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嫣然才浑然发现,若走在街上,林管事倒更像是一名温文尔雅的文人,谁能想到,他竟会是在内宅处理琐事的一名管事呢?
果然,人不可貌相。
想到这句话,慕嫣然的思绪,便情不自禁的又转到了那位乐夫人身上,越想便越觉得好笑,跟贺启暄说起,他却难得肃穆的嘱咐道:“长乐此人,虽脾气骄纵,可这些年连番受打击,心性许是磨砺的比从前沉稳了。而且如你所言,当日她与你一般年纪,就敢下狠手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什么样的事做不出来?你交代小贵子的事,我会再叮嘱他一遍,务必要小心谨慎,若那乐夫人不是长乐,还好,若是……”
顿下的半句话,贺启暄未往下说,可看着他微蹙的眉头,慕嫣然却知,若那乐夫人真的是长乐,这件事,怕是就真有些棘手了。
晚膳摆在了一心堂的偏厅,为那几位掌柜的接风洗尘,膳桌上,那几人都颇有些诚惶诚恐,看他们时不时的就要起身行礼,慕嫣然看了贺启暄一眼,两人眼中了然,吃用了几口,便先回了正屋,唤来了苏管家招呼他们。
第二日一早,掌柜的们便尽数启程赶回铺子去了,临行前,还特来一心堂给慕嫣然磕头,说无论如何,一定会尽力周旋,想出法子起死回生。
慕嫣然心里一点儿主意都没有,可面上,却装作胸有成竹的好生宽慰了他们一番,一边,却在心底暗自想着,若是真的没有法子,大不了就如同贺启暄所说,把铺子都转来云都罢了,乐夫人的手再长,慕嫣然却不信,她敢把手伸到云都来触犯贺启暄。
心意已定,顿时觉得不似昨日听说店铺经营惨淡时那般惆怅了,慕嫣然静下心来,拿起绣筐里的一件小衣服,一针一线的缝了起来。
细密的针脚,尽数藏在了里面,珠儿穿着的时候,才不会觉得针线扎人,慕嫣然绣了一会儿,便觉得心里尽是温馨暖意了。
文雅蕊不似前几日一般上赶着巴结慕嫣然和贺启暄,而文雅娴和文雅竹,却更甚从前的活泼俏皮,有她们陪着,慕嫣然的日子,倒也渐渐地顺遂起来,一转眼,便到了十月中。
小贵子安排了谁去华阳城,又要靠怎样的手段去接触乐夫人,慕嫣然一概没有过问,秉承着那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古语,直到桂花都香满园了,小贵子带着确凿的消息回来了。
“如何,可打听清楚了?”
小贵子见了礼,慕嫣然开门见山的问道。
点头应了一声,小贵子徐徐说道:“找了一位从前和乐夫人交好的青楼姑娘,打听清楚了那位乐夫人的长相,奴才让人绘了副画像。”
神色间有些踌躇,小贵子从袖笼里取出了一张宣纸,递到了紫月手里。
还未看到画中人,慕嫣然只看小贵子的神情,便知晓,那位乐夫人,便是从前的长乐。
“主子,果真是她。”
展开宣纸呈在了慕嫣然面前,紫月不掩惊诧的说道。
画中的女子,体态婀娜,面容富贵,只看画,定会让人以为是豪门大户里的夫人,谁能想到,她会是郓州境内颇有能耐的乐夫人呢?
确定了是她无疑,慕嫣然看着小贵子问道:“郓州境内,她都和谁来往过密?”
抬起衣袖擦了一把汗,小贵子有些心惊的答道:“华阳城内的文武官员,大多都有来往,只不过分为远交和近交。云都、四平、民乐各地,也有几位大人和乐夫人相熟,每逢年节,乐夫人都会派下人前往那些大人府中送年礼,据说,派去送年礼的人,尽数都是乐夫人身边的亲信,由此可知那年礼很是丰厚。”
把这些日子打探来的消息一一回禀完,见慕嫣然陷入了沉思,小贵子看了紫云一眼,行了礼后悄声退出了一心堂,而慕嫣然,则心内盘算了起来。
“长乐倒是继承了清远翁主的长袖善舞。”
晚间贺启暄回来,得知那神通广大的乐夫人便是长乐,却丝毫不显惊讶,仿佛是在他意料之中一般,倒让慕嫣然愈发为之前低估了长乐而感到汗颜。
长乐这边的事,慕嫣然还未理出个头绪,第二日一早,慕嫣然接到了总督府送来的拜帖,邀请贺启暄和她前往总督府参加桂花宴。
第四百七十章 赴宴
总督府的桂花宴,设在十月十八,也就是三日后,据来送帖子的总督府大管事说,一同请了的,大部分都是文府之人,只有少数地方官员。
想来,那些地方官员,便是文嗣逡的亲信了。
点头应下,让那大管事拿了回帖回去了,慕嫣然返身回屋,便让紫云理出了一份贺礼。
文嗣逡的夫人杜氏是民乐杜府的女儿,七月里,恰逢杜府的老太君过世,杜氏便带着儿女回了娘家,守了三个月的孝,这些日子才回来。是故,贺启暄和慕嫣然到云都已经三个月了,却一直都未见到那位嫡亲的舅母。
“王妃表嫂,大伯母人可好了,你见到了就知道了。”
歇了午觉,照旧来一心堂给慕嫣然请安,看见慕嫣然在核对给文嗣逡夫妇的礼品单子,文雅娴亲热的说道。
“既如此,娴儿不妨给我说说,三房的大夫人是个怎样的人,如何?”
按说,杜氏是三房的夫人,文雅竹应该更清楚才是,可见文雅娴这般熟络,慕嫣然不禁笑着问道。
“大伯母是个很敦厚的人,性子极绵软,不论是谁跟她说话,她都笑呵呵的。”
文雅娴悄声说道。
高门大户里的夫人,哪个不是逢人便笑?便不是那样的真性情,可落在下人眼里,也定要说这样的主子和善好伺候。是故,这样的话,却相当于没说,慕嫣然抿嘴笑了笑,不置可否。
回过头来,见文雅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艳羡,虽快的让人抓不住,慕嫣然却看到了,便回过头问道:“竹儿。你呢,怎么看大夫人?”
“大伯母脾气很好,命……也极好。”
文雅竹顿了一下,坦然的说道。
似乎很少见文雅竹说这样决断的话。慕嫣然眉峰一挑,将心里的讶异,表露在了脸上,文雅竹抿嘴一笑,轻声说道:“大伯母,是杜府的一个庶女,与大伯父议了亲。及至后来大伯父官职一路上升,才记在了嫡母的名下。”
这样的事,文雅竹会知晓,慕嫣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可让她奇怪的却是,文嗣逡是嫡子,还是文府的嫡子,却娶了杜府的一个庶女。这其中。怕是就有些缘故了。
长辈的过往,总是不好在文雅娴和文雅竹面前问及,慕嫣然点了点头。往手里的礼品单子里又添了几样物件,递给紫云去准备了。
文嗣逡既邀请了文府的人,想来文雅蕊三人到时也都是要去的,慕嫣然便托人递了口信到文府,文雅蕊三人直接从王府到总督府去便可。
正说着话,门外小丫鬟通禀,说文雅蕊来了,慕嫣然看了文雅娴和文雅竹一眼,止住了方才谈论杜氏的话题。
文雅蕊三人到王府已经住了有一段日子了,如今和珠儿也很熟稔了。可珠儿平日里却最爱缠着文雅娴陪她玩,再要么,就是跟着文雅竹一起看画册,而文雅蕊,珠儿却是很少搭理的。
起先,为了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留个好印象。文雅蕊在珠儿身上,也颇花了些心思,做香包翻花绳,抑或是陪着荡秋千,可无论她怎么用心,珠儿仍旧不喜欢她,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一般,时日久了,文雅蕊也不再坚持,渐渐地,便在珠儿身上淡了心思。
此刻见文雅娴和文雅竹陪着珠儿玩,而自己坐在那儿有如雕像一般,文雅蕊顿时有些局促起来。
正犹豫着要说什么话,缓解一下屋内尴尬的气氛,外间丫鬟通传,说贺启暄回来了,文雅蕊顺势站起身,俯身给贺启暄行了礼。
“总督府送来了帖子?”
一进门,贺启暄从紫云手里接了帕子净着手,一边看向慕嫣然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笑道:“许是舅母从民乐回来了的缘故,总督府的大管事说,原本舅母是要带着孩子们来王府的,可是守着孝,王府如今还在动土,怕冲撞了,所以索性下了帖子,将文府三房的人也都约了过去。其它的,便是几位作陪的官员,想来是舅父的亲信。”
脑中算了一下时辰,贺启暄顿了一下说道:“宴席是在中午,我晨起照常去军营,巳时回来更了衣就过去,所以,你带着珠儿和她们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笑了笑,慕嫣然点头应下了,一边,还不忘回头打趣文雅娴和文雅竹,让她们记得打扮的漂亮些,免得文府众人见到,以为她们在王府过的不好。
贺启暄回来,文雅娴等人自是不好再呆着,软语哄好了珠儿,三人站起身,行了礼退出了正屋。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贺启暄挑眉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她们回文府?眼看过了十一月,就要准备着过年了,初来云都,事事都要你亲自打理,指不定多忙呢,她们住在王府,不但帮衬不了你,还得你费心照顾她们,何苦呢?早点送回去了事……”
抿嘴笑着,慕嫣然点头应道:“本就想着这几日送她们回去呢,店铺的掌柜们来,我还没顾上,这不,就又接到了总督府的帖子?等到那日见了两位老太太,我顺口跟她们提一句,便送回去吧。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娴儿和竹儿,有她俩在,我倒觉得这日子也有趣的紧。”
宠溺的捏了捏珠儿冲自己皱着的鼻子,贺启暄回头笑道:“终归王府和文府离得也不远,既然你喜欢她们,无聊的时候便派人去接她们过来便是,定比日日都在王府,抬头不见低头见要好的多。”
两人说笑着,便到了晚膳的时辰,而窗外的天色,已然黑了。
秋水阁里,看着桌上菜式精美的六菜一汤,还有两碟小点心,文雅蕊却有些心不在焉。
“小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