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湛理都没理他。
等出了牢门,他才吩咐青川:“将他送往京城,只要不死,怎么到了无所谓!”
为什么要萧泽恒死呢?
齐喧不会判他死罪。
因为萧文治会上书求情,为了上官太后和静嘉公主的面子,萧泽恒也死不了。
他追功名,结果没了功名。
他想叛国,结果入了监牢。
他现在想死,就等着活受罪吧。
梁景湛又将目光放在许安身上。
若是早个半年,他一定对这场重逢喜闻乐见。
但现在,他身居高位,反而对十年未见的表兄,有了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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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清来延城县了,带着迎接公主的仪仗,还有小艾。
杜筱玖,坐在廊下,托着腮。
柳文清有些尴尬:“公主,延城县穷乡僻壤,下官接您去云溪城。”
柳文清等了半天,没动静。
他抬头,看到杜筱玖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文清强挤出一个笑容:“殿下,下官接您回云溪。”
“延城县固然穷,可却是我成长的地方。”杜筱玖终于说话:“云溪繁华,却好像不太喜欢我呢。”
柳文清道:“公主为何如此说?”
“还记得第一次去云溪城,直接进了王府。”杜筱玖说:“幸亏柳大人保我一命,才没被定北王给处置;
如此不友好的云溪和王府,你接我去过去,做什么?”
柳文清心一惊,忙说:“殿下,下官想法简单。
只是认为您现在身份不一样,延城县临近边防,怕对您的安全不利;
云溪固然不好,可是城墙坚固,防卫安全,太后老人家也会放心。”
简而言之,延城县这座小庙,撑不下杜筱玖这尊大神。
杜筱玖挑眉。
柳文清现在,口口声声“太后老人家”?
再想一想顾荟蔚,嘴里也是“母后”“皇帝弟弟”,反而将最纵容她的定北王,忘在脑后。
所以定北王这么多年,就这么不得人心吗?
“柳大人。”杜筱玖笑起来:“您是定北王身边左膀右臂,他在京里落难,您这么快就倒戈啦?”
柳文清嘴角一抽:“殿下,下官是王府的属官,忠于王府。”
杜筱玖说:“王府难道不是定北王的王府?”
“……”柳文清想摔凳子。
他是接任自己父亲的职位,做了定北王府的属官,负责情报以及来往接待。
定北王带着王府三万私兵北上,柳文清留下做他的后盾。
怎么看,他都是极得定北王信任。
可现在,定北王倒霉了,柳文清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屁颠屁颠的来迎接让定北王倒霉的杜筱玖。
杜筱玖看柳文清尴尬,记着当初自己初进云溪,对方对自己的帮助。
她叹口气:“柳大人,定北王府一切还好吧?”
柳文清默了默:“回殿下,不太好。”
怎么会好呢?
王府要有王爷。
可是如今,王府没有了王爷,原来的世子也做了皇帝。
北地好多人,都认为定北王府多年的努力,开了花结了果。
柳文清却在前几天,接到京里传来的消息:定北王绑架公主威胁齐喧,哪怕是亲爹,也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慕容太后在群臣面前痛哭求情,只说定北王年纪大了,受不了流放的罪名,不如就软禁在京城。
太后亲自去王府,照顾定北王起居,将一个被蒙骗却痴心不改的贤良形象,营造的极为成功。
但柳文清在王府多年,慕容太后什么品性,他再清楚不过。
爱起来,极为激烈;
恨起来,更是排山倒海。
定北王既然同她撕破脸,慕容太后能让他好过,才怪!
而朝廷对定北王府在北地的权利处置,却迟迟没有声音。
云溪城的定北王府,成了一座没有主人的空宅。
柳文清有些心疼,更又对将要到来的清算,感到恐惧。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不想为了愚忠,将命搭上。
杜筱玖一直盯着柳文清看,也发现了对方的害怕和犹豫。
她抿了抿嘴,目光微沉:“云溪城的王府,如今什么状况?”
“回公主殿下。”柳文清面色土灰:“除了那些家仆,其余的,能走的全走了;
王府私兵,也就三万,被王爷一并带去京城,留下的全是云溪城的守兵。”
守兵虽然听命于定北王,可是身份上却录属与朝廷,认的是兵符。
定北王不被软禁,拿着兵符还能起事。
可他被抓了,兵符就落到朝廷手里,柳文清就是想带着兵去解救,也没有办法。
何况,他又不想找死。
杜筱玖半响没说话,再开口,却不再是关于王府的:“那个悦来客栈的杨五娘,还好吧?”
柳文清心再次一惊:“公主,她跟王府可没关系!”
540小艾姐姐,你赶紧去打听打听
“可跟你有关系呀!”
杜筱玖站起来,冲一直泪眼汪汪盯着自己看的小艾招招手。
小艾当即冲过去,扶住杜筱玖,哽咽的说了句:“公主!”
杜筱玖拍拍她的手,才又转向柳文清:“柳大人,不想跟着杨五娘,双宿双飞吗?”
柳文清紧张的抱着双拳:“公主,下官自认看人还算准,您不是那种枉顾人性命的人;
五娘她只是个女人,且跟王府毫无关系;下官出于道义,生意上帮她两下;
公主若是想处置下官,只管处置,千万不要牵连到无辜之人身上!”
杜筱玖想笑:“我怎么不枉顾人性命了?京里因我而倒霉的人家且不说;
只说眼前那位顾荟蔚,就因为得罪了我,我追到延城县也要她不好过;
所以,我这个人,挺心狠手辣的。”
她越是这么说,柳文清反而不担心了。
能开玩笑,就好!
他说:“下官从来不觉着以德报怨是美德,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那些人犯了错,得罪您,活该被您惩治;
可是五娘,从未参与过王府的什么活动,更未卷入什么斗争;
殿下……”
柳文清叹口气,继续说:“下官当初看您面善,也曾经怀疑过您是王府丢失的郡主;
当时提醒了王爷一句,但是却没有深究,害您一路吃了很多苦;
下官认罪,请殿下惩治!”
杜筱玖也跟着叹口气:“别那么多废话了,你明知道能惩治你的,只有皇帝和朝廷,而不是我;
不过北地的事务,你确实不能再继续了,等侯爷回来,你收拾收拾,交接给他吧!”
这样决定,也是杜筱玖另有考虑。
慕容太后是个聪明人,她派梁景湛来,怕不是单纯为了杜筱玖。
以假乱真,公主嫁人。
想瞒过人的耳目,只要公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呆着就是。
不一定非得让梁景湛打着祭拜梁秀秀的名义来延城。
既然来了,路过云溪,肯定是想顺手将王府清一清。
另外一层,杜筱玖想的更深。
定北王误导众人,说杜筱玖得罪安然,被北齐绑去。
齐喧刚登基,根基不稳,急需一件政绩来稳固地位。
而北齐皇室,一直在云龙山那边膈应着大楚。
北齐和大楚百姓,本是一家人。
却因为当年遗留的问题,被云龙山一分为二。
杜筱玖长在延城,知道有很多百姓的亲戚就在北齐,却三十年不得相见。
如今大楚虽然权利更迭,却是国富民安、兵力充沛。
反观北齐皇室,继承了祖宗的昏庸无道,已经烂到骨子里,据说边防将士吃的馒头都散的不成型。
若是梁景湛一举攻克北齐,齐喧这个皇帝,既能借此震慑朝堂,还能名留千史!
多好的事情。
慕容太后有公主被绑这个契机,怎么可能舍得放弃。
虽然这么一来,慕容太后对杜筱玖的关心掺杂着利益,但是也体现了对梁景湛的信任。
杜筱玖并没有什么难过之处,反而有些兴奋。
大楚是不关她什么事儿了,找北齐皇室玩一玩,正好!
这么一想,杜筱玖对逗柳文清玩,都没什么兴趣了。
她挥挥手:“你先下去找个地儿歇着吧,等侯爷来了,你们自己交接!”
柳文清暗暗松一口气。
撵走柳文清,小艾可算能开口说话了。
“公主,奴婢没本事,让你受大罪了!”小艾眼睛里转着泪:“好在侯爷找到了您,您也安然无恙,否则奴婢只能以死谢罪!”
杜筱玖道:“说什么傻话,你当时已经拼尽全力,是定北王太狡猾!”
竟然派死士,掩护萧泽恒绑票。
这是下了血本。
可惜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说气运这件事,真的不是强求的。
没当皇帝的命,就是没有,定北王处心积虑,也是帮齐喧扫清道路。
小艾还是激动难当,哭的不能自己。
杜筱玖又不会安慰人,她余光瞥见蹑手蹑脚的青山,喊了一声:“青山,找个屋子,带你小艾姐姐去休息!”
本想做个隐形人的青山,唬了一跳,忙小跑着来到廊下,一脸谄媚的笑。
杜筱玖皱了皱眉。
这个青山,今天有点不对劲呀。
再想想他的主子梁景湛,也是极大的不对劲!
新婚期,分房睡?
“小艾,你跟青山下去,先休息好,再来伺候我。”杜筱玖不想那么多,先安慰小艾:“乖,你不在身边,我做什么都不顺手。”
听到自己那么重要,本来自责忐忑的小艾,当即破涕为笑:“奴婢不累,奴婢现在就能伺候公主。”
“还是歇会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