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哼。”
对于韩睿的“炫富”,姬冰云自然是不满的,而且,五百两算什么啊?少得可以,真有诚意就拿个两三千两出来好了。
姬公子豪门出身,一千两以下在他眼里都不算钱……当然他的吐槽被甘田田彻底无视了,甘田田还是很接地气的,一两银子都是大钱啊。
京城再会。
他走了,而并没有来与自己道别。
甘田田没想到韩睿会不告而别。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就算他们俩闹得再不愉快,韩睿还是会一脸傲娇地,出现在她的窗前。
他会气哼哼地吐出一些尖锐难听实际上却是在撒气使性子的话,表达他的不满,但没过一会儿又会没事人似的和她聊起天来……
然而这回他真的离开了。
甘田田只觉得心中瞬间洞开一个黑黝黝的口子,夹着雨水的凉风嗖嗖地吹个不休。
明明是夏天啊,为什么会有种凉丝丝的感觉。也许,不是身上冷,是心里……
空了吧。
她恍然若失地捏着那信笺与银票,倚坐在窗前,久久无言。
他让她失望,而她,终于也让他失望了。
他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解语花吗?
所以他才会一声不吭地走人,连最后的一面也不来见她?
可是……若真是如此,那他何必又留言又送钱呢。
“京城……再会……”
好吧。
她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实现这个目标,也不敢确定,韩睿会否信守他们之间的诺言。
他曾说不会放弃,曾说要努力帮助她成为调香师,调入京城香药局,让所有人都能接受她成为他的妻子……
韩睿才十四岁,尽管他比大多数十四岁的少年都成熟,但他依然是个——
少年。
少年不识情滋味。若干年后,两地相隔,他还会记得曾经的初心吗。
但是甘田田并不愿意去想太遥远的事,她所想的是……
“……好了,以后的路,真的要我……一步步去踏平了。”
韩睿给了她一大批海外奇香,五百两银子,另外在钱庄里……还有他曾经用来买下她制作出蒸馏器的那一千两。
更重要的是,他给了她目标。
不知我们是否还有机会相见?
再相见那日,我们该如何面对,如何问候……以沉默,以眼泪?
“你哭什么。”
姬冰云的语气有点失措,他很少看到这仿佛永远生气勃勃的丫头有这种脆弱的时候。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从她脸颊滑下,在洒扫得干干净净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迷离的泪花。
“……你让我哭吧,哭过就好了。”
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流泪。
从此以后……
从此以后,无论遇到多糟糕的情况,她都不能再哭了。
软弱是最没用的东西!
八月,谈玉书到玉江府参加了府试,又一次顺利通过。
本来柳婆子那几个谈家人并没打算这么容易放弃,还真是来甘家打扰了一次,撒泼与威胁并而有之,也不知他们哪来的自信。估计是知道就这么回去肯定会被主家修理得很惨,所以能闹就来闹了?
甘家不怕他们,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出来,让街坊邻居看笑话。大家都当谈玉书是甘家养子,这时候要是突然被人知道他是某东南大族的私生子……甘家是不怕闲言碎语,可还得顾忌谈玉书的妻家啊。杨家多无辜?
正当甘秋准备继续让他的地痞朋友把这群讨厌的谈家人丢出城外时,却发现这几个人真的销声匿迹了!
“这事不是我们干的。”王三很光棍地回应:“秋小哥你人是不错,但我也不可能白给你干活吧,规矩在这儿呢。”
不是王三“做好事”?
那会是谁?
直到谈玉书考完试放了榜,谈家这几个人都没有再出现过。别的人嘀咕过就算了,甘田田却在想,别又是让韩睿暗里干掉了吧?
她只猜中了一半。韩睿不想给甘家招惹太多麻烦,杀几个来路清楚的豪门家奴是挺难抹去痕迹的,他只要求风雨帮他把这几个碍事的人暗中绑了运到江南地界再放人。
这段时间,风雨替他做了不少事。
韩睿想起甘田田说过的一句话,世上不会有免费的午餐。
快到他向风雨兑现信诺的时候了……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九月,甘田田进入德灵香坊后的第二次内部测评,即将开始。
因为总管亲信高东山意外死亡而陷入短暂慌乱的德灵香坊,已经很快调整好步调,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这次内部测评,对甘田田非常重要!
全本欢迎您! t1706231537
第265章 沐浴香膏
九月里,满山金穗,硕果成熟,正是丰收的好时节。
每一季应时的香药都有所区别。秋日调香,与清新的春香、浓艳的夏香、甜暖的冬香自然也都不相同。
“夏日多时疫,又多有佛诞法事,常用的香品都以辟秽祛邪的药用诸香为主……秋天正当时令的香品又该如何?”
兰院内,姬冰云现身教学,垂眼俯视着甘田田,正在考她功课。
本来就是教过的内容,这笨丫头不会答不出来吧?
“秋天的香品嘛……”
甘田田不慌不忙地答道:“秋天多用桂花香,柏木香,取草木飒爽舒朗的气息,气韵清扬纯正,香气较淡……是这样吧?”
“哼。”
没批评,那就是答对了。姬冰云又冷着脸问道:“明儿就是内部测评了……你知道这种天气调香最该注意什么吧?”
“知道啦,要多加一分松油和香脂、蜂蜜,防止香丸香饼因为天气干燥而龟裂松散嘛。你讲过一次我就记住了好不好……”
“那你把我讲过的所有东西都说一遍啊。”
“不要强人所难!”甘田田真是忧郁,有这种从不夸奖徒弟的师父,好悲催……夸下我聪明能干会死?
几个月来,甘田田每天睡觉时间几乎是以前的一半。
过去她晚上洗漱收拾完之后,都会跟姬冰云练习一个时辰调香,现在这个时间变成了两个半时辰。
姬冰云不会体贴地问她这样是否会睡眠不足,更不会劝她多休息别累坏了,只会更加严格地要求她。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纵使天才如他,当初联系基础调香时也是这般近乎不休不眠的狂热状态——但那时的他丝毫不觉得疲倦。
他发自内心地热爱着香道,他比姬家任何子弟练习的时间都要多,甚至多得多。
正如原来甘田田无意间问他,可是看过那些调香的古籍?
他很自信,这天下能搜罗到的香药古籍,他没看过的,已经不多。
甘田田曾喃喃自语说过一句“不疯魔不成活”,他不知道她这想法因何而起,却深有同感。
是的,求道之路,本来就是不疯魔不成活。
甘田田如今已算得上用功,但比之他当初的痴迷,还差得远呢!
次日,八大工坊学徒齐聚天字号一工坊,密密麻麻地排成队列,同时接受德灵香坊九月份的内部测评。
这些学徒中,最长的已经在香坊中工作了四年。而县级香坊学徒的工作年限最长也只有五年,一旦在香坊中工作五年仍不能取得调香匠人的资格,这辈子的成就也止步于此了。
他们不会被剥夺官家学徒的身份,但不能再在官家香坊中待下去,只能流落到民间的香坊、香铺,或者回家继承家业……
虽说原则上只要在县级香坊呆满一年就有资格参评调香匠人,每年的名额毕竟有限,只有六到八人,最多一年也仅有九个人通过。德灵香坊中学徒何止百人?
所以,光是在内部测评中拿到一个“合格”是没用的,这也是上回测评过后姬冰云对甘田田不满的原因——说起来确实是苛求了,但不苛求,甘田田绝无进步可能。
那么多虎视眈眈想要更进一步的前辈,她一个资历最浅的新学徒,就算背后有人撑腰,拿不到顶尖的成绩,也不能顺利拿到那个晋级名额的……
“不会吧,今天是……调这个?”
站在甘田田身边的常焕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嚎,而与他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兄弟邹勤也紧跟着叫苦:“沐浴香膏,这也太难了!”
“哼。这点小题目就要死要活,难成大器!”
姬冰云对小学徒们此起彼伏的哀叹声很看不惯,遂冷言道:“若是连沐浴香膏也调不成,还是趁早回家种地去吧。”
“您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姬大师!”
甘田田很想哭,真的,特别想——这谁出的题啊,选最干燥的天气让他们来调最需要保持湿润度的沐浴香膏,太变态了!
哦,是了,今儿的主考是站在对面最前排的天字号工坊大师傅向木荣,本香坊最著名的工作狂……她果然太天真了,上次的主考是她家大师傅樊湘,出的题目也中平规矩,让她产生了“内部测评也不过如此”的错觉……真的是错觉而已啊……
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沐浴香膏难调呢?除了现在的天气原因,使得沐浴香膏成品很难成形。要么过于干燥龟裂,要么为了湿润度调入过多的松油,更难糅合……还有就是,别的香品重点在于“香气”,沐浴香膏的重点还在于它的洗涤功能啊。
自然,沐浴香膏作为香坊产品的一个大项,而且还是特别能赚钱的大项,调和法是每个学徒都已经掌握的。只是掌握了方法,不代表他们就肯定能自己独立完成这调香工作,因为往常多数时候,都只是让学徒们准备好前期的材料,最后由各工坊的师傅的来完成糅合成形的工作。
德灵香坊的师傅们,全都是调香匠人,无一例外。
简单点说,这就是一门不仅需要懂得调香方法,还得有丰富糅合经验的技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