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灼华年- 第32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便是化成了飞灰,高嬷嬷也认得何子岱手上那个瓷瓶子。

    从前哄着何子岕玩耍,因是小孩子喜欢便送给了他的东西,如今多年未见,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高嬷嬷面前。

    拔开瓷瓶的盖子,里头还透着火油的气息,让高嬷嬷剜心似的疼痛。她心上有千百次的猜测,却不愿信那个口口声声唤自己嬷嬷的孩子能下这样的毒手。

    感情是一回事,理智却又是另外一回事。高嬷嬷联想到那一日何子芥无缘无故去了趟许家祠堂,从许长佑手上讨了这么些年他与瑞安来往的信件,还有临行时说得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其实再无怀疑。

    这孩子从小被她养歪,瞧着与世无争,却有颗敏感又阴狠的心。此次出行大裕,他必当撇开自己与许长佑这两块绊脚石,亲自与瑞安谈条件。

    混浊的老泪顺着高嬷嬷的眼角滑落,却早已痛得麻木。高嬷嬷浑然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逼迫许馨替许家翻案,害得许馨整日郁郁,以至芳年早逝。如今任凭何子岱再如何审讯,她只是缄默地不再开口。

    何子岱的耐心有限,晓得对付这样老谋深算的人还须攻心。

    他直接将甄三娘所列的毒药方子甩到高嬷嬷脸上,叫她瞧明白自己这一方连先皇后的罹难都已经查清,对她在宫中动过多少手脚心知肚明。

    高嬷嬷离宫时曾将方子交到何子芥手上,对那几味草药的名字与用量却背得滚瓜烂熟。瞧着与许家祖传方子几无二致的东西,高嬷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喃喃追问道:“齐王殿下,这个东西您从哪里得来?”

    何子岱两世为人,读得出高嬷嬷虽对何子芥感到心寒,眸间却依旧难掩那份关怀。他大胆忖度,何子岕也晓得这些东西。何子岱便冲高嬷嬷轻佻地笑道:“你将这方子给了谁,我便是从谁那里得来,这个还须再问?”

    这话便似是压倒高嬷嬷的最后一根稻草,她颓然跌坐在地下,面如死灰一般,只冲何子岱连连说道:“殿下,您当日何必将奴婢从火场中捞出来,还不如那一把火烧死了干净。”

    “笑话,你作恶多端,拿着这毒药害人,连先皇后罹难都横插了一脚,又几乎祸及灼华郡主,正是罪无可恕。一把火烧死你岂不是太便宜?”何子岱字字见血,吩咐人将老婆子严加看管。

    瞧老婆子这幅模样,分明有了求死之心。为绝她自尽的念头,何子岱揪着她的衣领说道:“本王将丑话说在前头,你现如今不愿意开口,只管好好闭着你的嘴,日后有让你当面对峙的时候。可有一样,本王脾气不大好,你这里若想一死了之,这些因果报应便落在何子岕的头上。”

    到底是自己从小养起来的孩子,又是许家唯一的根苗,高嬷嬷纵有再多的恨,也掩不去那颗想要维护何子岕的心。

    听得何子岱这样冷绝,面无表情的高嬷嬷脸上终于添了丝激动。

    她嘴唇哆哆嗦嗦了半晌,方冲何子岱道:“天家无情,果真骨肉也能相残,外人的性命自是连草芥也不值。想不到齐王殿下您小小年纪,竟也是这般的人。”

    何子岱嗤之以鼻,冲高嬷嬷冷笑道:“你将能杀人的东西交给谢氏时,便没有想过自己者罪魁祸首么?凭你和许长佑两人,一为罪奴、一为余孽,还妄想要改朝换代,就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高嬷嬷不再开口,却也生怕殃及何子芥,果真歇了寻死觅活的心。

    一想到这个亲弟弟并非全然无辜之人,而是打从这么小手上便沾了血腥,何子岑与何子岱都是一阵心寒,私底下悄悄说与陶灼华听。

    陶灼华送走了陶春晚,总有些百无聊赖,正握着本杂记坐在水榭间发呆。

    茯苓领着两兄弟进来时,她便将手上的线书一阖,立起来相迎。如今无有旁人在场时,三个人都不自觉地延用了前世的称呼,相处间越发默契。

    何子岑随口问道:“读得什么书这么入迷?方才瞧着你到有些失神。”

    方才阖上书的地方夹着枚缀有小蜜蜡葫芦的书签,陶灼华随手一翻,却是讲述前燕亡后,慕容冲姐弟身奉苻坚的故事。何子岑便哑然失笑道:“这慕容冲甘受奇耻大辱,最后匡复大燕,到也算是个人物,怎么读起了这些?”

    “不过是思念表姐,聊以打发时间”,陶灼华请两人落坐,便就叫立在水榭外头的茯苓上茶。几个人聊起了高嬷嬷的事,因为了有甄三娘的结论,准备这一次再不给谢贵妃翻身的机会。

    何子岑如此将精力几乎都用在劈柴山那一边,他明查暗防,将宣平候早些年强取豪夺,抢占劈柴山麓的证据搜罗了不少。几个人分析下来,愈发觉得宣平候居心拨测,到似是早便存有二心。

    那个前世里叫陶灼华受尽冤屈,真正给瑞安送过布防图、并协助瑞安将红衣大炮对准大阮城门的人一直未曾现身。

    何氏兄弟与陶灼华怀疑过谢贵妃、怀疑过宣平候,怀疑过何子岩,却又觉得这几个人缺乏接近何子岑的机会,难以拿到那么有用的东西。

    何子岱暗眸沉沉,黑如曜石的眼睛地直投影在远远的湖心。不知怎得,他竟想起了如今还在大裕的何子芥。若不是这个最小的弟弟最后被瑞安残忍地杀死,他几乎要怀疑何子芥才是那个躲在众人背后,真正会翻云覆雨的手。

    疏影沉沉,菖蒲端着三盏果肉碎冰自外头翩然走近,在水榭外头向三人行礼问安,笑吟吟道:“娟姨说今日闷热,特意做了冰碗使奴婢送来。”

    红木填漆托盘上除去三只冰碗,小心翼翼搁在一旁的还有个碧云春水的浅绿色信封,陶灼华认得是她与苏梓琴约定通信的印记。

    前些时陶灼华拿黑衣客被擒的绘像刺激瑞安,更加上何子岕还在大裕做客,详细情形众人一概不知,这个时候苏梓琴的来信便显得弥足重要。

    陶灼华眉眼凝重,沉沉说道:“快些拿来我瞧。”

 第五百一十三章 家书

    苏梓琴的信极其详尽,不仅述说了何子芥对李隆寿的故意冷淡与不尊,而且说他在大裕左右逢源,竟连着几次蒙瑞安亲自召见,显然是有些手段。

    对于瑞安生辰宴上何子芥打从自己身后走过时,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苏梓琴也写得十分清楚。她怀疑眼前人是前世的旧识,却又记不起曾在哪里识过,便在信中向陶灼华求助,问她可曾有些线索?

    陶灼华总觉得谜底好似就在眼前,偏有层薄纱迟迟不能揭开。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叩着圆桌上的杂书,在扉页上慕容冲妖艳绝伦的面庞下划过,那种山重水复的无助感格外强烈。

    何氏兄弟读着苏梓琴的来信,却都对这个小弟弟有了全新的认识。

    何子岱清冷笑道:“好计谋,先解决了许长佑与高老婆子这两个后顾之忧,堂而皇之地借这次出行的机会与瑞安牵线搭桥。大约前世里并不是咱们这位小弟弟不愿苟活,还是他计不如人,被瑞安过河拆桥。”

    敢于结交瑞安,何子芥此时反心初现。

    两个人也沉得住气,何子芥七月间大裕返回时,这兄弟二人依旧迎出京外,还带了何子岚同行,显得对他在大阮的所作所为全然无知。

    何子芥自谓今次远行达成与瑞安的同盟,正是沾沾自喜。他静心观望了几天,又命小豆子出去悄悄打探,瞧得昔日那场纵火案果然偃旗息鼓,心里满是歉疚的同时却又带了些解脱。

    瑞安与何子芥达成了共识,何子岕做为瑞安在大阮的眼线,而瑞安则要协助何子岕拿到大阮的皇位。对何子岕来说,他终于有机会站在九重宫阙的最高处,往后便有机会藐视何子岑等人,更会叫仁寿皇帝懊悔对他的漠视。

    而对瑞安来说,这年纪轻轻的小娃儿不过是送到嘴边来的一块肥肉,自己可以人财兼得。今时今日,她哪里再有在大阮叱咤风云的底气?便是大裕皇朝本身亦是摁倒葫芦起来瓢,单单国库里空空如也这一项,便叫瑞安头疼难支。

    何子岕却不晓得自己早是人家笼中的鸟儿,他借着有了封谓,偶尔可以临朝的机会,一心一意打探起了军国大事。还曾假托贤孝之名,貌似无心、实则有意地从何子岑与何子岱口中探听仁寿皇帝的想法。

    形势淡淡明朗,前世的何子岕虽然悄无声息,只怕也曾在背后推波助澜。何子岑恍然记起,有那么几次,他瞧着何子岕落寞,还曾邀他在御书房小坐,只不晓得那军需与布防图是否在那时落在他的眼中。

    一想到仁寿皇帝临终时前叮咛万嘱咐,要他将这个小弟弟留在京中,让他与何子岚互相照应,何子岑便深深为父皇感到悲哀。

    他对这姐弟二人的关爱无法痛痛快快表现出来,唯有想尽法子将何子芥留在京中,算做对何子岕的补偿。何子岕却对仁寿皇帝与何子岑怀恨在心,并不甘愿以郡王之名老死京城。

    如今清风与明月都不在京中,何子岑另指了妥当人牢牢监视起何子岕,瞧他是否寻机会与瑞安暗通款曲。

    男孩子之间的波涛汹涌并未波及到何子岚,她也不晓得何子岕这一趟大裕之行让他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如今迎得亲弟弟归来,瞧着他略显消瘦,何子岚只认做是旅途辛劳,变着法子往长安宫捣腾美食。

    何子岚自德妃娘娘那里新得了些梧洲的金橘,便拿蜂蜜与冰糖渍了,里头再添了樱桃与榛子制成点心,另蒸了道兑了牛乳的玫瑰酪,送来给何子岕补身。

    如今长安宫前头吴嬷嬷从前种下的药畦早便荒芜,何子岕叫人种了些金银花爬蔓。云蒸霞蔚的七月已然快走到尽头,洁白与鹅黄的花骨朵在碧枝的枝蔓上相映成趣,何子岕白衣翩然,立在一树金银花下,惊艳了何子岚的双眼。

    何子岕望向何子岚的目光亦是那般星眸璀璨,比平日更多了些华彩浓章的潋滟。他接了何子岚手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