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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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 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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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陶灼华的衣裳首饰理完,命菖蒲好生收起,又亲手去点四个角落里的红灯笼,边忙活边与几个小丫头说着些过年的规矩,还有素日陶府里节日的喜庆。

    话题一说到陶府身上,便想起飘零在外的陶超然一家。打从记事起便是在陶府过的除夕,一家子热热闹闹团圆,如今天各一方,主仆几个又是无声的叹息。

 第一百四十章 除夕

    大阮的冬季漫长而寒冷,飘飘洒洒的雪花似是一直未曾停歇。

    陶灼华坐在暖炕上,口里含着块薄荷味儿的糖瓜,听着雪粒子扑簌扑簌打上窗棱,再瞧着娟娘隔着帘子吩咐几个小丫头准备晚间的席面,又让人预备香韭、西芹之类的菜蔬,再蒸上鸡蛋膏子调馅,便知道娟娘是在替自己准备素馅,大年夜里和和美美包顿饺子。

    虽然离着陶婉如去世、与陶家人分离已经过了大半年,但是本该亲人团聚的日子,陶灼华心间还是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伤感。听得娟娘的絮絮叨叨,便感觉格外心暖,素日里不留意的这些琐碎的小事也显得格外有烟火气息,冲淡了她心里的哀愁。

    只怕小丫头们不喜素食,她便娇娇软软地唤着娟娘道:“娟姨,咱们几个吃香韭鸡蛋的素饺,您也预备些七分瘦三分肥的肉馅子,叫丫头们自己包了吃,大家热热闹闹的才有意思。”

    娟娘便答应着命人往小厨房取东西,又传了菖蒲过来,不晓得吩咐着什么,两人断断续续的笑声时不时传进来。

    外头脚步窸窣、时远时近,想是为数不多的宫人们都被娟娘指使着团团转,却格外有年节的热闹。陶灼华心间释然地一笑,想着自己为母亲守质一年,不食这些荤腥,娟娘与茯苓是陶府旧婢,一定会陪着自己,旁人却无须苛刻。

    她便唤了茯苓过来,命她向娟娘传话,但凡小厨房里有的东西便不必俭省,由着宫人们好好做顿年夜饭,也是犒劳她们在青莲宫辛苦了这段时间。

    如今谢贵妃与德妃娘娘同时打理后宫事宜,德妃娘娘素日温厚、待人大度固然不说,便是谢贵妃也好似收敛了许多,人前人后不再寻陶灼华的麻烦,因此主仆几个十分应心,小厨房里肉、鱼、菜蔬都不缺。

    年前陶灼华又拿银票请德妃娘娘帮着找内务府打了些崭新的银祼子,预备着除夕夜里赏给宫人。娟娘吩咐完了外面的事情,又挑帘进到里间,忙着请陶灼华的示下,那些个荷包里要装多少银子。

    陶灼华不大在乎这些身外东西,吩咐着外头粗使的宫人也不必分三六九等,全是一两一个的银祼子,每人都装上十个,算是十全十美。

    后头才来了个把月的宫人,总要有所体现,便每人赏六个,图个六六大顺。

    里头余下了菖蒲、忍冬与茯苓这三个丫头,菖蒲与茯苓是都是十个银祼子,外加一对赤金耳坠,这个到也现成,唯有忍冬叫陶灼华十分膈应。

    一方面要留着她来引出瑞安长公主在大阮的内线,一方面又瞧不得她吃里爬外。依着娟娘的意思,一株铜钱也不想给她,陶灼华皱着眉头道:“也给她十个银祼子吧,免得她大过年吵吵闹闹,扰了咱们过年的心情。”

    娟娘听着陶灼华一一吩咐,都记在了心里,自去后头预备荷包。

    陶灼华瞧着宫里各司其职,各人都在忙碌,唯有自己无所事事,心里更觉发闷,便与娟娘娘说了一声,撑起把水墨绫的山水画绢伞,遮住头上沙沙作响的雪粒子,去青莲宫外那片荒着的竹林走走。

    如今宫里的几位皇子们除了何子岑兄弟与何子岩开府自居外,尚有与六公主双生的七皇子因着年纪小些,还没有封谓,依旧住在宫内。

    到了大年节下,仁寿皇帝早下了命令,叫已然开府的三位皇子入宫团圆,何子岑与何子岱自然是回到德妃娘娘宫里。何子岩生母已逝,并无处可去,便去七皇子宫里与他暂住。

    何子岑身为兄长,先将四皇子何子岩送去七皇子何子岕的宫中,与两位兄弟闲聊了几句,这才回到德妃娘娘宫中。

    德妃娘娘见了儿子自然欢喜,絮絮叨叨说起过节的事情,便提起今日去了迟暮宫,又去瞧了陶灼华,还命人给六公主与七皇子都送了赏人的银锞子。

    方才瞧了何子岕宫里的冷清,何子岑作为兄长,也十分同情这位兄弟的处境。他不能埋怨仁寿皇帝一碗水端不平,见母妃处处替他们想得周全,到也十分感动。

    打从前次入宫,瞧见了陶灼华,心情一直反反复复。

    德妃娘娘瞅了瞅何子岑身后,并不见何子岱的身影,便有些疑惑,赶着问道:“你们兄弟不是一同入宫?子岱去了哪里?”

    何子岑笑着回道:“儿子是跟四弟一同来的,将他送往七弟宫中了。子岱顽皮,今日约了几位世子打马球,大约午膳后便会来给母妃请安了。”

    一母同胞的儿子,一个爱静、一个爱动;一个喜欢舞文弄墨、一个偏偏喜欢舞枪弄棒。德妃娘娘望着自己给两个儿子预备的东西,无奈笑道:“子岱还是那跳脱的性子,晚间来了一定好生说道他两句。”

    身畔再无旁人,何子岑便屏退了奴仆,与德妃娘娘说起知心话。他指着七皇子宫殿的位置低声问道:“父皇依旧不提七弟封王的事情?他如今也满了十岁,身上半点封诰也没有,依旧不能自己开府,大约有些尴尬。”

    德妃娘娘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父皇当日是酒后一时幸起,临幸了他的母亲,本就有些懊悔。若不是从前的皇后娘娘垂怜,他母亲到死也没有封谓,又哪能葬入妃陵?只苦了这对兄妹,失了皇后娘娘庇佑,母妃能为他们做的也有限,更不敢为这个求到你父皇面前。”

    说到此处,德妃娘娘似是想起什么,覆在何子岑耳边轻轻说道:“母妃听人说起,长春宫那位有意将你四皇弟养在身边。这些日子瞧着消食,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子岩若是归了她,身份上便比你兄弟二人略显尊贵,这实在不是好消息。”

    夺嫡之争,历来便是条披荆斩棘的道路,前世何子岑便有过与何子岩的较量,今生不过是重来一次。他冲德妃娘娘暖暖笑道:“母妃放心,谢贵妃只是白费心机。”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兄弟

    前世的夺嫡之争,谢贵妃赔了夫人又折兵,并没有讨到半点好处。

    这些事情何子岑自然不能同德妃娘娘细说,只安抚地望着她,认真说道:“人心隔肚皮,她们此时结盟,并不是铁板一块,母妃大可放宽了心,儿子并不畏惧。”

    德妃娘娘喜忧参半,面带疑惑望向何子岑。从前何子岑对这些并不上心,极少愿意就着夺嫡的话说下去,今日却一反常态,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喜的是儿子终于肯对着那个位子使劲,忧的却是谢贵妃横插一手,想要觊觎那九五至尊的高位。德妃娘娘拍着何子岑的手说道:“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要小心应对。与子岱兄弟二人拧成一股绳,咱们一家人同仇敌忾。”

    “那是自然”,何子岑冲母妃暖暖笑着,那明亮和煦的目光无端让德妃娘娘觉得心安。她认真打量着何子岑清隽朗润的眉眼,有种吾家儿子初长成的感动。

    何子岑早便下定了决心,今世依然要登上大阮的皇位。上一世未曾守住的江山,这一世一定要守住;上一世害得大阮战火流离,这一世要还百姓们一个海晏河清。唯有想到与陶灼华未了的那段情,心间依然是止不住的疼痛。

    用过午膳,他便与德妃娘娘说过,多日不曾进宫,想出去走一走。德妃娘娘素昔有午睡的习惯,想要去补个眠,再说也不愿拘着何子岑,便要他自便,只嘱咐他早早回来更衣,莫误了晚间的团圆宴。

    何子岑答应着离去,头顶簌簌的雪花,脚步便不听使唤般依然走到了青莲宫外那片植着荒竹的山坡上。他寻了块干净的石头,便悄然坐了下来,独自凝望着不远处那一道长长的九曲竹桥,目光中充满了怀恋。

    何子岱与几位世子们打了一场马球,回去换了衣裳,入宫时已是申时。

    德妃娘娘午睡已醒,听得小儿子入宫格外高兴,嘴上埋怨着何子岱贪玩,却早已命人摆了他喜欢的果碟。

    何子岱环视殿内不见何子岑的身影,便问德妃娘娘兄长的去处。

    德妃娘娘笑道:“你兄长说久不进宫,想要出去走走,大约到了御花园吧。你来得正好,去将他寻回来,咱们也好预备着晚间的团圆宴。”

    何子岱答应着出来,披了厚厚的黑毛大氅,又撑了把宽大的油纸竹骨伞,想也未想便摒弃了御花园,直奔青莲宫的方向。

    果不其然,自家兄长独自一人坐在那片荒草漫漫的山坡上,头上、肩上都结了片片霜花,却依旧专注地从山坡上俯视着青莲宫前头那处湖面。

    一道九曲竹桥,原是兄长与陶灼华的断肠之处。如今兄长不晓得前世的陶灼华曾经是他的良人,目光却依旧时常在她的周围眷恋,那份倾慕的表情怎么也掩饰不了,那是何子岱最不愿意瞧见的事情。

    亦曾为兄长与陶灼华情比金坚的深情感动,可他们在自己的爱情里从来做不得主。若是今世的陶灼华依然无法摆脱瑞安的桎梏,那么她便始终是一根尖利的刺,不是扎伤自己便是深深刺入何子岑的心扉。

    伤了他们哪一个,都是何子岱不想要的结果。一想到洋溪湖畔孤独的墓碑旁,陶灼华曾为何子岑苦守四十年,何子岱便无法原谅自己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

    那时的何子岱不止一次想过,若是一切可以重来,他可以代替何子岑好好照顾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让她不受瑞安的伤害,也不成为何子岑的负累。

    他可以让她这一生过上快乐简单的生活,不必夹在瑞安与何子岑的夹缝里,只能一次一次言不由衷。

    难言的酸涩在何子岱心间蔓延,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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