂落几缕赤金的流苏,瞧得比平日添了几分贵气。

    她低头间笑得十分腼腆:“多谢夫人厚爱,幸亏三哥他们出门,也将子岚一并带出来透透气。”

    何子岚并不是第一次过府,陶春晚守着她也不拘束,三言两语间命人添了酒来,众人齐齐把盏,由衷的笑意便漫过何子岚的眼睑。

    满桌之上,唯有苏梓琴与她是个初见。何子岚度其身份,便猜到是大裕的皇后娘娘,便冲苏梓琴端然一福,柔婉地行了个礼。

    苏梓琴稍稍欠身,纤长的柳眉略挑,算是还了礼,只不曾对何子岚开口,却只是借着吃茶的功夫,不断拿前世与今生比对。

    聘聘婷婷的少女如莲之洁,宛若新荷独秀。不晓得经历了多少风雨,竟将好端端的金玉之质移做残柳败絮,落得靠瑞安的庇护渡日。

    苏梓琴的记忆里,瑞安消灭大阮之后,在短短的几年内,何子岚便三进三出大裕,且每一次都会在芙蓉洲间留宿。

    夜夜笙歌、宿花眠柳,苏梓琴不信从那个腌臜地方出来的人还能保有清白。她回思着那时节何子岚的模样,却发觉总与如今面前这个人无法完全重合。

    最后一次遇见何子岚入芙蓉洲,是在李隆寿弥留之际的那个冬天。太医们早便对李隆寿停了药,帝后二人空有个至尊的称谓,却连寻常的太医都支使不动。

    苏梓琴满腔怨愤,再也不顾忌与瑞安的表面情谊。情知李隆寿病入膏肓,再闹也是无用,她却只想跑取芙蓉洲大吵大闹一番,来发泄心里积郁数年的怨气。

    怒气冲冲去了长公主府,苏梓琴亲手摆渡登舟,满身狼狈出现在芙蓉洲畔。瑞安却不见她,命一秋与半夏将她逐出洲去。苏梓琴羞愤交加,发疯一般地往里硬闯,一秋与半夏两个拦截不住,被她破门而入。

    临窗那张宽大的红木西番莲缠枝花卉纹的软榻上,锦褥半叠,自是软玉温香。

    瑞安与这位六公主一旁一个,倶是罗衣半解,正自把盏同臂。鸳鸯背底翻红浪,那旖旎的情景在昏红的灯火下盈然流光,几度叫苏梓琴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瞧着她进来,瑞安脸上到是露出丝尴尬之色,慌忙将衣领一拽,遮住胸前大幅的雪痕,大声呵斥着命人将苏梓琴退出。

    偏偏这位六公主慵懒至极,凤目微瞥间似笑非笑,手指依旧轻轻搭在瑞安臂上,半丝羞愧之态也未露出。她只一味含笑地望着苏梓琴,目光间萃若流霞,有种妖艳的绮丽。

    苏梓琴早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呆住,如钉子般钉在原地无法挪动脚步。几名侍卫在瑞安的传召下冲了进来,将惊惧无力的苏梓琴架起,几近是在半麻木的状态下,好似那位六公主自榻上翩然起身,走到苏梓琴身畔轻轻弯下腰来。

    她身量极高,自上而下俯视着苏梓琴,眼中明明是妖娆的笑意,偏就叫苏梓琴觉得彻骨深寒。

    对方以冰凉的指尖划过苏梓琴的面颊,引得苏梓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起方才榻上的一幕,她胃中更是翻江倒海,趴在寸许长上百花闹春地毯上干呕了几声,无力地瘫软下来。

    这位六公主美则美矣,却有股子邪魅之气,苏梓琴只觉得对方的目光不寒而栗,不自觉地便揪紧了臂上挽着的半臂。而对方只是轻蔑地望着她,回头冲瑞安嗤嗤笑道:“你既不喜欢,我带回去如何?”

    瑞安说了些什么,苏梓琴已然没有印象。她是如何被扔出瑞安的寝宫之外,又是如何跌跌撞撞回了宫中,倶没有一丝印象。便是在那日之后不久,李隆寿平静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嘱托苏梓琴要好好活下去。

 第四百三十一章 告辞

    失了李隆寿的江山在苏梓琴看来便是国破家亡。那时节,苏世贤已然得知她的真实身份,竟至一倣白头,与她添了无限生疏。

    没有了李隆寿、没有了苏世贤,苏梓琴所有的价值都被瑞安榨干,放眼以后,如何还有活路?苏梓琴平生第一次没有听李隆寿的话,而是自己替自己送了终。

    芙蓉洲间瑞安与何子岚那一幕曾是前生的梦魇,只要想起来便是一阵恶心。便是瞧着面前的女孩儿皎若清水芙蓉,苏梓琴依然难以接受。

    她借着更衣,向黄氏略略致歉,搭了沉香的手去后院中透气,久久不愿归坐。

    廊腰曼回的朱漆雕栏一侧,摆着张紫檀木的曲腿束腰小桌,几张小小的绣墩上都铺着浅赭团花的坐垫。苏梓琴守扶阑干坐了下来,努力吐尽胸中的浊气。

    “你瞧见她,可是想起了什么?”不晓得何时,陶灼华静悄悄立在了她的身后。陶灼华挥挥手叫沉香退去,将手上托的两盅茶分了苏梓琴一盅,认真问道。

    苏梓琴无论如何不能把这么干净的一个人同瑞安软榻上放浪形骸的那位联系在一起,她紧蹙眉头,揪着胸前的衣裳说道:“纵然是造化弄人,我却依旧无法相信,这世上或许真有沧海桑田。你瞧着她如今的样子,万万想不到她的以后。”

    想来红莲与业火倶在一念之间,一朵皎皎之莲遭逢巨变,竟至落进泥沼深渊。

    苏梓琴深深吸了口气,将芙蓉洲里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一幕艰难地叙述给陶灼华:“此情此景你虽未亲见,难道便不曾听闻大阮国灭之后,唯有她一人独善其身么?我委实不明白她何以能得你的青睐?”

    “是同一个人吗?你再仔细瞧一瞧,她们是不是同一个人?”陶灼华并不死心,她一口将热茶饮尽,目光悠悠远远地投向堂前次第缤纷的烟花盛绽之处。

    一个人纵然是千夫所指,却也有可能是因为三人成虎,背负了不该自己背负的错误。陶灼华无法向苏梓琴形容她见到何子岚第一眼时的情形,却绝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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