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一旁,紫云忙不迭的去小厨房,又端来了一份早膳。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不一会儿,气氛便熟络了起来。
知晓慕嫣然一行是从宫里出来,前往郓州就藩的藩王,那妇人只稍微诧异了一下,便神色如常了,倒是那妇人的来历,让人颇有些唏嘘。
妇人复姓夏侯,闺名一个清字。娘家在郓州边界的一个小县城,年轻的时候颇有姿色,被来往通商的商人看中,父母贪图那商人给出的丰厚聘礼,便狠心将女儿嫁了出去。及至天南海北的随那商人各地跑着,他陆续的纳了几房妾侍,最终,却以夏侯清三年未生子为由,将她休离了。
夏侯清虽是个娇弱的女儿家,得了休书也并未寻死觅活,从夫家净身出户,一边靠自己的本事挣盘缠,一边朝娘家所在的地方走,等到一路辗转回家,才知晓爹娘早已逝去,同胞的妹妹也早已嫁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夏侯清,已彻底变成了孤身一人。
“那你怎会晕倒在路边呢?幸好我们经过了,否则你岂不是要……”
轻声说着,慕嫣然一脸的后怕。
不以为然的笑着,夏侯氏将口中的馒头嚼碎咽下说道:“我命大,死不了的。这些年天南地北的,什么事儿没遇见过啊,可许是命贱,好几次了,都到鬼门关了,又被索拿我魂魄的小鬼给放回来了,可见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想起还没回答慕嫣然的问题,夏侯氏有些羞窘的答道:“这些年,走的地方多了,也知晓了好些药草,那日在那林子里见了一样稀奇的,书里又没有,所以便尝了几口,谁成想便中毒了。好在尝的不多,还能让我有气力爬到路边去,看看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遇到个救命的人,谁成想,就遇上了夫人,如若不然,这回,怕是真要被阎罗王给收去了。”
命悬一线,却被那夏侯清说的这般轻巧,慕嫣然实在不知是该佩服还是该埋怨,只得感叹了几句,让她以后莫要大胆的行此凶险之事了。
看她答得敷衍,慕嫣然也没办法强求,便随她去了,一边打趣的笑道:“昔日神农尝百草,如今夏侯大姐倒也颇有几番神农氏的风姿呢。”
摆了摆手直道“不敢”,夏侯清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满意的舒了口气道:“夫人既是往郓州去的,可否带我一程?去那边寻个亲戚。”
莫说夏侯清救了珠儿,哪怕是个路人要求搭个便车,慕嫣然也绝不会拒绝,当即,便点头应下了,一边,回房去歇着了。
在厢房里歇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太阳又露面了,想着再赶一天的路就能到郓州地界了,贺启暄让小贵子几人备好了车驾,再次启程了。
马车走了一会儿,慕嫣然便觉得有些烦闷,想到那夏侯清性格开朗,瞧着又是个颇懂风土民情的,慕嫣然便让紫云去将她请来,两人说起了话。
这一聊,却顿时发现她何止是略通文墨,简直就是精通至极,心中自有沟壑,一来二去的,两人竟生出了一份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来。
路途上有了好的聊伴,时间便打发的快了起来,每隔几个时辰,再喂珠儿喝一碗药吃点东西什么的,等到马车再次停下的时候,小家伙的精神,已经好了大半。
“珠儿,谢谢这位婶婶,要不是她,珠儿现在还得喝好多好多的苦药呢。”
见珠儿不再睡着,两眼好奇的打量着车里的陌生人,慕嫣然指着夏侯清跟她说道。
“谢谢婶婶,等到了家,请婶婶去家里吃饭喝茶。”
娇声说着,珠儿的大眼睛里,闪动着一丝天真的好奇。
“既是遇上,便是咱们的缘分,我都没有谢过夫人的救命之恩,救小姐也是应该的,万万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夫人不必挂怀。”
尽管知道了慕嫣然的身份,夏侯清仍然一口一个“夫人”,倒让慕嫣然对她愈发多了几分赏识。
“夏侯大姐,我们刚到郓州,府中需要的人手也多,好在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是熟识了,若是夏侯大姐不嫌弃,不如去府上吧,也免受这样四处奔波的辛苦。”
想到夏侯清说到了郓州就要分别,慕嫣然真诚的挽留道。
摇了摇头,夏侯清耿直的说道:“夫人的好意,我谢过了。不过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也习惯了,若真是留在了哪儿,反倒觉得拘束,不过……”
人近中年,夏侯清的脸上,却仍旧带着一丝狡黠,“若是等我老了,走不动了,倒是可以去府里,到时候给夫人小姐们讲讲故事说说书,能给你们找个乐子,也是好的。”
这夏侯清,倒真是个妙人。顿时,慕嫣然有些忍俊不禁的低头笑起来。
晚上在客栈歇息时,想到那夏侯清往后又不知道要飘到哪儿去,终归是个妇人家,这般没着没落的着实让人揪心,慕嫣然让紫云取出了十两银子,又从客栈的厨房买了几斤干牛肉和馒头,打点着给她准备了起来。
第二日赶路到午时,已到了郓州地界,又往前行了十几里地,眼看便是个分岔路口了,夏侯清叫停了马车,跟慕嫣然道别起来。
看着慕嫣然给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夏侯清也不推辞,感激的接过去背在了身上,见慕嫣然眼中隐有忧色,她展颜笑道:“夫人不必为我挂怀,日后,我会常写书信给你的。”
那时的通信,极有不便,等到书信收到,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了,慕嫣然只当她是敷衍之词,又径自叮咛了几句,一旁,夏侯清指了指车厢角落里摆放着的几本山水杂谈说道:“每月一本,夫人到时多留意尾页便是。”
说罢,夏侯清扬长而去,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慕嫣然和贺启暄二人,愣在当地。
第四百三十二章 郓州
一路从都城而来,自大梁中部到东南,气候也跟着慢慢的热了起来,不知是已经到了六月里的缘故,还是郓州这里确实比都城要炎热几分。
摇着扇子,仍旧觉得扑面而来的风都是热风,慕嫣然让紫云浸湿了一条帕子,给珠儿擦拭着红通通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尘土气息,慕嫣然轻蹙了蹙眉,车外,传来了贺启暄策马而来的话语声:“再有两个时辰,便是郓州边界的驿馆了,到时候,咱们好好休整几日,换辆大些的马车,终归都是城里的道路,不会似这几日一般难走了。”
呼了口气,慕嫣然掀开车窗边的帘子,朝前方张望了几眼,冲贺启暄点了点头。
郓州在大梁的版块图上,位于大梁的东南角,再往东,是一片广阔的的海域,周遭的百姓多以打鱼为生。
郓州西邻宾州,正是焕王的藩地,可贺启暄和慕嫣然一路而来经过宾州,却也未过去盘旋,只从驿馆发了口信给焕王,直说先到郓州安顿下来,日后再走动。
就地势而言,庐王的永州稍显贫瘠,百姓多以种田为生,偶有种植药草的,却也少之又少。焕王所辖的宾州境内,除种田以外,因为是便利的交通要道,故而商业较其它地方相对发达些。而贺启暄的藩地郓州,偏西的几个城县,多种田经商,而越往东,则越少,东边的居民,靠海吃海,靠林吃林,打鱼捕猎,往其它地方供应海物的也多一些。
而贺启暄的藩王府,正在郓州府的中心处。名为云都的一个城镇。
在驿馆歇息了一晚上,贺启暄就稍事调整了一番,小贵子等几个奴才,带着任嬷嬷等人,坐着原有的几辆马车先往藩王府去了,贺启暄如平日一般骑马,而慕嫣然则和几个丫鬟一起,坐在了一辆租来的马车里。
马车很宽敞。六个人坐在里面。到也不显得狭窄,反而多了一份热闹。
进了城,马车便行的慢了,此时,那薄如蝉翼的车帘,终于有了它的妙处。
两边街道上的店铺人群。均清晰的映在了众人眼中,而车外的人,却看不清车内众人的面孔。倒也省了几分麻烦。
早前从山水杂谈,以及别人的听闻中便知,郓州是个风俗民情较都城开放的地方。此刻看来,大街上人流如注,而那些带着纱帽的女子,想来便是富贵人家府里的小姐们,成群结队的来逛集市的。
慕嫣然抬眼去瞧。便见紫月几人脸上隐有喜意,弯起嘴角,慕嫣然坐回来说道:“等整理妥当,日后一切安稳了,轮休的日子,你们愿意在府里,就在府里,愿意出府,便可去集市上走走,我也不拦着你们。只一条,一切小心谨慎,莫要招惹来祸端。”
见几人头如捣蒜的应着,慕嫣然仿佛觉得,连鼻尖的空气,都透着几分自由自在。
宽敞干净的马路,热情响亮的吆喝声,来往驻足的人群,一眼望去,倒是和都城里没什么两样,让人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这儿,便是往后要一家和美终至老死的地方吗?
目光柔和的四处盘旋着,慕嫣然的心里,默默的问着自己。
贺启暄和慕嫣然此时所在的地方,毗邻云都,是一个叫做花县的地方,走了好几个时辰,才走到偏僻的街角处,几人下了马车,抬眼处,正是一家客栈。
贺启暄已付了银子,租好了几个天字号的雅间,此时正是傍晚前人最多的时候,而慕嫣然几人,举手投足间透出的优雅贵气,不自然的便吸引了诸人的目光,一时间,慕嫣然愈发庆幸,方才经过一家绣庄时,贺启暄心细如发的进去买了一顶纱帽。
进了雅间,喂着珠儿喝了一口水,门外,传来了小心的叩门声。
贺启暄打开门,门外,却站着客栈的老板,行了礼恭敬的说道:“这位爷,方才您带着家眷上楼,夫人身后的其中一位姑娘,天人之姿,客栈里有位少爷相中了,愿意以妻位迎娶,若您们有意,还请告知府上何处,那位少爷愿上门求亲。”
那客栈老板一脸的憨厚相,说话时也恭谨有余,不像是调侃抑或是玩笑,可这一席话,慕嫣然险些落下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