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香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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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香录-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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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碑祭奠的,该是那献上野菊之人吧。

    灵芝猜度着,在碑前跪下,用手指一点点摸索过上面端正的隶书刻字。

    香家长房,香家二房,香家三房…

    找到了,她手指微微颤抖,停在那处,香家三房,第五子,香夏,字存秋,妻安氏怀素。

    灵芝心头一酸,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下来。

    “爹,娘,不孝女来看你们了。”

    她小小的身子跪在大大的土丘前,素衣白衫,纤手点燃线香,青烟绕着墓碑,袅袅飘散向土丘之上,如哀思,绵绵不绝。

    也不知跪了多久,忽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一阵似枫叶的木香味飘过来。

    灵芝抹干泪,这不是小令的气息,她愕然回头。

    见山路的那一头,一片枫树林之后钻出一个人来。

    那人与安二老爷差不多年纪,身量高长,形如鹤立,也身着素白长袍,头挽道士髻,衣袂翻飞,眉目敛敛,长须垂胸,望之清俊儒雅。

    看见灵芝,面露诧异之色,几步来到灵芝跟前,上下打量着她:“你是香家什么人?”

    灵芝也不妨会在此处遇到外人,见他开口便道出香家,凭直觉猜测这是奉上碑前野菊之人。

    遂起身,与来人福了一福,恭敬道:“奴乃香家远亲,特来拜祭,不知大人是香家何人?”

    那人见她举止端正,面容精致,必是大户人家出身,道是香家远亲,也不足为奇,微微点点头:“老夫乃香家旧友。”

    灵芝见他不透露姓名,也不便再追问,只当与自己一般,因香家当年是罪族,不好光明正大拜祭。

    又忍不住好奇道:“这碑石是否大人您所刻?”

    那人走到青石碑前,抬手摩挲着碑沿,点点头:“也只能这样而已。”

    灵芝当即屈膝福礼:“奴代香家人谢过大人。”

    那人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抬脚往山下走去,一把清扬的声音传来:“逝者已矣,生者当生,小姑娘还请节哀。”

    灵芝见他身影隐去,那木香味却仍在,往枫林那头看去,才发现林间隐约还有一小小坟丘。

    她好奇过去一看,也是一座小小青石碑,碑前燃着三柱线香,幽幽飘着枫叶香气。

    原来刚才那人在此处。

    她细看碑上刻字:香家长女香念枫之衣冠冢。

    “香念枫。”她低低念着那个名字,心中奇怪,为何此人单独立碑在这里,且只是衣冠冢?

    也不知刚才那人与香家是什么关系,单独为此女燃香,该是关系匪浅吧。

    灵芝收了好奇,见日已西斜,又到坟丘前拜了三拜,下山而去。

    却说安家除了内贼,又大力将永安坊整顿了一遍,凡平日里与王掌事、邢香师来往过密的人,皆被清扫一空。

    一时人手不足,不得不稍稍缩减了安家自个儿的产香量。

    正好严氏想将安家产业渐渐挪到北方来,南边的铺子也裁撤了一大部分。

    对安二来讲,损失不得不说颇为惨重。

    但他忙着调香院的差使,也无暇分身,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安敄与灵芝身上。

    安敄日日学习经营铺子,灵芝则是替他研制新香。

    安敄虽无甚制香的天分,对经商倒颇为感兴趣,看见算盘账册,比看见香料香器让他舒服得多。

    他找到了兴趣所在,对灵芝的敌视感倒是少了很多,女子嘛,迟早要出嫁的,她还能分了一半香坊去不成?

    永安坊终究都是自己的。

    灵芝则是如鱼得水,在永安坊中有了更大的权利,可以自由自在地研制新香。

    她有了新的目标,研制引魂香。

    那是她翻阅《天香谱》时偷偷记下来的一味和香。

    按那香效所说,嗅入此香者,心魂失主,可按用香者指令行事。消香三刻后即醒,无知无觉,与人无害。

    此香可比她现在防身用的迷香厉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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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5章 入宫请差

    再说到安二老爷。

    安二因研制药香立功,受了不少嘉赏,恩宠更甚。

    这日又被招进宫中觐见。

    跟着领路小太监宁福,沿着朱红宫墙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来到太和殿偏殿前的小院中。

    宣德帝极喜这偏殿前一株极品绿萼梅,为守着这梅开,自仲秋后,下朝便在此处听政阅奏。

    听说这绿萼梅乃宣德帝祖父成庆帝亲手所栽,可惜自成庆帝驾崩以来,这绿梅再未开过花。

    直到元丰元年,也就是宣德帝夺大宝第一年冬,这梅花竟然相隔二十年后,又开了!

    宣德帝认为此兆乃寓意自己天命所归,欣喜非常,对这株绿梅更是宝贝得紧。

    特意在树下加砌了一圈汉白玉大理石围栏,铺以翡翠花砖,以衬这梅花开时,满树青翠之意。

    宁福正要上前通报,立在门下的太极殿殿上太监宁则中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往里指了指:“靖安王在呢。”

    宁福一听靖安王,便对身后的安二老爷道:“安院使请在这边稍后。”

    一面说,一面引着他往廊下西侧殿去。

    安二正要抬脚跟去,只见殿门金丝绣鹤门帘打起,出来一位极俊美潇洒的少年。

    身着蓝地盘金妆花蟒袍,头戴青纱镶珠翼善冠,虽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但神色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看见安二,脚下微微一顿。

    安二忙行礼拜道:“微臣见过靖安王!”

    宋珩脸上那笑似凝固一般淡淡浮着,见是他,施施然开口:“安院使,你那药香很不错啊。”

    安二听他夸自己,心中欢喜,忙要跪地谢恩,一抬眼,见这王爷已走远了。

    这个靖安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他默默在心中嘀咕一番,站到殿门跟前等候宣召。

    宣德帝并不是独自在房中,除了随侍太监兼总管太监宁玉凤外,武英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程铨也在。

    宣德帝看起来比实际年岁要显老,皮肤略黑,脸庞干瘦,且有几分粗糙,凤目长鼻,眼神闪烁,显是多疑之人,特别垂下眼时,看起来有几分阴鸷。

    他推了推面前的奏章,往后一靠,双手抚上龙椅扶手,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杜林,你觉得要不要按靖安王所请,给他派些差使。”

    杜林是程铨的表字。

    程铨乃程云霜之父,是宣德帝还在潜邸之时的旧臣,如今有从龙之功,入了内阁,算是宣德帝跟前数一数二的大红人。

    他留着垂胸长须,腰腹略圆,一双笑眼,白净面皮,不像是个大臣,倒像是个乐施好善的富家翁。

    听见宣德帝点名问话,他垂头沉吟一会儿,方道:“依老臣之见,这倒是个好事。”

    “哦?”宣德帝双手十指交握撑在胸前:“对谁好?”

    “对皇上,对靖安王,都好。”程铨讲话之时总是不疾不徐,似夫子讲学一般:“少年之人,总有功名之心,能向皇上您坦诚心迹,不掩不藏,说明此人仍是赤子,乃是皇上之福。”

    “且靖安王自回宫以来,日日走马章台,在京中名声颇不好听,连带着也有损皇家之名,若给他安个闲差,让他收收心,于靖安王自个儿,于皇家的名声也都是好的。再者,也让靖安王知道,这办事干活,可不比听曲看戏,是要费神的。”

    言下之意,可以给他找点棘手的闲事儿,打发时间,既能显得皇上顾旧重情、胸怀丘壑,又能让他不至于无事生非。

    “可若是他差使历练得好呢?”宣德帝又淡淡追问。

    程铨哪会不明白这位皇帝的意思。

    这是位好名之帝,因这帝位得来的手段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他便格外看重自己的名声,特别是将来在史书上的留名。

    勇戾太子当年,仁义好施、聪慧贤能,在官场民间都颇具声威。

    如今他的儿子归来,还是以那么大张旗鼓、万众瞩目的方式,宣德帝不得不忍着猜疑将他好好养在身边。

    可终归是根刺!

    这朝中这京中,还有没有心向勇戾太子的人,还真不好说!

    程铨微微恭身,语调更为轻柔:“皇上,若想看一只幼鸟,是会飞的老鹰,还是扑腾的麻雀,关在笼中可是看不出来的呀。”

    这话便更为露骨了。

    宣德帝稍稍颔首,抬眼看着他:“可若是会飞的老鹰呢?”

    “羽翼未丰的老鹰,又如何能飞?更何况,不放他出来,怎知他翅膀在何处?”

    宣德帝这才放下手,搁到龙案上,以指扣桌敲了两下,点点头:“爱卿言之有理,不过,先拖他几日,看看他反应,回头,你给寻摸个差使。”

    “臣遵旨!”

    待程铨退了出去,宣德帝看了看案上奏折,那是楼鄯国送来的贡书,除了表示希望停战议和之外,还将派出使节团入京师,献上楼鄯公主,以和亲之谊,表其和睦友邻之诚意。

    宣德帝心情略好了几分,近日可谓好事不断。

    先是来势汹汹的时疫迅速被消解下去,然后传来消息,长期骚扰大周西疆的楼鄯遭忠顺王率众突袭,折损五千余人,又与北边的西蕃起了冲突,顾及不暇,只好主动向大周示好求和。

    宣德帝本打算一鼓作气攻过去,小小楼鄯贼子算得了什么?

    偏偏周家与忠顺王左一个歇战右一个议和,困得他想动却没法动。

    一个在京师中手握大权,一个在西疆拥兵自重。

    连他也没办法,只好暂时打消了西攻的念头。

    好在,楼鄯主动求和也是一件好事。

    宣德帝忽想起什么,似自言自语道:“使团这差使倒是不错。”

    又转头略向身侧问:“你那边情况如何?”

    宁玉凤蜡黄脸皮,吊梢眉,一双耳极大,直垂至下颌骨。

    听皇上问起自己,那看似永远在睡觉的眼皮略往上抬了抬,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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