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太后只觉得怒不可遏,可又无可奈何,终究疫症之事还得这些太医拿出方子才能遏制,可如今已经是迫在眉睫半刻都耽误不得了,西北是帝国的要害之处,鞑靼瓦剌这些胡人可是虎视眈眈盯着的,若是有半点差错就会引起帝国倾覆,她绝不允许生这样的事。
“太后娘娘,或许臣有法子可以查证西北的疫症。”沈若华一直没有开口,此时才拜下去道。
邵太后与几位太医都是不敢相信地看向沈若华,她说她有法子能够查证西北的疫症?这怎么可能,西北离京都千里之遥,先前的急报上也没有写明白究竟是什么病情,如何能够诊得出是什么疫症,就算是要赶去西北,一来一回也要好些时日,来不及诊断拿方子采办药材,这才是眼下的难题。可是沈若华居然说她能?
冯朝生先前因为坤宁宫的事便对沈若华恨之入骨,这会子听了这个话,更是满心嘲讽,冷笑出声:“沈女医虽然医术出众,可还是不要夸口得好,西北千里之遥,你又不曾去过疫区,如何能够诊断疫症!”
邵太后也沉着脸开口:“沈氏,你到底有什么法子,这会子可容不得你信口开河。”
沈若华平静地道:“臣想请太后娘娘恩准臣这就出宫,赶回臣开的药铺里去,今日有一位刚从西北大同府来的行脚商人到药铺里来看诊,臣奉召进宫来之前就在给他看诊,只怕他便是染了西北的疫症一路进了京都。”
她的话音还未落,殿中众人脸色都是大变,染了疫病的人进了京都来了,那岂不是要把疫病都传到京都?!那沈若华与他接触了,岂不是也染上了疫病?!
冯朝生这会子是顾不得了,连跪带爬躲到一旁,高声道:“快,快来人把沈女医带走……”
沈若华看着脸色大变却依旧没开口的邵太后,平静地道:“娘娘不必担心,那位病人所得的并非伤寒或是传尸之症,故而轻易不会染上。”
听她这样说,脸色又是十分镇定,邵太后才略略安心了一些,挥了挥手让进殿来的宫人们退下,沉着脸问道:“那你看他得的是什么疫症?”
沈若华皱着眉道:“臣来的匆忙,还有些话没有问明白,暂时不能断症,所以想请太后准臣出宫这就将那位商人单独留诊,问清情形才好明白究竟是什么疫症。”
冯朝生却是顾不得害怕沈若华,向着邵太后一叩头:“太后娘娘,染了疫症之人就在京都,这是何等危急之事,怎么能随意安置在一个药铺里,若是真的是大疫之症,岂不是要让疫症在京都传播开去吗!这万万使不得!”
邵太后皱起眉头,也陷入了犹豫之中,她虽然有些相信沈若华的话,可这终究是瘟疫,若是一个不慎岂不是要引得京都都陷入恐慌之中,这是绝对不行的。
她思量片刻,开口与沈若华:“那商人如今在你铺子里?我这就让人把他带去京郊舒清宫,让那里清理封宫,不让人随意进出,如此才能稳妥些。”
冯朝生与一众太医顿时一个激灵,太后恐怕是要吩咐他们去诊症了,不说此事事关重大,一不小心就要丢了乌纱帽和脑袋,更何况这是疫症,若真是大疫之症,只怕最先染上的就是前去看诊的太医,他们是怎么也不愿意去的。
“太后娘娘,此人既然是去了沈女医的药铺才现的,沈女医对他的病症怕是最为清楚,方才她也说了,只要让她再问上些话,查看一番就能断出病症来,何不就让沈女医前去看诊。”冯朝生道,“毕竟是疫症,还是不要让别人随意进去才好,免得都染上了疫症,引来疫灾。”
邵太后看着沈若华:“沈女医觉得如何?”如今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西北那边岌岌可危,若是能够尽早断症准备药材送去西北才能及早平定这一次疫灾。
沈若华淡淡看了一眼正目光复杂盯着她的冯朝生几人,向着邵太后欠了欠身:“臣定当尽力。”她知道冯朝生是要她当替死鬼,只是她并想拒绝,此事事关帝国安危,容不得半点拖延,她要尽快断症拿出药方才行。
邵太后心头稍轻,看着沈若华的目光也温和许多,点点头道:“沈女医能为我与皇上分忧,实在是难得,此事事关重大,又是危险,你若是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她指了指跪着的冯朝生几人:“你诊症期间,太医院的人与药材都由得你动用,但凡有什么只管让他们去做就是了。”
沈若华屈膝道:“臣谢娘娘恩典。”
那边的冯朝生几人脸色有些狰狞难看,想不到邵太后如此信得过沈若华,连太医院的人都由得她用,只是现在他们半句话也不敢说,只能磕头道:“臣等遵旨。”瘟疫岂是小事,他们就不相信沈若华还能治得好疫症,都抱着等着看沈若华下场的打算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百五十一章 刻不容缓(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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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清宫是京都郊外的一处别宫,只是原本作为皇家园林的行宫,近十余年来已经没有启用,渐渐破落下来,只有照看宫殿的宫人守在里面,很是冷清。此时羽林卫将舒清宫牢牢把守起来,将宫中的宫人都安置在一处偏殿里,不让随意进出,清理出一间殿室来给沈若华看诊用。
回春堂前来看诊的病人都已经被打发走了,一身甲胄腰仗佩刀的羽林卫威严地站在门前,把看热闹的人们与回春堂里的人隔开来,回春堂里的王福生、小药童与青梅都与那位染了疫病的商人接触过,怕也染上疫病,所以一并带去舒清宫里观察隔离。
一身银鳞甲头束簪缨冠腰仗长剑的齐明睿脸色沉沉走进回春堂,看着身着女官袍服的沈若华,皱起眉头来:“你这是胡闹!”他语气里满是忧虑和气愤,“这是疫症,不比一般的病症,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染上,你怎么能答应去舒清宫看诊!”
沈若华看他往日稳重镇定的脸上满是担忧,心里轻轻一动,微笑着道:“无妨,我先前就替他把了脉,不是传尸那样的大疫,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齐明睿浓黑的眉毛皱得更厉害,好一会才道:“我这次会在舒清宫驻守,你有什么事就与我说,若是真的治不了,我送你走。”他的话里没有提邵太后的诏谕,也就是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护送沈若华离开。
沈若华有些吃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轻声道:“多谢齐将军。”
那位商人被送到舒清宫时,已经是四肢冰凉身子摇摇晃晃几乎走不动了,先前还勉力支撑着坐着,这时候已经坐不住了,只能躺在榻上,口中还不住地要喝水,腹泻与呕吐更是厉害了。
沈若华拧着眉头坐在他的榻边,再一次替他把脉,脉象依旧是难寻到,左右按压才寻到脉象,这是伏脉。
“你在大同府待了几日?”沈若华放下手,问那商人。
商人很是虚弱,嘴唇焦干不住地舔着,纵然喝了水也无济于事,很快就又吐又拉折腾了干净,倒是更渴了。他无力地道:“只在那里待了三四日,就是为了采买马匹,然后就往京都赶了回来。”
沈若华点点头,又问道:“在大同可曾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商人摇了摇头:“都是在客栈吃住,哪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我一同去的几个伙计都还好好的,他们也是与我一起吃住的。”
他说着话,忽然一睁眼,道:“不曾吃什么不干净的,倒是在出城时喝了些不干净的水。”他见沈若华拧着眉头看着他,忙道:“赶着马匹出了大同府不远,我一时口渴,又不舍得用水囊里的水,看路边不远有条溪水,就凑合着下去吃了几口,后来才知道那溪水不干净,是边上村子里用了的水。”
沈若华听他说完,才长长叹了口气,看来是霍乱不错了,因为吃了染了病的人污染了的水才染上,乱于肠胃,上呕下泻,脉象为伏脉,都是霍乱的症状。只是教她疑惑的是,霍乱之病大都发生于暑夏之际,天气炎热才会有霍乱横行,可现在明明还只是四月暮春之时,西北更是天气才回温,怎么会有霍乱之疫!
她唤了王福生取了笔墨来,斟酌着写了一副方子,让他把方子交给看守在宫门外的齐明睿,羽林卫会把药材送进来,而她不仅要给商人断症,还要拿了方子在商人身上试用,想法子找出治疗疫症的药方,要确定他真的好了才算完成太后的吩咐。
药材很快被送了来,都是太医院里上好的,这时候谁也不敢再动什么手脚。沈若华也没有让青梅煎药,她自己提着个小炉子在殿外回廊上看着火煎着药,这些事她从前在慈明殿也是常做的,那时候太后的汤药她从不假手他人,都是自己亲自动手煎熬,如此才能把握住煎药的火候与时间,才能更放心。
看着炉子里的火烧的旺了起来,沈若华有些出神。西北大同与潞安两府都出了霍乱之疫,连梁家军里都有将士染了病,若是不尽快拿出法子医治,恐怕很快就会蔓延开去,不消多少时日,西北只怕就是一片大乱了,可是这霍乱之病的源头是哪里呢?为何在这个时候就有了霍乱,还是在甚少有此疫症的西北?
沈若华本能地觉得一切好似不那么简单,这场疫症来得太过蹊跷。
就在她怔怔出神之时,身后有人走了过来,看着坐在小炉子前拿着蒲扇出神的她,开口道:“为何不让他们帮着煎药?”是齐明睿,他站在她身后静静望着她。
沈若华回过神来,忙起身道:“横竖在这里没什么事,也没有病人要我看诊,还不如帮着煎药,还能打发些时间。”
齐明睿走上前来,很是自然地取过她手里的蒲扇,蹲在小炉子前慢慢摇着,看着炉子里的火苗越发旺盛起来:“你说这疫症是霍乱?可会要命?”他漆黑幽深的眼眸盯着那火不曾移开,神色却很是沉重。
沈若华微微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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