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晌,他终于听清了小家伙的话,灵瑞在后山的一棵树下哭了。
唤来云伽将小雁逸带去玩,心中三分疑惑七分了然的雁回自己到了后山来寻灵瑞,珠子,这天上地下,还有什么珠子可以让她牵念如此之久。
说不介意是假的,她总还带着那串菩提,那是他除了浮光掠影以外唯一留下的东西,不是经常,却也时常看着她无意间抚到手腕上那光滑圆润的时候眉目间划过一些迷惘和伤感。
她总是很彪悍的,得理不饶人的,而此刻的她,正蜷坐在那昆仑唯一一颗菩提树下的一块青石上,今天穿着一身天青色,远远看着就像一只被人遗弃了的小猫儿,风不大,却仍让有些无所归从的她感觉冷,微微的颤。
他到了她身后她也没察觉,背对着他,轻微的抽泣声让他心里感觉酸酸的,抬头看着这棵茂盛的菩提树,薄唇微抿,这么些年了,他这么久没想起砍了这棵菩提树。
“怎么了?”他唤了一声,极轻。
灵瑞神思混混沌沌的,满耳听习惯了风声鸟声树叶簌簌声,乍一出现雁回的声音还稍微愣了一下。回过头,就看见他一身玄色顶着个看起来满面春风其实已经和衣服黑到一个境界的同辛夷一模一样的脸。
“你怎么来了?”
她没来得及想去掩饰什么,手里那串珠子还握着。微热。
微微凉的风划过鬓角吹撩起发丝沾到了流到颊上的泪黏在了脸上。
雁回不言语,几步上前坐到了他身边,将她脸上凌乱的发丝撩开往边上拢了拢,动作极轻,两人靠的很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额上,让被风吹的有些久的头脑完全清醒了,有意无意的将袖子往下拉了拉,半遮半盖住了那串珠子。
“有什么想解释的么?”雁回见她默默的不说话,停下了手,目光从她脸上转移到了她半遮半盖的手腕上。
灵瑞暗自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真的不大好,这会儿心里不知道想了多少东西了,瘪瘪嘴,站起身远离了是非之地,敛了眼中万千神思顺势就把手完全收到了袖子里,转移了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雁回对她这欲盖弥彰感觉很不好,道:“逸儿来找你,可看你在这哭,便回去找我了。”
“哦~”
她应了一声,心中腹诽那个小萝卜头,来找她也不出声直接回去跟雁回告状,这算跟谁学的本事?
话音落,两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最后雁回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随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着她看着自己,凤眼微眯,言语带着些威胁的意思:“灵儿,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为何哭了?”
“我……”
灵瑞不大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威胁感,那眼神很久没出现了,千怨万怨就怨那小萝卜头,这会儿她躲不开,咽了口口水,在他怀里挪了挪,耿耿对上了他的眼神,活生出一种英勇就义的感觉:“我看见他的魂魄了。”
他点了点头,手松开了她的下巴,手指无意识的在手脸上划着,潮湿的感觉从指尖传到心头:“想他了?”
她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
“什么叫也不知道?”雁回被她这回答噎到了,这脸上的泪痕难道是迎风流泪?
灵瑞的眼睁大了些:“之前的事,他尽力了,我虽不能做主一切,可最终他护下了你,我对现在很知足,有你,有逸儿,我让自己尽量不去想之前的事,可今天看见他的魂魄,一切就全回来了。”
雁回揉了揉她的脑袋:“可你该知道,我不想你想起些什么。不想你做些什么。这些年了,天界那老头子不咄咄逼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你若是想做些什么。我不确定之前那些覆辙不会重蹈。”
灵瑞看见辛夷残魂的一刹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复活他,可后来发现,她没他那么大的本事,她也不能再面对两个人中间的抉择,而且,他是一心求死的,自然,她就算要救,怕也真如雁回所说,等他归来的时日,那之前种种怕是会再来一次。
“你这是在威胁我?”
雁回倒也干脆:“随你如何想,我不否认。”
“你还是恨他的。”她叹了口气,眼前这男人修了这几百年终于赶上了之前辛夷的仙风道骨,可这脾气倒是随了上官彧了。
“恨,为何不恨?他救我两次,也是亲手将我推入深渊之人。”
“那你刚刚是觉得我对他旧情不忘吃醋了?脸色跟你衣服有的一比了。”
“是啊。都几百年了,我是哪点不如他了?”雁回握住了她的手腕露出了那串菩提,阳光下,那圆润泛着幽幽的冷光:“你总带着菩提,嘴上说永不相记,可每次我见你看着那菩提,没有一次不是神色黯然的。”
“那你之前为何一次没说过?”
“时间会拂去一切。”他与她五指交缠:“时移世易,沧海桑田都会流转,不是么?我愿意等。”在雁回这,没什么后来居上一说,她同他那些年,也不是简单一句爱恨就能了结的,他知道,所以对她的一切不提不问,身侧之人,若是这点信任也没有,那这几百年甚至之前怕都是白过了。
灵瑞不是那种很容易感动的人。她知道自己带着菩提雁回总会有些心结,不过她似乎也在冥冥之中相信雁回会懂,虽然其实每次在他身边随手摸到菩提总会有些奇怪的负罪感。
五指相扣,之前被风吹凉了的手这会儿因为他的手心温度传递而暖和了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身上,她才想起,他们俩似乎因为逸儿还有她在地府的事情,很久没这样安安静静的聊天晒太阳了,虽然这菩提树很大,大到太阳投射进来的只是些许光斑,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太阳的暖,只是阵阵风。
雁回揽着她小小的身子到没心情欣赏着眼前的鸟语花香,只觉得她手冰冷的,之前也不知道在这呆了多久了,虽说重新附魂也算是成功的,可她的身子却大不如前了,原本轻松的神色凝重了些,他收紧了臂膀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勾唇淡淡一笑:“回梅庐吧。出来的时候云伽带逸儿去找十四娘了,十四娘自己带孩子都顾不过来,哪里经得住他烦的?昆仑回来了又要叫了。”
说到逸儿,灵瑞还是觉得他这状告的有些闹心,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头埋在他颈项里,不屑道:“再待会儿吧。难得小兔崽子不吵我们。十四娘家的霓霓挺喜欢逸儿的,就当让小夫妻俩培养感情了。”
雁回失笑:“霓霓可才一岁。”
“一岁怎么了?这亲事可是昆仑自己求的,而且,逸儿自己的媳妇儿自己不管管万一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好好好,听你的。”
灵瑞总有歪理,也总能说的他无言以对,难得心情好,雁回将她揽的紧了些,重新坐回了那大青石上。
坐了没一会儿,灵瑞一直没动,雁回都以为她睡着了,刚低头,却不想她睁开眼,自顾自的笑了然后轻轻吻了雁回一下。
雁回被她笑的莫名,吻的也莫名:“怎么了?要回去了?”
灵瑞摇头,腾出手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脸上的笑暖的驱散了周围所有寒凉:“忘记说了,之前在地府有些头晕,孟婆找了人来帮我看了看,说我有了。”
雁回有些没反应过来,脸上表情变了几变,她笑意更甚:“回吧。感觉风有些大。”
全本欢迎您! t1706231537
番外 二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呆呆坐着,无语看着眼前魂来鬼往,机械的摸索着手里的菩提珠。相对于他们,他是特殊的,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轮回,他记得每生每世的所有事情,而与记忆一体的,是所有的轮回之后,到了地府,他手里总虚虚有一串菩提珠,似乎跟他的魂魄长在一起的一样。
数不清的轮回积存下来的记忆让他对于人世和轮回已经看的极淡,可哪怕积累了数百数千年轮回的记忆,可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阎君,判官,所有地府的人都对他莫名的尊敬,这种尊敬带来的疏离让他感觉很熟悉也很陌生,他问过很多人,可所有人都说不出他的那段遗失的过往。
直到他去找了引渡神君。
早听说过引渡神君是个女子,如今一见,与身份不相符合的发饰简单素净,不只是是不是穿着天青色的衣衫的缘故,她的气色并不好,孟婆在边上给她研墨,进去的时候,两人似乎在聊着什么,她的反应淡淡的,只是静静听着孟婆说。
孟婆向她提起了他的到来,她抬起头时,那张并不算倾城的容颜映入眼帘的一刹,他心中那缺失瞬间被弥补,可也在这一刹,一声竹枝断裂声将一切惊碎了。
“上神,笔……”孟婆对她的瞬间失神有些惊讶:“你没事吧?。”
她看着手里的断笔,极努力的想将眼中一切神色都敛去,可只要她眼中映着他的容颜,她心中的一切就是抑制不住的,惊讶,欢喜,也有一些哀伤之色,杏眼眼眶微微泛红。
“我有些不舒服。”
她颤抖着手,放下了笔,即使看起来非常不舍,可她最终垂下了眼眸,而话音未落,她就已经身子一软歪倒在了孟婆怀里,他甚至没来得及说话就在孟婆的惊惶的呵斥之下,被守着的侍者“请”出了引渡神君殿。
徘徊了很久,看着医仙进出,他却没办法越过那将他视为罪魁的一排侍者。
她应该没事吧。他如是想,倒数着自己投胎的时辰。
直到时辰到了,他在没能进引渡神殿一步,他们说她离开了。
没有阳光,一切看起来都是雾蒙蒙的,鬼泣魂哀声声不绝,时辰到了,他坦然迈步往奈何桥是走,这路他走了很多次,素色的靴子一步步踏过那铺陈不知多久的青石板,淡淡的裂纹和腻腻的青苔和拂过耳畔凄凄腥风还如记忆。
孟婆如常立在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