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遵命!”
几个守卫垂头丧气地在外应了。
卫雁陡然提起的一颗心,缓缓定下。原来……阿桑在外窥视……
赫连郡对自己的亲密行为和言语,显然都是做给阿桑看的。
卫雁心道:“事已至此,索性豁出去,送佛送到西。赫连郡不是想要阿桑死心么?自己既然已经担了这恶名,还怕什么?”
双臂一缠,抱住赫连郡头颈,媚眼如丝,笑靥如花,娇柔无限地道:“将军……您这般凶巴巴地,人家好怕!”
那托住她身体的手臂,登时一僵。
卫雁仔细看向帐外,果然见到一个黑色人影,映在牛皮帐上。细细瘦瘦,不是阿桑是谁?
她就再次轻启红唇,嗲声道:“将军,您怎么不动?抱人家去榻上可好?”
帐外那黑影似乎顿了顿,然后便走开了。
帐外几个待领军棍的守卫松了口气,“大帅,窥视之人已走了,属下等……”
赫连郡沉声道:“哼!你们耳朵不好?需要本帅说第三遍?”
“是!”属下等即刻去领罚!
守卫们踢踏着脚步渐渐远去。
帐外静了下来。
而帐内,更是静的诡异。静得听得到彼此的呼吸之声。
卫雁回过神来,欲要挣脱赫连郡的搂抱,抬眼一瞥,却见他黑黑的脸上,似有一抹不甚自然的红晕。
若非她与他如此贴近,只怕还看不出,他竟是红了脸!
此刻他全身僵硬,双手机械地托抱着她,面上的表情亦是不大自然。
卫雁轻捶了他一下,“赫连郡,放我下来!”
他嘴角一抽,咳了一声,将她放在地上,背着手走到案前,自行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了。自始至终都不曾再看她一眼……
卫雁有些哭笑不得,心道:“赫连郡这是搞什么鬼?”
她也不理会他,将被子拾起,铺在帐门侧旁,躺了下去。
一夜无话。卫雁起身时,腰酸背痛,虚弱至极。虽底下铺着被子,可那寒凉之气,仍是透骨袭来。加之赫连郡那厮在侧,她如何安睡?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无精打采地随军而行,只惹得近身守卫的将士们闲话连连,纷纷拿二人的私密事打趣。
赫连郡厚着脸皮笑骂:“这等好事,你们自然羡慕不来!都给本帅远着点,休要看坏了本帅的美人!”
阿桑今日十分沉默。
她遥遥骑马随行,并不像从前一般,寸步不离地跟在赫连郡身后。
赫连郡似不在意,一路与卫雁刻意亲密,一时并辔私语,一时递水递食。卫雁心中不安,偷觑阿桑的神情,似大有失落之意。
阿桑想撮合他俩,可并不是想要她彻底夺走他的心啊!
卫雁倒是能体会赫连郡的苦心,既是没有未来,没有结果,又何必给她希望?不做绝了此事,只怕她这一生都要对他牵肠挂肚,对她婚后的生活也没什么好处。
赫连郡,这是何等用心?
为一个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女子,如此煞费苦心。
这是怎样的深情?
而他自己,心情又该如何?
阳城越来越近,明日,大约就会到祁镇。过了祁镇,就是阳城了!海文王,左护法,就在前面!
她要赢,必须赢。不管代价是什么!
是夜,她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身畔之人,是近两日郁郁寡欢的阿桑。
“阿雁,他待你好么?”
“谁?赫连郡?嗯……”
“他从没待我那般好过。总是对我凶巴巴地。从没有抱我上马下马,没有给我披过披风,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狼牙坠子,我跟他要了几百回,他都不肯给……”
卫雁苦笑道:“阿桑,你自小在马上长大,何须人抱你上下马?”
“那怎么一样?他总说,当我是个小兄弟……我摔进泥里,不说拉我出来,还蹲在旁边笑半天。总是说我未来相公命苦,竟然要娶一个男人婆当妻子。说阿婆当年看错了人,领回来一个会吃空自家粮仓的大肚汉给自家当儿媳妇。……你说,我就那么不堪么?怎么在他心目中,我就一点好处都没有呢?阿雁,是不是,男人都喜欢像你这样,柔弱、漂亮的?我这种骑马射箭、能赶走山贼的女子,只会把男人吓跑?”
阿桑说着,捂住脸哭了起来。
“我不想嫁给阿婆的儿子,他外出读书四五年,只来过几封信,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我想和阿兄一起行军打仗,陪在他身边,帮他拭剑喂马,给他缝衣疗伤,把他扮成各种可笑的样子,陪他去闯龙潭虎穴。阿雁,你才与他在一起几天,为什么,他要你不要我?”
卫雁叹了口气,坐起身道:“阿桑!这件事,是你一力促成。你用了什么药,会有什么效果,你比我清楚。难道我愿意平白跟了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陌生男子?你当我是什么人?是不是我无家可归,又受过你的救助,所以,这辈子就该听从你的安排?……你别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件事,我以后不会再提。如今,他待我不错,为报你的恩情,我已认命。可你此番言语,是希望我离开他?还是希望我在他面前常常提及你的好处,撮合你们两个?阿桑,你不如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阿桑见卫雁动了真怒,不由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一旁,赫连郡远远走过来,向卫雁招手道:“久待你不至,本帅特来寻你。哦,阿桑也在,还是你待阿兄最好,送上这样知冷知热的美人,你放心,阿兄会好生疼惜于她。待归去玉门关,就与她成婚,说不定,还要赶在你与意林老弟前头。”
他宠溺一笑,望着卫雁的眼神,满含深情,“夜里风大,走吧!”
卫雁并未去瞧阿桑僵硬的表情,她朝赫连郡快步走去,被他一把揽住纤腰,顺势靠在他身上,随他朝营帐走去。
阿桑立在他们身后,背影茕茕,无比哀伤。
卫雁低叹:“赫连郡,你不怕,伤她太深了么?”
赫连郡尚未答话,就见一名亲兵,气喘吁吁地奔过来,“大帅,斥候在西面三十里处,发现一队人马,约数百人,没有任何旗帜标识。似乎朝着阳城而去!”
赫连郡眉眼一竖,抿着嘴唇,道,“莫非,又是海文王那老贼?”(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七十五章 行军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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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命赵昌带一千人马,在西翼做好防守准备。先不要打草惊蛇,今夜全军不得设帐起火,随时准备迎战。”
赫连郡吩咐完,转过头来望向卫雁,微笑道,“你去找阿桑,本帅派几个人护着你俩。”
卫雁点点头,走回去找阿桑。
赫连郡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他捏着自己唇上那撇小胡子,心里一阵打鼓,——这个女人,透着古怪。一路上她那些遇险经历,寻常没落世家小姐岂可轻易躲过?她与海文王究竟是什么关系?那路人马,会是她引来的吗?还有那个戴面具的人,堪堪两招就能击退郑静明,绝非寻常侍卫。
整个军队无声地拔营熄火,规规矩矩地各隐行迹。平日里常见将士们混在一处胡乱玩闹,卫雁还道赫连郡治军不严,根本压不住属下呢。此时她方惊觉,原来这些人做起正事来,竟是如此训练有素。
赫连郡命骑兵先行前进,去往阳城之外待命。自己与亲兵们一起窝在草丛里,啃着冷硬的干粮,丝毫看不出他是什么大帅。
说起来,“大帅”这个头衔,还是之前讨伐海文王时,皇上赐的,——镇逆骁勇武英大元帅。后来海文王逃走,赫连郡就被贬斥,皇上的圣旨只寥寥几句,说道赫连郡有负圣望,敕令其即刻滚回玉门关守边,非诏不得擅离职守。
皇上没有言明收回,这个帅位头衔,就被赫连郡厚脸皮地顶到今日。
卫雁眸光闪闪,想不通为何赫连郡一个有外族血统的人,能够统领这许多兵马。他的出身在京城世家眼里,就是个笑话。朝廷之人,多半耻于跟他结交。而他又的的确确是太后的外甥,皇上的表弟,算得上是皇室的自己人。这样一个不尴不尬的身份,说是备受重用,算不上。玉门关气候恶劣,人烟罕至,生活条件艰苦,赫连郡如今三十多岁,连个妻室都没有;可要说他不受重用,却也不见得。宇文睿逼宫谋反,赫连郡从千里之外回京勤王,被授予大将军之职……若非他连番胡闹,惹恼包括镇国公在内的诸多朝臣,恐怕早已被留在京中,坐享荣华……
如今朝中局势大变,未来这赫连郡能够有何作为,还是未知之数。
卫雁收回目光,余光不经意地发觉,阿桑一直盯着自己细瞧。
“阿桑,怎么了?”
阿桑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阿雁,阳城快到了,你不是说,要我替你易容么?你想变成什么样子?”
卫雁低头想了想,“我的身量,即使扮成男子,也会被一眼认出来吧?你就给我扮成一个样貌平凡、不大起眼的女子可好?年纪可显得大些……会不会很难?”
阿桑笑道:“这有何难?”
阿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各种小刀子小刷子、粉末、棉团、兽皮等等……
“就用这些东西来装扮?”卫雁好奇地道。
“就地取材不易,我也无法随身携带太多。好在你的要求极为简单,只要加粗眉毛,把双眼变细小些,嘴唇加厚些,再将肤色变得发黄晦暗,应该就可以了。”阿桑一面说,一面打开一个小瓶子,倒出些许灰黄的香膏,抹在卫雁脸上。
“这是我用花汁和珍珠粉末调出来的香膏,加了特殊的药在里面,用水化不开这颜色,你不用担心会像你之前抹的黄泥那样,遇水就融掉了。”
清清凉凉的膏体抹在脸上,气味好闻,又十分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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