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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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 第3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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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官们除却瞧着赵将军等人的眼色行事,更多的是以胡尚书马首是瞻,见他与何子岩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便也都渐渐拉开些距离。

    朝中微妙的关系落在何子岑眼中,细细体查不难发现来龙去脉,他瞧不起何子岩的为人,却对这样的结局了然在心。

    至善产期就在这几日,本是在府中安心待产,却在这一日午后由婆母淑和夫人相陪入宫面圣。父女两人连何平也摒弃在外,关起门来聊了足有半个时辰。

    原来叶蓁蓁生怕仁寿皇帝再对谢妃起了恻隐之心,临离去时请胡田田给至善送了昌盛将军夫人遗札的拓本,揭开了先皇后与太子两个殒命的秘密。

    至善将为人母,从前飞扬跋扈的性子收敛了许多。拿着叶蓁蓁送来的东西,两滴清泪挂上她的眼睑。从前是百般疑惑,苦于证据不足,如今叶蓁蓁的拓本与甄三娘的证词,再加上还有个待罪的高嬷嬷押在何子岩手上,她不愁扳不动冠宠一时的谢妃。

    她拿着甄三娘提供的药方,将大家这些日子的心血一并展现在仁寿皇帝面前,清沥沥问道:“父皇,这一次可是证据确凿,您还要再为那个贱人分辨么?”

    仁寿皇帝对谢妃有情,却也仅限于对方能安分守己的情形之下。他迟迟不动谢妃,不过是为着时机尚未成熟,生怕这块腐肉挖不彻底。

    面对至善的指责,仁寿皇帝温煦而笑。他和蔼说道:“至善,父皇自谓不是商纣、周幽之类的人物,如何会为了一个女子误国。你且安心待产,父皇心间自有道理。”

    至善穿了件胭脂红的宽袖云锦折枝石榴花宫衣,深紫与绛红的榴花更衬得她素肌若雪,一双美眸格外清湛。她捧着宫婢方才呈上的黑芝麻核桃露,微蹙着眉头呵呵一笑,偏着头唤了声父皇。

    过了任性懵懂的年纪,如今的至善行事不再偏激,将为人母的她也不愿与双鬓已经染白的慈父言语铿锵。她缓柔低沉的嗓音在内室里轻轻回荡,先是说了一句从未如此揣测过仁寿皇帝,却又讲述起了谢氏得宠时的旧事。

    “女儿去岁打从迟暮宫前路过,刚巧遇到兰贵人从虚掩的宫门里跑出来。父皇可曾知道,从前她的绮年玉貌早成黄花,如今的兰贵人已是痴痴傻傻。”

    至善再也忘不了那蓬头垢面的女子趁着迟暮宫侍卫疏忽的片刻,从半掩的宫门里跑出来,大口呼吸着外头新鲜空气的场景。她对后宫里这些年莺莺燕燕本不上心,初时并未认出这是昔年国色天香的兰贵人,只往乳母身后一避,怕叫那痴傻的妇人伤到自己。

    侍卫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追了出来,将兰贵人一脚踹翻在地,再反拧着她的胳膊往迟暮宫里扔去。打头的那一个忙不迭地冲至善行礼,连称得罪。

    至善却是在对方的头发被侍卫们揪起时,才从那依稀相识的面容间认出兰贵人的轮廓,惊得啊呀一声。

    兰贵人样貌生得好,仁寿皇帝连着翻了几天牌子,便有些撼动谢妃的位子。谢妃妒心最重,怎容得一个才入宫不久的贵人如此嚣张,歪心思自是如约而至。

    接下来兰贵人的生辰,谢妃借着贺喜,赏了她一班小戏,唱得却是《梁祝》。

    一声缠绵悱恻的戏文声声动人,当唱至祝英台化蝶那段戏时,下头几位宫妃更是泪水盈目。好好的生辰,便弄了个不欢而散。兰贵人敢怒不敢言,与长春宫的梁子却是就此结下。

    结下来的事情便有些争议,谢妃人赃并获,御状告到仁寿皇帝面前,指正兰贵人买通奴婢,往她的八宝粥里添了麝香。兰贵人自是喊冤叫屈,坚称自己并不认得那个宫人,也不敢往谢妃的粥里添什么东西。

    仁寿皇帝默许,慎刑司的一十八道刑具尚未走完,兰贵人便屈打成招,在状词上摁下染血的指印。到是谢妃大度饶她一命,只叫人投入永巷的迟暮宫中。

    不过短短数月,这千娇百媚的女子便险些成为红颜枯骨,如今更是痴痴傻傻。

    至善笑吟吟望着仁寿皇帝道:“女儿旧事重提,无非是想请问一句父皇。昔日不过几片麝香,父皇便动用了慎刑司。如今姓谢的贱人那里,人证物证俱在,为什么父皇仅仅褫夺了她的贵妃之位,人还好端端在长春宫养尊处优?”

    吧嗒一声响,竟是至善掀起炕桌上八瓣莲纹的紫铜鎏金香炉,想要往里头扔几片宁神静气的苏合香,那香炉盖子却一个不慎,被她重重摔落在桌面。

    至善一手抚着小腹,一手支着炕桌,唇角的笑意依旧不减:“父皇,母后与兄长金尊玉贵,两条人命加起来,在您眼中反而不如一个谢氏值钱?”

    仁寿皇帝凝眉瞧去,至善虽未如往日般像个被火点燃的爆竹,那眉宇间的戾气却是时隐时现,搁在炕桌上的一张手更是微微发颤,足见她此刻隐忍之难。

    “至善,没有人能抵过你母后在父皇心目中的份量,你如今年纪尚轻,瞧事情往往只瞧见了表面。”仁寿皇帝宽厚的大掌落在女儿肩上,目光里丝毫没有躲闪。

 第五百三十六章 归京

    至善身子臃肿,略坐间已觉倦怠。她以手支着额头,冲仁寿皇帝无奈轻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至善今日不孝,为着亡母负屈,斗胆向父皇请教。若至善眼中瞧得不全,那事实的真相又是如何?”

    无有宫婢在旁,至善自己挪动了一下身子,往填着兰草蕙萝的明黄织锦四合瑞云纹迎枕上再靠得更紧一些,似是汲取什么力量,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仁寿皇帝,只等着这身兼父亲与君王两重身份的人给自己确切的答复。

    “至善,后宫里的女子所连的既有她的母族、亦有她的后辈。父皇只能告诉你,动用慎刑司审那兰贵人,为得自然不是区区几片麝香。同样,如今谢妃暂降份位,不是此事已了,而是父皇在等外头的消息。”

    仁寿皇帝脸色一肃,语气已然带了些严厉:“你临盆在即,却跑到宫里不依不饶,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顾忌腹中的小生命。若再有下次,朕连你婆母和驸马一并重罚,如今快些回去歇着,父皇自会还你母后一个公道。”

    至善自乾清宫出来时,正有一队大雁排云直上,秋日灿灿的娇芒洒下,一时灼灼如金。她斜睨着长春宫的方向,露出森然的恨意,却又恐惊动了腹中的宝贝,小心翼翼地低语道:“乖宝贝,咱们拭目以待,戕害过你外婆的人该有何种下场。”

    何子岩自是不晓得至善来仁寿皇帝面前再替谢妃点了眼药,他审时度势,聪明地知晓自己此刻留在京中已无任何意义,还不若重新赚取军功,来换得仁寿皇帝对谢妃的恻隐,到那时他母子二人大约才能有条出路。

    前往乾清宫面圣时,何子岩便故做有些灰心,请求重上前线。本以为这样的态度会换得仁寿皇帝的怜悯,不承想仁寿皇帝并未一口应允,而是淡淡说道:“朕留你在京中还有些事情,这件事容后再议。”

    何子岩心中有鬼,也不敢一求再求,只得黯然出来,暗中与赵将军等人依旧来往不断,桩桩件件丝毫不差地落入仁寿皇帝的眼线。

    十月二十六日晚间,一场白雪宛若飞絮撒盐,大阮宫内落了一地碎玉琼脂。

    陶灼华已然习惯了北地的冬季来得格外早,她笼着鎏金的紫铜手炉坐在暖炉上,读着黄氏与陶春晚写自波斯的来信,又牵挂着依旧在国子监读书的陶雨浓,便叫小厨房做了新鲜的羊蝎子火锅,并寻出的大毛氅衣一并叫和子送去。

    镶着酱紫盘银如意纹的织锦软帘轻轻一挑,却是身着碧绿丝棉宫衣的茯苓匆匆自外头进来,她冲陶灼华屈膝行礼,低低地说道:“小姐,赵王殿下遣人传了话来,说是孙将军已归,榆林关的真相即刻便会大白,请小姐心里有数。”

    陶灼华正绣着一方妃红金线海棠花的丝帕,闻言将东西往针线簸箩里一丢,抬起头来欣喜地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茯苓拿火钳子拨着暖炉中的红萝霜炭,轻轻笑道:“殿下派来的人说,孙将军是昨日夜间入宫,他们今日聚在齐王府商议,晚些时殿下便会进宫。明日早朝散罢,孙将军便会直接入宫面圣。”

    小丫头对榆林关的情形并不了解,只晓得自己之方抓住了何子岩的把柄。陶灼华却是深深惋叹,想着榆林关外不晓得为了何子岩一己之私平添多少冤魂。

    为了避人耳目,孙将军并未归家,只遣人送回了平安的消息。他借宿在何子岱府上,与这英姿飒爽的少年郎把酒临风,借机将对方仔细打量了一番,从前与夫人的想法便渐渐成型,变得更加活泛。

    何子岑在晚膳后告辞,想着先与德妃娘娘通通气,再顺便说与陶灼华知晓。

    德妃见儿子无召而至,且脸色极为郑重,只怕有什么大事发生,神色也肃然了几分。何子岑屏退了众人,连锦绫与绮罗两个也不留下,那幅少有的凝重样子叫德妃娘娘吃了一惊。她揪着自己的帕子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这两样本来比照妇人心狠的话,何子岑到觉得放到钱将军与何子岩身上更为贴切。

    其实何子岑无论如何不愿相信,一个是戎马倥匆的将军、一个是堂堂正正的王爷,钱将军与何子岩两人为了骗取军功,不昔拿着普通百姓的性命做为草芥。

    何子岑三言两语与德妃说道:“母妃,何子岩简直罪无可恕。您怎么能够相像,所谓的鞑子胡虏竟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贫民百姓。刀剑无情,他们怎么能让自己的屠刀落到平民百姓头上。”

    那一封封雪片般请功的奏折竟是这样的来头,德妃听着何子岑一五一十的述说,脸上一时悲伤一时气愤,一时又潸然泪下。她拽着自己领口上的垂珠流苏,气得捶胸顿足:“不意竟有这样的奸佞狠辣之人,简直枉为人子、枉为人臣。”

    何子岑悠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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