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虽然表面待我温和的她依旧心存顾忌,在我身上能够瞧出若有若无的珍妃影子总是让她难以对我全盘接纳。而我,也已开始豁出去做万全的筹备。
我关门独自一人坐在柴房里头,看着手中攥着的这小包粉末,心头驶过一艘艘船,表面的平静却盖不住心底的挣扎。
方才,白柢趁着无人慌慌张张的往我手上塞了一包东西。
“你可想清楚了,吃了这毁嗓子的药,兴许一辈子都没法恢复。”
“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如今我还未正式在储秀宫当差,话倒还说得不多,尚能半遮半掩的蒙骗过去。但若以后当差,我不刻意压住声音,总该被她觉察的。况且,不知是否多心,我总觉着,她现在对我开始有一丝怀疑了。”我怔怔的看着那包让白柢托人千方百计从宫外弄来的药:“若不是如此,向来处事果断的皇太后为何迟迟不让我正式入殿伺候,她还是在顾虑。”
“毁嗓子……只要还能说话便行,恐怕现在,只能如此了。”我微微一叹,白柢依旧皱着眉满脸不忍心依旧试图张嘴劝我。
“你说,是嗓子重要,还是命重要?”当我望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她终是一滞,放弃了堵在喉咙眼的话。
回想起这番对话,我另一只手拿起了那杯水,竟然还是忍不住一颤抖。
为何在将要吞服下时多少有些视死如归的味道,就像将要服下的是致命的毒药。为了生存,我只能一步步做出割舍牺牲。
只是失去那清亮甜美的声音,我恐怕便再不能为他唱那首枉凝眉了吧。
昔日如鱼得水般默契的他弹我唱终是成了那荷包上终已泛黄的绣品,再不得返。
容颜变了,声音变了,你可还会认出我?
嘴唇触到杯沿,一闭眼将那液体一股脑灌入了喉咙里头,未有多久,喉咙口便有火辣辣的感觉。仿佛一团火在源源不断灼烧炙烤着,我竟未流一滴泪,现在的芸初恐怕已不会再如当初的韫璃那般轻易落泪。
储秀宫里头,夏日依旧未断的果香满帘,一位丫鬟正伺候慈禧抽水烟,一个为她捶着腿。
徐步而入的我端着盘子跪下,她看了一眼嘴角浮起笑容来,霎有兴趣:“今儿个这又是什么花样?”
“回皇太后,此为千层雪, 您切开便知内有乾坤。”我不徐不慢的说,她身旁的宫女呈了上去,她却抬起头望着我:“你的声音怎么一夜成这样了?”
“奴婢夜里入了寒气,早上一起来便沙哑了。”我刻意把握住不露出丝毫异色来。
那名宫女切开千层雪,里头露出鲜明的分层,金黄色薄薄的皮下抹了一层白花花的奶油,里头裹着鲜嫩的冰镇芒果。这原名为芒果班戟,只是我未免向她解释这来自粤语对英文的音译, 如此一来一是她不懂英文,二是她会质疑我怎会懂得这些,只得自个儿取了这名。
慈禧望着不免惊奇,宫女试毒后又切下一小块送到她的嘴里,她细致的咀嚼着,面露回味之色。
“这里头果真有乾坤,甜而不腻,冰爽可口。”品尝过后她颇为满意的点头:“哀家本想看看你的能耐,如今看来,你果真不同寻常,一股脑都是这稀奇玩意儿层出不穷,大大有赏!”
她又命人端了那盛着赏赐的托盘来,但这次,我却迟迟不肯接,跪下磕头说:“皇太后,多谢您的恩典,只是,奴婢明日恐怕不能再呈上新的甜点了。”
“怎么?哀家刚夸你几句,这便黔驴技穷了?”她笑道。
“并非如此,只是奴婢最近只顾着做这些,懈怠自己的差事已久,实有愧意。虽然能得皇太后赏识这番手艺是奴婢之幸,但毕竟……宫里头的制度也不可因此而逾越。”我察言观色的说出这番话。
这道甜品在这个时代做实属困难,没有打蛋机光人工打奶油都费了好些功夫。我在此时端出这道最为得意之作也正是为了趁着慈禧心里头欢喜好来向她提要求。
慈禧沉默半晌,忽而开怀大笑,指着我对身旁的宫女说:“你们看看这丫头,说话可是投机取巧得很,规章制度都搬出来了,这不是非得让哀家下一道旨意让她堂堂正正的留在这做点心,才肯为哀家继续做么。”
“奴婢不敢。”我装作急切的模样忙说,心头却暗叹慈禧果然聪慧,一说便透。
她反倒一笑:“行了,哀家着实也该给你个名头,让你心无旁骛的想新花样,若是还让你去下头干苦差事,可不埋没了人才。”
或许她当真看重我的手艺,或者她另有打算,顺着我这番暗示的话她终于肯将我从此调遣到储秀宫当差。并下令让我能够不受阻挠的使用储秀宫的小厨房,享受作为储秀宫宫**厚的待遇。
我面露欣喜的慌忙磕头谢恩。到底,熬过那一关坚持下去终能绝处逢生。至少,我又往前迈进了一步,况且以后见到皇上的机会应当不会少。
第112章:恨意难平
从此,我便从底层宫女几人共居的居所搬到了独立的小厢房,和白柢只隔着几间屋子。全本小说网,HTTPS://。m;搬走之时,除了芦絮,其它曾共处一室的宫女都面露诧异和嫉妒之色。
“芸初,我就知你不会被埋没在这里头的,那时候八国联军入城,咱们都吓破了胆,独你不同。”芦絮拉着我的手说:“要好好伺候皇太后,我可不想见到你犯了错又被遣送回来。到时,我可不搭理你!”
我闻言禁不住笑出声来,心中却滋滋不断的生出感动。
季英姑姑也第一次未再对我绷着脸颊,而是面露些许温和,倒像个谆谆劝导的长辈:“在这当苦役的宫女,大多都是一辈子便这么着了。你能够出去是你的造化,不过,也不一定是你的幸运。”
我不解的望着她,听多了恭贺之语倒是独独她却不急着锦上添花。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你伺候老太后也是如此,若让老佛爷高兴了,你便比旁人独得优厚,但你若不懂看脸色见机行事,不够机灵。到时,未必会比呆在这里头当苦役得好。”她话语一顿:“我的话便放在这里,至于今后该如何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我心知季英姑姑虽待人严苛但却不存坏心,她全然能够由得我去,或者像一些内外不称的人般口不对心的恭贺我几句,然而她却选择在此时提点我不可得意忘形,随时保持警醒实也是真正为我好。
我心存感激的点头:“姑姑的话,我定会牢牢记着。”
走进新的居所,我放下随身之物,终于能有自己独自的一片天地,纵然狭小,但不必再受那么多约束和几个人同挤。
“芸初!”白柢和小德子纷纷上门来,他们满面喜气,似乎比我还兴奋几分。
“可得好好庆祝一番!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小德子笑说。
“就是,咱们终于住得如此之近,又同在储秀宫当差,日后见面可方便了。”白柢咧嘴笑着。
“好好好!”我拗不过他们起哄,特意亲手做了几道消暑的甜点摆在桌子上头,成了一桌简陋的小宴席。
“平日老太后对你做的东西可都交口称赞,我可早就垂涎三尺了!”白柢馋嘴的模样直逗得我们忍不住笑。
“你们先别欢喜,我让你们吃可是有条件的,白柢得要好好教我一番在储秀宫当丫鬟的规矩。”我和他们玩笑般的说,不过,也是当真想要白柢教我规矩,少自己磕磕碰碰走弯路。
他们一副友尽的神色:“你可真小气,咱们好歹也是患难与共的人。”
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能够当真不计较身份同坐一桌就如我在那个时代的朋友那般毫不避讳的谈笑风生,心底一阵暖意,上天果真关上我的一扇门却又为我开了一扇窗,总是不至于只有不断失去。
一番笑闹过后,白柢一面称赞我的甜点简直让她爱不释手一面开始教我一些注意事项,我才知在储秀宫当差比我想象中还繁琐,规矩相比苦役只会多不会少,毕竟是伺候正主,我将她所说都用心一一用木头棍子刻在了桌角。
“一入储秀宫便要始终保持面带笑容,哪怕是刚受过责罚,也绝不许对人哭丧着脸,还得强作笑颜。当听到或见到什么可笑之事,依然得维持镇定;应该笑的时候,只能嫣然一笑,不许笑出声音,笑不可露齿。 ”
对着镜子,我依照白柢这番话,每日晨起都要苦苦练上一番,浅笑之间尽量标准得体。我放下镜子,苦笑一声,感觉自己伺候过慈禧之后若回了现代,不必培训就能直接上岗当空姐了。
天刚刚亮,我们便要在慈禧起床之前梳洗准备好。我梳好了一头利索的发辫,又换上一身淡蓝色绸袍。
待慈禧睁眼起床,两名宫女便提着早已备好的水伺候她盥洗,我跟着她们一同向她跪安,一名我面生的公公开始替她梳头绾发,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古人的生活总是缓慢精致却又井井有条。
好不容易待到慈禧乘舆去养心殿听政,我们一日的忙活才刚刚开始。 一名储秀宫的领头姑姑监视着我们擦抹桌椅摆设和砖地,这一次,我尽力事事做到完美,相较那些苦役这些着实算不得什么苦。因此,我虽然初来,但并未受姑姑指责手脚不利,命运无常,之前那段苦难经历倒是此刻助了我。
约摸到了午时,姑姑用两根手指在左掌心轻轻一拍,那几名宫女也依次如此,我不解其意的望着白柢,她用唇形告知我这是慈禧退朝还宫的意思。我来不及诧异,便跟着她们纷纷开始各行准备。
慈禧进屋后,一名宫女便为她更衣换上了雪青缎绣藤萝便装,解下拉翅,熟练的绾出一个虽简单却气质典雅的发后又在其间插上镀金点翠玉簪。不必她发话,另一名宫女便赶紧稳稳递上烟袋,我在心头感叹慈禧的优越生活不知超越皇上多少。
“芸初,去备几样点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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