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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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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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一看。”

    娟娘嘿嘿笑道:“我是个直人,说话不会绕圈子。夫人十年来心内郁结,已至伤了肺腑,大人您手眼通天,又岂会不知?这些旧事何必重提,没得打扰夫人泉下不安。”

    这几句话太过犀利,苏世贤脸上时青时白,一阵火辣辣的羞愧感袭上心头。他期期艾艾说道:“我…我也是后头才晓得婉如染了病,未承想是如此结局。”

    娟娘长叹一声,仰望着幽幽夜空,捕捉着那转瞬即逝的流星,暗自祈祷陶婉如来世莫再遇到如此负心之人。她淡然说道:“蒙大人垂询,我家夫人幸得陶家舅老爷与舅太太倾心照料,也算走得十分安详,只记挂着小姐尚未成人,临去时对着小姐千叮咛万嘱咐,嫁人要睁大眼睛。”

    苏世贤心间那股子火辣辣的羞愧更加强烈,他长叹一声,喟然说道:“娟娘,你虽然是奴婢,却从小随着婉如衣食无忧,没有经过我从前的苦日子,不晓得身无分文的苦楚。所谓人往高处走,我不认为离开婉如便是错了。”

    娟娘一双慧目如秋水湛然,静静地望着苏世贤,想要听听他如何替自己分辨。

    苏世贤遥望青州府的方向,似是无限伤感。他低沉地说道:“婉如对我有恩,我又怎能不替她着想?大户人家三妻四妾,我却并没有脚踩两只船。你该晓得我也曾给她一纸和离文书,期待与她好合好散。”

    见娟娘面露讥笑,只是静默不语,苏世贤强忍着羞愧感,越说越没有底气:“我放婉如自由,她的嫁妆我分文不取,是她自己瞧不开,只揪着过往不放。若不然单凭她的品貌,又何至十年蹉跎,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娟娘见过无耻的人,却没见过能将无耻说成如此冠冕堂皇的负心贼,深深感觉与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第八十四章 成怒

    娟娘笼一笼被风吹乱的鬓发,当下端庄地行了个礼,疏离地说道:“夫人当年又没收过彩礼,她的嫁妆全是陶府里置办,自然要留着给小姐日后嫁人。是了,当年和离之时,大人您也曾使人送回银两,大约是要还清早些年陶府的资助。其实陶府里最不缺的便是银子,夫人在路上遇到个乞丐都会丢些碎银子积福,她施舍出去的东西便如泼出去的水,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苏世贤幼时吃百家饭长大,遇到陶婉如之时,除却身上有着功名,家境真真比乞丐好不到哪里。娟娘分明指桑骂槐,将负心贼骂了个痛快淋漓。

    夜来微霜,染白一地蔓草。陶灼华久等娟娘不至,生怕她吃亏,急急带着茯苓前来接人。在小院外头便听到娟娘酣畅的话语,不觉伸着大拇指替她点了个赞。

    她止了小厮的通传,先不忙着进去,只将身上披风一裹,在院门口驻足,听听这两人接下来如何说。

    只听娟娘泠然笑道:“大人您不仁,我家夫人却不曾不义。因此您寄回的这些银两夫人分文未取,念着两位老人坟上荒草萋萋,只怕无人照应,都转送给了您家里的守墓人,也算略尽了份孝心。”

    这一则旧事,苏世贤心知肚明,本想替自己转圜,未承想被娟娘毫不留情地揭开。他那时身无分文,父母的墓地还是陶婉如出钱购置,成亲几载,陶婉如对他一往情深,身上挑不出丝毫错处。

    若不是他一心要往上爬,这样一个女子,本该是齐眉举案的良人。忆及昔年陶婉如春山蹙黛的旧貌,苏世贤心中天人交战,天良最终泯灭在无边的贪婪里。

    他清冷地说道:“苏家的守墓人按时领着俸银,我并不曾短了一分一文。你家夫人手里钱财多的是,她要送给谁,那是她的事,我可是连本带利一同付清。”

    娟娘无声而笑,轻轻说道:“还是大人您学问精,算得真清楚,夫人可算不清这些墓地、奴婢都值几多银钱,可曾与您钱货两清?您想知道的,娟娘已然告诉了您,若无旁的事,娟娘这便告退。”

    “娟娘,你先不要走”,苏世贤想要起身去拉娟娘的手,娟娘防备地后退了几步,满眼都是戒备。她言辞厉色说道:“大人是想做什么?外头现住着礼部的官员,大人便不怕娟娘呼喊么?”

    苏世贤讪讪收了手,有些无奈地苦笑道:“娟娘,你想到哪里去了。从前你随着你家夫人,咱们也时常闲话家常。今夜月色甚浓,我颇有些思乡,只是想要留你叙叙旧,哪里有旁的心思。”

    “大人,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往事需要重叙吗?”娟娘冷冷一笑,点点寒霜轻覆在被睫毛挡住的双眸间,依然淡淡说道:“您算计了从前,又来算计当下。小姐仁厚,不愿与你撕破脸皮,你便当她什么都不知道,任你们夫妻摆布不成?”

    娟娘话中有话,竟是语含幽怨,比方才那份怒气更浓。苏世贤本来便心间有鬼,霎时警铃大作,悚然问道:“娟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如何在算计当下?”

    “什么意思?”娟娘微微挺直了脊背,直视着苏世贤的眼睛,眼眸幽静得骇然,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大裕求和的国书,并不是只有京城才有,咱们在青州府时早便听到了动静。你放着小姐十年不闻不问,却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接小姐入京,当咱们都是傻子不成?”

    娟娘字字如锥,刺在苏世贤心上,恨不得看着他鲜血淋漓的狼狈样子。她讥诮地说道:“诚心接着小姐游山玩水,何须与礼部的官员同行?苏大人,您夫妻二人打得不就是让她为质,替换你家郡主的心思么?”

    “这个话是灼华跟你说的?”苏世贤眸间一冷,想起这一路来陶灼华跟他的疏离,还有从前那些桀骜不驯的言辞,话语便严厉了起来。

    娟娘淡然一笑,向苏世贤说道:“这些话便是小姐不说,难道旁人便瞧不明白?打从你走进青州府的那天起,小姐心里便一清二楚。只是因为不愿与你们为伍,宁愿离开生她养她的青州府,走得干干净净。”

    晚来风凉,吹动苏世贤身上广袖飞扬,恍然间手上端着的那杯茶便歪到了竹几上。淅沥沥的褐色汁水顺着竹几的曲腿流淌,将他的衣衫溅上几滴污渍,仿佛晕染开的重墨,再也不复往日青白。

    明明青衫朗润的君子模样,偏就行事小肚鸡肠。苏世贤多了些被人戳穿谎言的心虚与不安,他低低叹道:“娟娘,我只是当朝的御史大夫,哪里做得了长公主的主?你听我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娟娘唇角的笑意无奈又悲凉,还带着深深的鄙夷:“苏大人,你也是正经读书人出身,白白玷辱了读书人的清高。娟娘学不会您这长袖善舞、惯会审时度势的来派,只提醒大人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你在我家夫人坟前发下重誓,要善待咱们灼华。言犹在耳,便不怕天打雷劈不成?”

    “你放肆”,苏世贤涵养再好,被昔日的奴婢指着脊梁骨痛骂,也咽不下那口气。他被戳中心事,不觉恼羞成怒,明知无可分辨,偏偏色厉内荏,向娟娘高高扬起手来,想要掴向她那张利嘴。

    “住手”,陶灼华本来暗自在心间喝彩,见苏世贤想要动粗,轻轻泠泠的声音便从外头传进来。

    她一手搭着茯苓的臂膊,一手提着裙裾,行走间带动裙角上一枝素色菡萏如水逶迤,裙摆在天水碧绣翠竹滚金边的绣鞋上荡漾,轻轻巧巧便跨进了门。

    因方才来得匆忙,陶灼华散开的长发未曾挽系,只簪着一把珍珠梳篦。此刻夜风飞扬,她如瀑般的黑发流淌在脑后,还有几缕垂落在胸前,衬着玉簪白的蜀丝暗纹披风,容颜更是雪样剔透。

    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里,分明早已暗携了阴霾,仿佛霎时便会风雪连天。

 第八十五章 痛斥

    不大的庭院里落满了桐花,一片一片,那萎谢的残红,分明带着时光的痕迹。

    陶灼华一脚跨进院门,松开了搭着茯苓的手,立在正中落满桐花的红砖甬道上。在霜华的映衬之下,那神情冷静而瑰艳,竟好似浑身充满了杀气。

    陶灼华手指娟娘,一句一句地问道:“大人,深夜传唤我身边的人,几句不合还要对她动手,这是为得哪般?”

    前世里冠宠后宫,陶灼华圣眷优渥,行事间自然带了些睥睨天下的神情。此刻她眼神森然,带着往日不曾有的戾气,竟有着苏世贤无法相信的高贵与尊荣。

    这样一个女孩子尚未及笄,眸子一如月华般澄澈冰凉,森然立在苏世贤面前,让他一阵恍惚,感觉仿佛从来不认识这样的女儿。

    驿馆里明明是小桥流水里的淡烟暮霭,仿着苏式园林建筑的风景如画,远远近近的灯笼随风摇曳,朱红的穗头铺沉着烟波流水的画卷,是一片无边的静谧。

    这一片静谧被到似是生生被利刃划开,让人瞧不见的硝烟弥漫。一树怒放的桐花大多开败,更像是香谢残红,再多的谎言终归要落幕。

    陶灼华立在一地桐花铺沉的红砖小路上,清素的衣衫寥落恰如一抹袅袅白烟。她轻轻向苏世贤福了一福,便挽了娟娘的臂膀与她并肩而立。

    苏世贤再眨眨眼,陶灼华好似又回到从前,还是那般的恬柔寡淡。

    他定睛望过去,小女孩儿亭亭而立,除却眼中格外沉静,并没有方才那般的压迫感,到暗忖自己果然做贼心虚,便毫无底气地将脊背挺了一挺。

    瞧陶灼华的阵势,分明是方才已经立在了院门外。她既是深夜赶来护人,自己与娟娘那番对话大约让她听了大半,苏世贤索性今夜便将谜底摊开。他开口唤了句“灼华”,心思却如星移斗转,想着要如何跟她周旋。

    月色下女孩子的笑容绮丽精致,颇有些华彩灼目。她朗声说道:“苏大人,方才您与娟娘的对话我听了个下音,只觉得替您可悲可叹。当年两榜出身的堂堂探花郎、如今朝中赫赫有名的御史大夫,到了今时今日,却没有一句实话。”

    苏世贤有心开口,陶灼华不待他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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