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你能当作没事发生,我才不信你像他们说的那般冷血。他们用一个孩子做筏子来攻击政敌,这是不是太荒唐了?”
赫连郡只觉自己的手臂似乎发烫起来,他定住身子,艰难地扭过头,望着她水气弥漫的眸子……这回仍是他的错觉么?怎么觉得她似乎泛起了泪光呢?一定是他看错了!
他眨眨眼,重新看过去,只见她垂下头,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他的肩膊处,柔柔地问道,“赫连郡,你心里很痛吧?我明白那种心殇,悔疚不已,恨不得让自己消失于世上……当年母亲过世,我一直以为是因她为我绣的那件春色百景图样的衣裙,才累得病逝了……你当时,定是与我一般的心境。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这并不是我的错。就像你一样……不是你的错……,他们欺负人在先,你不过出于自卫,你没做错!朝臣们攻击孟家,致使孟阁老渐渐远离朝堂的核心圈,也不是你的错!即使没有你,他们也会找来各种罪证用来攻击孟家。跟你,没有关系……”
“赫连郡,不是你的错……”他喃喃重复这几个字。这句话,迟来了十八年!如果当年,有人肯对他这般说,也许,他的人生,就不会有那么多酸涩和痛苦了吧?也许,他的性情,也不会变得那般矛盾和极端。
藏于心底十数年之久的伤痛,忽地在这个初冬的枫林中,被一双纤细的手抚平。他始料未及。自己究竟何德何能,遇到这样一个剔透而纯粹的女子?
她不是刻意逢迎。事实上,她似乎从来不懂逢迎。她从来不愿讨好他,奉承他,以求从他身上捞取更多好处。所以她的话语,比之护短的阿桑,和善于钻营的那些小人,更可信,更珍贵!心湖中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点涟漪,接着荡漾开去……
赫连郡不知这种复杂的情绪是什么,有点甜,有点腻,有点醉人,又有点酸酸的隐隐的痛……
对着这个将额头抵在他肩上的小女人,他突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生怕自己稍有动作,就会惊了她去……
一定是他喝醉了吧?这酒放了太多年,醇厚太过,太醉人,以致连向来有千杯之量的他,也变得晕乎乎、傻愣愣的?
她垂着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吸着鼻子问道,“后来呢?孟阁老是因为这件事赶你走的吗?”
他发愣许久,才慢慢找回了自己思路,“嗯,总算被他找到了这个光明正大将我这个眼中钉赶走的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他的目光,越过十数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午后。
似乎仍能望见记忆中那个形象模糊的院落,孟阁老从朝中归来,在书房中与长子孟广川相谈许久。谋士们进进出出,各个垂头丧气。十四岁的少年跪在寒风里,固执地推开前来拉他离去的二舅父孟仁川。他想向外祖父和大舅父,为自己酿下的祸事致歉,想为自己给孟家添的这许多麻烦致歉。就算他如此跪了半天,也根本弥补不了什么,可那已是他所能做的全部。
终于,从书房中走出来的孟广川注意到了少年,他站在他身前,无奈地望着他,叹道:“郡儿,你要是再沉稳些,该多好!你这个性子,该好好的磨一磨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百五十二章 孟家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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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抬起头来,仰望着他道,“大舅父,您打我吧!我知道自己给孟家惹下了许多麻烦。听他们说,有人因为我闯的祸,弹劾外祖父;就连姨母,也跟着受了牵连……”
孟广川点点头:“你姨母还好,她毕竟是皇上的生母,皇上不好对她如何。但你外祖父……唉!”
其实他没说,不只是孟阁老,就连他这个大将军,也跟着被一起弹劾……
皇上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说是为了避嫌,不落人口实,不便偏帮他这个舅兄和外祖……其实宫中太后的日子也早就不好过了,只因皇上登基之前,太后跟孟家,支持的是大皇子庆王。——皇上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这次这件事能闹得这么大,不能不令人怀疑,是皇上有意营造出来的结果。当年皇上,该是早就想找机会动一动孟家的吧?皇上上位十多年,才借着这件事发作孟家,已算是十分隐忍了。
“大舅父,我能做点什么补救吗?比如,我去衙门投官自首……”
孟广川苦笑道:“别说傻话,孟家怎可能要一个孩子出面承担罪责?你只管……”
“怎么不能?”
一个苍老而雄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那时他鬓发染霜,却十分硬朗,全然不似十八年后那颤颤巍巍的模样……
“父亲。”孟广川望向孟阁老的目光,夹带着一丝祈求。面前跪着的这个少年,是他妹妹唯一的骨血,他怎么忍心看着他沦为孟家在朝堂争斗中祭出的牺牲品?
孟阁老别过脸,冷哼一声,“广川,休要妇人之仁!你我倒下,谁还撑得起孟家?如今太后在宫中毫无话语权,从前的贞妃,现在的皇后,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谁还把太后放在眼里?孟家就此倒下,太后必受牵连!她为孟家牺牲的,难道还少么?十二岁就入了宫,十四岁便诞下第一个皇嗣,没有她,也就没有孟家的今天!而太后倒了,孟家还能继续坐享荣华吗?你的儿子、侄子们,还要不要前程?还要不要昂头活下去?”
“父亲!儿孙自有儿孙福……您……”
孟广川想劝,却被孟阁老挥手打断,“广川,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是你的外甥,我的外孙,他也该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
孟广川无力的垂下头去。
赫连郡抬起稚气未脱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解脱了的喜气,“外祖父,郡儿愿意负责!郡儿不怕!”
孟阁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指着他道:“赫连郡,你跟我来!”
他连忙起身,跟着孟阁老走向孟家大门。厚重的门扉徐徐开启,门外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有官有民,甚至连当时还是少年的三皇子宇文厉、四皇子宇文睿也都各乘车马,隐在人群当中。
赫连郡疑惑地望向孟阁老:“外祖父,咱们家门前,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孟阁老并未回答他的话,就是连看也未曾向他看上一眼。他听见他的外祖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冷酷无比地说道:“赫连郡,你生性残忍嗜血,非我族类!你那个不要脸的娘,早就被孟家除名!孟家没有那般不知廉耻的女儿!孟家永远不会出赎金,去救回那个贱货!”
人群中霎时惊起一片议论之声。
赫连郡惊诧地望着外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稚嫩的面孔由于激动,都跟着扭曲起来,“外祖父,您在说什么啊?”
不是要去见官吗?不管是什么刑罚,他都甘愿承受。外祖父却是为何,要说出这些奇怪的话来?
这是阿娘常常忆起、流着泪对他讲述的那个,英雄盖世、顶天立地、对她疼爱有加的外祖父吗?
他肯听从阿娘的话,回来投奔孟家,就是相信,他的外祖能够护他一世啊!所以他对外祖也讲义气,愿意一力承当罪责,不想让外祖为难……
这样冷酷无情的外祖,跟那个因为他弄丢了一匹野马,就气得对他拳打脚踢、要打要杀的生身父亲,有什么区别?
“我孟玄坤一世规行矩步,门庭清白,绝不允许这种不知廉耻、残暴不仁的子孙败坏我孟家百年清誉!现将杀人凶手交于大理寺,杀人填命,顺应天道,我孟家绝不徇私!同时,当着各位的面儿,孟某立誓,此生绝不准许不孝女孟寒烟回归孟府!生死由天,孟家绝不收纳此等不贞不孝之人!若违此誓,愿遭天打雷劈!”
人群中再次爆开一阵议论之声。赫连郡忽地跪了下去,扯住孟阁老的袖子,哭泣道:“外祖父,都是我的错,与我阿娘无关!我阿娘天天念着您,牵挂着您呢!郡儿求您了,不要这样对阿娘!那个赫连纯也,根本不是人!他是冷血的!每次喝醉了,就要打我阿娘,打我……阿娘受了好多苦。她虽然从没说过想要回来,可郡儿知道,她想家,想外祖父您!求您了,您别不要我阿娘!”
“滚开!你不要唤我外祖!你这异族败类,孽子野种!孟家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子孙!”
重重的一脚,踢在赫连郡胸口。孟阁老喘着粗气,涨红着脸,面容扭曲以致狰狞。赫连郡睁大了双眼,忽地喉头一甜,“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孟广川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关切地问道,“你怎样郡儿?”
“不要管他!他已跟我孟家毫无瓜葛!”
“父亲!”孟广川无奈地沉声一唤,看向赫连郡的眸中闪过一丝歉疚。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衙差服色的人上前,对孟阁老抱拳一礼。孟阁老闭着双眼,点了点头。
那几个衙差就走上前来,将赫连郡拖拽起来,绑缚着、推搡着,越过重重人群,……
赫连郡固执地回身望去,眸中痛得如火在烧灼,他一直盼着外祖快快拿定主意,带着他去将娘亲赎救回来。原来一直只是他一厢情愿!
外祖总是说时机未到,要他乖乖听话,耐心等待。原来外祖根本没想过要娘亲回来!
是他太傻。他以为自己义气勇敢,其实外祖早就准备牺牲掉他,来保全孟家了……
否则,又是谁通知了这些看客,让他们知道孟家门口会出现这么一场好戏呢?一切都是外祖安排好的,这样处心积虑,这样费尽心思,不是为了救他,而是推他去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百五十三章 你是不是心悦本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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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们让出一条路来。他在阳光下抬起头来,觉得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