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般劝慰的说着,贺启暄的话语中,仍旧带着一丝紧张的战栗,而心里那种莫名的惶恐,与自己初听到这个消息一般无二,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
“对,大皇子一定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身上忽的有了一股力气,慕嫣然坐正身子,看着贺启暄说道:“宫里的消息一路传来,便是快马加鞭,也要好几日,说不定,咱们听到消息的这会儿,大皇子已经没事了,对不对?”
眼见慕嫣然眼中带着一丝执拗的询问,贺启暄却不知该如何答她,沉默了许久,复又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只轻柔的在她耳边说道:“嫣儿,瑜哥儿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贺启暄自然知晓慕嫣然担心着大皇子的同时,更担心的却是瑜哥儿,可此刻,这样的劝慰话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贺启暄不知道自己除了一遍又一遍的说“不会有事”。还能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慕嫣然的情绪才平复过来,待到贺启暄去了内书房,慕嫣然唤了小平子过来问话。
“初二那日,是小皇子满月礼。皇上和皇后都去岚云宫了,大皇子一时无聊,便自己偷溜去了马场骑马,骑射师傅不敢违背大皇子的话。便按着往日教授骑射课程时候一般无二,扶着大皇子上了马,本来好端端的。可跑了没几圈,那马却突然发了狂,骑射师傅和侍卫们拼死拦住马的时候,大皇子便从马上跌落下去,撞在了一旁的护栏上……”
小平子低声说着。话语中也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
“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慕嫣然攥紧了身边的炕几边缘,看着小平子厉声问道。
“大皇子坠马后,宫里便封住了消息,这事儿,是贵公公在宫里的旧识送来的。如今,除了王爷和主子。其他人应该是不知情的。”
小平子回道。
“那瑜哥儿呢?”
只觉得一颗心狂乱的跳着,慕嫣然虽刻意的回避着,却仍旧问出了口,顿时,一双眼睛像是充血一般死死的盯着小平子。
摇了摇头,小平子带着一丝颤音的回道:“主子,送来口信的人,只说了大皇子坠马一事,旁的,却是没有多说一句。”
眼见慕嫣然的脸色倏地白了,小平子紧接着说道:“主子,您莫要担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来人既然没提少爷,说明少爷没事儿,您别多想。”
心底漫起了无穷尽的担心,可小平子的话,也着实在理上,若真是瑜哥儿出了事,来送信的人,不可能刻意的瞒着,想到此,慕嫣然暗呼了一口气,身子无力的倒在了暖炕上。
云都城里的热闹气息依旧浓郁,百姓们洋溢着纯真的笑脸,盘算着今年年节的喜庆,暗里,挤眉弄眼的猜测着景熙帝是立正宫娘娘所出的大皇子为太子,还是盛宠当前的皇贵妃所出的小皇子为太子。
而都城皇宫里的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毓秀宫里,皇后的一双眼睛已哭的红肿不堪,手里的帕子不知换了多少条,却依旧湿漉漉的,仿若随时都能挤得出泪水来。
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床榻上脸色蜡黄的大皇子,皇后哽咽的唤道:“霄儿,霄儿,你睁开眼看看母后,霄儿,母后求你,求你……”
“素儿……”
声音黯哑,景熙帝扶起无助的倒在脚踏上的皇后,满是倦容的脸上,带着一抹难以觉察的痛楚自责,待到转头看向那群畏畏缩缩跪倒一地的御医,脸上,便全是怒容,“朕养着你们,到了此刻,竟没一个可堪大用的?”
“皇上恕罪,微臣医术不精,请皇上恕罪……”
为首的白胡子太医颤巍巍的磕着头请罪道。
“恕罪?朕恕了你们的罪,谁来拯救朕的儿子?”
满心苦涩,只觉得心中的一腔怒火无处可泄,景熙帝怒不可遏的侧头厉声吩咐道:“来人啊,把太医院这些子庸医拖出去,斩首示众。医者父母心,既然治不了皇子,便以命抵命吧……”
一群太医磕头祈求,景熙帝仍旧不为所动,而殿门外,已鱼贯着进来了两队侍卫,吵闹声中,十几位太医尽数被拖出了毓秀宫。
殿内,终于恢复了方才的静谧,而鼻尖充斥着的苦涩药草味,让景熙帝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像是泡在了药罐中煎熬了几天几夜一般,说不出的凄苦。
明明前一瞬,自己还看着怀中明黄色襁褓里巴掌大的可爱小脸,心头一片愉悦,下一瞬,就看到宫人面色慌张的进来说大皇子坠马了,景熙帝多希望,那是老天爷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可看着儿子全无血色的脸上再无往日那般乖巧纯真的笑容,景熙帝的心,像是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一般。
“皇上,霄儿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景熙帝看着一脸祈求看着自己的皇后,眼中泛着一抹无助的悲戚,一面,却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大皇子病重,太医院十几名太医被斩。皇宫上空,再次飘起了厚重的阴霾。内务府忙不迭的将各宫挂满的大红色喜带尽数拆了下来,而宫婢们,再也不敢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便连白日里的脚步声,也似是轻微了几分。
一眼望去。从前喜气盈盈的皇宫,似是一下子沉寂下来了似的,让人心生恐慌。
岚云宫里,乳母抱着哭的声嘶力竭的小皇子哄着。可怎生细心的哄,小皇子仍旧哭的满面通红,没一会儿。如贵妃的脸上,便带出了几抹厉色,“你是怎么带孩子的?没听到他在哭吗?”
厉声喝着,眼见乳母已经惶恐的跪倒,如贵妃愈发心烦气躁。正想开口斥骂,却见身旁云蕊不停的给自己使眼色,如贵妃深呼了几口气,放软了语调道:“把小皇子抱来……”
轻颤着站起身,乳母将襁褓递到了如贵妃怀里。
看着孩子哭的涨红的面庞。如贵妃心里一痛,一抬头。满是怨气的瞪了乳母一眼,再低下头,如贵妃只觉得心里也跟着痛起来,孩子的哭声,似是拉扯着她的心一般,说不出的难过。
抱着襁褓,将自己的脸贴在孩子的小脸一侧,如贵妃一边动作轻柔的摇晃着,一边柔声唱起了自己小时候唱过的童谣。
绵软婉转的歌声中,小皇子的哭声,渐渐的止住了。
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愈发澄澈,依稀还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如贵妃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似的。
“好孩子,不哭,被你父皇听到,该不高兴了。”
低声说着,如贵妃的眼中,滑过了一抹得意,转瞬即逝。
“娘娘抱着小皇子,小皇子就不哭了,可见母子连心。”
见小皇子渐渐的止住了哭泣,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云蕊眼神示意乳母过去抱走孩子,一边走到如贵妃身边低声说道。
脸上闪过了一抹欢喜,如贵妃看了乳母一眼交代道:“大皇子身子不适,如今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心神大乱,你要照顾好小皇子,否则,莫说皇上,便是本宫也饶不了你。”
“是,奴婢晓得。”
惶恐的应着,乳母抱着襁褓的身子僵硬无比,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
一心堂里,慕嫣然坐在暖炕边,心不在焉的看着紫云跟自己说话,再回过神来,便见紫云关切的问道:“主子,您怎么了?若是精神不济,便好生歇歇吧,奴婢这就回去了,改日再来陪您说话。”
紫云刚出了月子,今日便带着欢姐儿来给慕嫣然瞧,可说话时,慕嫣然总是走神,而脸色也不似从前一般好,紫云目露问询的看向紫月,却见她摇了摇头。
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慕嫣然也不欲让身边的人跟着自己操心,便笑了笑,让白薇取过准备好的荷包塞在了欢姐儿的襁褓里,一边柔声嘱咐道:“等过几日,你再过来,咱们好好说会儿话。”
点头应下,紫云抱着孩子转身出去了,慕嫣然坐在那儿,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等了许久,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慕嫣然面色一紧,忙不迭的下了暖炕,径自朝外走去,刚到正屋,小平子便顺着掀起的帘子进来了。
“可打听到了?”
慕嫣然一脸急色的问道。
口中大喘着气,小平子点头应道:“主子,初二那日是小皇子的满月礼,宫里设了宴席,上书房的课程便歇了一日。所以,前一日午后下了课,三爷便把小少爷接回慕府去了。后来,宫里出了事,处处乱成一团,小少爷便还在慕府,没送进宫去呢。”
听了小平子的话,慕嫣然顿时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扶手椅中,喃喃的念叨:“幸好,幸好……”
去岁回到都城,瑜哥儿一刻不离的黏在慕嫣然身边,絮絮叨叨的说这说那,似是想把平日里积攒的话都说给慕嫣然听。
母子二人牵着手在宫里散步,每到一处,瑜哥儿都能寻出些有意思的事说来给慕嫣然听,去看他专属的那匹马时,瑜哥儿就偷偷的凑到慕嫣然耳边说,他经常和大皇子一起溜来骑马。
瑜哥儿所说的溜,自然是孩子们之间的话罢了,两个人一个是宫里唯一的皇子,一个是护国并肩王府的少爷。宫里这么多奴才盯着,哪里会让两人偷溜着做这等危险的事?
尽管如此。那日听到贺启暄说大皇子坠马,性命垂危,慕嫣然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只大皇子受伤,慕嫣然已经如痛在自己身上一般的心疼,若是瑜哥儿也在一起。若是瑜哥儿也受了伤,慕嫣然无法想象,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及至事后慢慢冷静下来,慕嫣然更是添了一份担心。她真怕,是瑜哥儿拉着大皇子一起去骑马的,若真是那样。无论大皇子最后能不能脱险,瑜哥儿的行为,都会给宣王府,甚至慕府,带来灭顶的灾难。
所幸。瑜哥儿没有牵扯在内。
慕嫣然瞬时松了一口气。
“那大皇子呢,如今情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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