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望见卫雁洁净的面容,那侍女的话语,不由一顿。心想:“官人果然会识人,单瞧她先前那邋遢不堪的模样,就已知她定是个绝色。凭着这样一张面皮,获宠必是指日可待。我等身份卑微的侍婢,免不了要在她手底下受些委屈……”
卫雁坐于妆台之前,微笑道,“劳烦姑娘,为我梳一梳头。公子归来之前,还请姑娘为我寻些食物果腹。”
她话说的客气,但那语气绝非商量或恳求,而是不容反驳和拒绝的命令。她腰背挺直,双眸微微朝上抬起,向那侍女看去,只令后者有种自惭形秽之感。那通身自带的仪态气势,饶是那侍女看多了府中往来的富贵之人,也不免受到震慑。
侍女见她疑惑地向自己看来,不由面色一红,为自己莫名其妙升起的自卑之心感到恼怒,故作镇定地道,“此时已过了饭时,官人可没吩咐给准备饭菜。只余些瓜果点心,待会儿取来与你用些。”
卫雁仿若没有听见她的不敬之言,拢着耳旁湿发,说道,“不知公子喜爱何等发髻,罢了……先不梳妆,还有好些时辰才天黑呢。我似乎染了风寒,免得给公子过了病气,你叫人去请个郎中过来。我先眠一眠,饭菜和郎中来了,你再唤我起来。”
“你当自己是什么身份?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成主子了?”那侍女翻了个白眼,不快地道,“官人最是多情,后宅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数十,不过玩几日新鲜,转眼便忘了……”
卫雁冷笑一声,盯着她道,“我什么身份?还未可知。但你是什么身份,你我却都知道。若你拿不定主意,做不了主,还请你派人走一遭,去问一问你家官人!他若是愿意纳娶一死人,便算如了你的意。否则只怕你也不好过。我乏了,你退下吧!”
一番话,只说的那侍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气又恼又无从辩驳,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卫雁坐在床榻上,手里攥着一把从妆台上取来的钗子,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要保重自身,不一会儿,竟沉沉睡去。
待她醒来之时,已是正午时分。侍女听见里头有了响动之声,就默默地端着饭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背着药箱的郎中。
郎中看脉问诊,开了些常见的医治伤寒之症的药物,命侍女于午后煎给卫雁服用。卫雁心满意足地用了饭,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汤药,仰头饮尽了。她不怕这侍女暗中下毒,毕竟那“小官人”晚间要来纳娶,侍女再是大胆,也不敢于此时毒害于她。
用过药后,挥手屏退侍女,便坐于窗前,取出陶埙来,一遍遍吹奏儿时母亲唐氏常吹给她听的那首曲子。
那两名侍女起初还十分讶异,料不到这来历不明的女子竟如此擅于音律。可同一首曲子听了整个下午,就难免厌烦不已,暗中咒骂不停。
卫雁面上维持着冷冰冰的仪态,心里却是暗暗焦急,望着越来越黑的天色,想着那“小官人”的无耻嘴脸,只盼此处真有“地宫”之人,听见了她所奏的“幽冥之声”。又想,那鬼面人一路跟随她直至郭镇,多次相救于她,该不会对她放任不理……
直到听到外头传来喧闹之声,听闻侍女们娇声说道“人在房中,等着官人”云云,卫雁再也掩饰不住惶然之意,站起身来,将埙藏好,手里紧紧地捏着钗子,心脏狂跳不已。她只能搏一搏了!
那小官人摇摇晃晃地推门走了进来,望见眼前立着一个身穿绯色衣裙的佳人,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早上见过的那名又憔悴又狼狈的女子,此时似乎完全变了个模样,周身散发着诱人的活力,叫人心动不已。小官人暗暗赞叹自己果然眼光独到,并及时出手,白白得了这么个绝色美人。他用脚带上门扉,朝着卫雁缓步走来。
慌乱不已的卫雁,强自打起精神,不退不缩,反而迎了上去,微笑道,“蒙公子不弃,收容小女子于内宅,小女子有心相从,却还不知公子姓甚名谁,是何身份。公子若肯垂怜,真心相待,小女子自是……好生侍奉。”
天知道她说出这番话来,自己心里有多么的恶心。可她必须说,而且,还得带着无比谄媚的笑意,说得无比真诚动人。
那小官人哈哈一笑,伸出大手,欲将卫雁揽住,“不急,待会儿爷再说与你知道,你放心,你这样的美人儿,爷最是怜惜!”
卫雁一转身,滑了开去,回眸朝他一笑,柔声道,“公子与小女子,还不曾相识呢。公子不肯说,是想小女子随意依从了一个陌生人么?”
小官人笑道:“你这小娘!听好,爷乃是四海镖局独子,容啸天!这方圆几十里城郭山林,无人不识爷的名头!”
镖局……
听到这个字眼,令卫雁的一颗心,咯噔一声如坠入冰窖。镖局的镖师,必是会武艺的,自己若要行刺于他,怎可能成功?
卫雁勉强挤出笑意,说道,“原来是容公子。小女子常听人说起镖局镖局,却不知走镖究竟是怎样的呢,公子不若跟小女子说说,公子过往走镖的趣事?也好……叫人不那么紧张不安啊……”
她的声音,极度娇柔,媚得能滴出水来,令那容啸天浑身酥酥痒痒,忍不住迫近她于墙角,双手探向她细腰,嘿嘿笑道,“慢慢再说,*一刻,小娘莫要扫兴……”
卫雁抵住他胸膛,半含羞涩半是委屈地道,“公子,你那两名侍女,待人家很不恭敬,这一下午,听了她们不少杂言碎语。她们说,公子您后宅美人众多,来日必不会对人家十分重视,也许一得手,就要将人家抛在后宅,忘于脑后。若真如此,人家……人家怎么能够安心侍奉?”(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三十一章 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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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容啸天的耐心已然用完,皱眉道,“怎地这样麻烦?”
卫雁别过头,赌气道,“公子这便不耐烦了,可见对我不是真心。来日被弃于后宅,已是可见之必然,若真有那一日,我不如……不如就此咬舌自尽,免得来日再受那些婢女的白眼嘲笑!”
容啸天只得应付道:“罢,罢,依你!谁叫你是爷心尖上的人儿呢!”
他赌咒发誓,说了好些甜言蜜语,卫雁见已避无可避,便软声笑道:“公子,您抱人家过去。”
容啸天大喜,哈哈一笑,就将她拦腰抱起,往床榻走去。
卫雁亮晶晶的两眼,含笑盯着他瞧,若非他酒醉又心急,也许便能发觉她嘴角抿着的那抹狠绝。
他双手抱着她,距那床榻仅几步距离,那时那刻,欢喜如他,却怎么也想不到,那堪堪几步,竟成了他一生之中最后的路程。
变化陡然而起,怀中软玉温香,突然变作夺命罗刹。她明明娇羞无限地轻抚着他胸膛,怎料到,那小小手中,竟攥着夺命利器!她从没有如此刻般,果断而凶狠,未曾挥手而起,手中那尖刺却是用尽平生最大的力量,牢牢插入他的胸膛!
容啸天反应迅速,立即将她抛下,腾出双手,……却已太迟!
他在这镇上,横行霸道二十多年,竟被一弱女子所伤,他怎能咽得下这口气?暴怒之下的他,神色可怖,一把折断胸口的钗子,大喝着朝她扑去!
卫雁被摔落在地,本就不及爬起,见他魁梧的身子向自己扑来,唯有双眼紧闭,迎接死神愤怒的报复……
耳畔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容啸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卫雁睁开眼眸,望见窗畔立着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
心中的惶恐不安,一丝丝地抽离而去。她无力地喘息一阵,才颤颤巍巍地爬起,向鬼面人走去。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卫雁喘着气,艰难地说道。
鬼面人摇了摇头,“我没有救你。”
她愕然望着他,听他缓声说道,“若非你遇到生命危险,其他状况,我都不会出手。”
他指着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道,“是你自己杀了他。”
卫雁疑惑地伸出两手,颤声道,“怎么会?我……我明明……”
“利器刺入心脏,饶他再是凶悍勇猛,也活不成。你出手利落,用劲十足,一击即中。很不错。”鬼面人的语气,无比淡然,似乎在说着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而他的几句话语,却足以在她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她杀了一个武艺不凡的男子!她杀了人!
鬼面人没有理会她的手足无措,指指窗外道,“要不要离开?我想,你一下午不断发出‘幽冥之声’,是希望我能听见,然后来带你离去吧?”
卫雁重重点头,“我请求你,立刻带我走!”
鬼面人淡淡地道:“遵命,圣主,请吧!”
柔和的月色之中,一白一灰两个人影坐在屋檐之上。
“卿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染墨那家伙在暗中护卫着那女人?”
书生打扮的人摇头笑了笑,“不知道。染墨向来神出鬼没,谁能探知他的行踪?洛言,你可认输?我就说嘛,这样出色的女人,都有些旁人没有的能耐。”
洛言一身农人装扮,不服气地道:“她有什么能耐,还不是靠着幽冥之声,引染墨前来相救?明日我盗走她的幽冥信物,看她还如何神气!”
书生摇头道:“你别强词夺理,你分明看到了,染墨没有出手!她是凭一己之力,弄死了那个武夫!”
洛言不以为然地一笑,“这回便算你赢了。不过你放心,就凭她这张祸水脸,早晚出事!”
说完,洛言从皱皱巴巴的灰色粗布衣裳之中,掏出一个银色的鬼头面具,戴在脸上,冷笑道,“卿岑,记住你的使命!你是奉命来监督她、可不是来怜香惜玉的!”
书生目送着洛言消失于远方的屋檐尽处,喃喃自语道,“除了那人,我还会怜惜谁呢?旁人再美再可怜,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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