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世安收录了沈国祯的手稿,又补写了其他的事迹,就刻印发行了。书中有许多指斥大周朝皇帝政令严苛的语言。
被罢官的原归安知县吴之荣是个阴险小人,数年后阴差阳错看见此书,眼睛一亮,认为这是一块再入官场的绝妙敲门砖,至少也可敲诈一笔财富。他到沈家敲诈,然而当时沈家的长子嫡孙沈毅中了武状元,也渐渐立了些战功,对于上前敲诈的吴之荣直命人打了出去。
吴之荣分文未得,气愤无比,便向将军松魁告发。松魁移命巡抚朱昌祚处理,朱昌祚又转交督学胡尚衡。戴家向胡尚衡行了重贿,将书中指斥大周政令的文字修改重刻,事情也就不了了之。吴之荣分文未得,一气之下便拿着初版告到北京,由刑部立案追究,掀起大狱。戴世安已死,开棺戮尸,其弟戴世钺受牵连被诛。
序中提到了沈氏,指的是沈国祯。而当时朝中党争迭起,彼时太子之位空悬,义亲王魏明善与魏明煦兄弟三人夺权,手握兵权的平西大将军沈自安拥立皇后所出的魏明煦兄弟三人中该有一人继太子位。义亲王以此事构陷沈自安,硬说序中沈氏说的是沈自安,于是沈自安满门被嫁祸抄斩。同时松魁被免官,幕僚程维藩被处死。湖州太守谭希闵才上任半月,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以隐匿罪糊里糊涂地被绞死了。
此案中凡校书、刻书、卖书以及书中牵连人名者一律丧命,冤死者七十余人,死者妻子大都发配边疆。其他受牵连的三十二名官员皆降职罢官。
第五百零八章 冤案
而这些,却并不各案,在太祖皇帝和先帝爷时期,大大小小发生了十余起。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这几乎成了大周朝的皇帝的逆鳞,为了防微杜渐,一旦发现就严厉打击,甚至对这种事越发变得执拗偏激,又加之官场矛盾,想将人置之死地,最好的法子就是置之谋反叛乱的境地,于是发生了一连串的冤假错案。其中多无根据,只是捕风捉影滥杀无辜而已。
可是,世风如此,前世林芷萱费了好大的力气想要扭转这个局面,起初尚有成效,可等林家的往事被揭发出来,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反而坐实了她的罪证。
说她曾经宣扬的一切教化民生都是为了替林家脱罪,甚至她为了弱化新旧两朝文人士子之间矛盾的作为,也都带有了企图麻痹蒙骗小皇帝魏延显而意图谋反的嫌疑。
可是如今大周朝统治百年,虽不能说国富民强,可是比前朝末年皇帝昏庸无道民不聊生已经是天上地下。老百姓不过是想安稳过好日子,只要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谁会想着要去打仗,去复辟前朝。
况且除了此番天灾人祸之后的造反是由百姓自发纠结起来的起义,从前多是文人墨客动动嘴皮子和笔杆子。
这种清贵书生,放不下自己的清高,怀着救国救民之念,看着点什么不好不如意的,就大肆挞伐,说想要复辟前朝,仿佛只要复辟前朝,这些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一般。而朝廷越是镇压,这帮书呆子就越是觉着新朝暴政荒蛮,只有复辟前朝这一条路了。
从前林芷萱主张大行德政,对于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书生意气,只能感化施恩,不能大肆杀害。否则,他还觉着自己是为了民族大义而死,前仆后继,只觉着自己是个英雄,还要以此为榜样,教化后世子孙。
如此,与他们越发的离心离德。将这些隐藏在江河湖海的奇人异士、大能之才推得离朝廷越来越远,最后不仅不能为我所用,还将他们推到朝廷的对立面去,成日里商议着怎么谋反作乱。
而自从魏明煦与林芷萱说起,他早有打算的时候,林芷萱隐约猜到,魏明煦所想或许与她大致相同,魏明煦也打算将来借林家的事,给前朝旧臣和林家历经了百年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旧部做个样子看看,引他们归顺朝廷,平息干戈。
可是如今大周朝朝局未稳,魏明煦也还没有彻底把持朝政,只看魏明煦让林鹏海暂回杭州之举,也知道魏明煦觉着现在的时机尚未成熟。那或许该是五六年之后的事。
而如今既然成了升堂审议,就自然会有输赢,有各式各样的意外,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输了,这种矛盾怕是要因为此事越发的被激化,再经年累月地留存下去。
林芷萱有些担忧地看着魏明煦,道:“王爷可想好了法子?”
盛夏炎热,虽然刚沐浴,魏明煦身上又生了细密的汗,床幔换成了只有薄薄一层的绞绡纱,窗外偶有微风进来,浮动床幔,外头燃着微弱的灯烛,有小丫头立在冰盆前打着瞌睡转着风轮。
魏明煦没有抱着林芷萱,怕她热得难受,只是平躺在她身侧,闭目养神道:“虽急些,却也不至于措手不及。明儿早朝上,我想先为一桩旧案平反昭雪。若是此事能成,那么岳父大人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林芷萱略微偏头,看向魏明煦:“什么案子?”
魏明煦叹了一口气道:“太祖皇帝时平西大将军沈自安的案子。”
林芷萱十分的惊诧,林芷萱对当时那件旧案知之甚详,甚至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辛密。可林芷萱却不曾知道,沈自安竟然是魏明煦的大姨夫。
他被处死之时,魏明煦才刚刚九岁,却也记着他的弓马骑射都是沈自安启蒙的,沈自安南征北战,是个最豪爽的不过的汉子。当时对魏明煦兄弟三人评价颇高,想要拥立三人之一为太子,却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手握重兵,一旦与谋反作乱联系起来,往往最令人忌惮。
魏明煦当时年幼,只能看着大姨夫一家人伏诛,连话都没有人敢多说一句,否则视同协犯,同罪抄家灭门。
魏明煦继续道:“此事我已经准备多年,虽然事出突然,却也有几分把握。谢炳初对此事的阻挠也会小些。毕竟姨夫也算是谢炳初的恩师,谢炳初在当初郁郁不得志之时,在沈府客居过四五年,就连他如今的国公夫人也是姨夫帮他说的。”
如兄如父。
而据林芷萱所知,远远不止如此:“谢炳初不但不会阻挠王爷,一旦王爷提了此事,他定然会战战兢兢、鼎力相助。”
魏明煦不解其意,林芷萱思忖了一会儿,才道:“谢文佳是沈自安的遗腹子。”
原本安然躺在床上与林芷萱闭目而谈的魏明煦,豁然挣开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芷萱顿了片刻,才琐琐碎碎地与魏明煦说起了当初的事。
其实谢炳初也不是个不懂得感恩图报的人,当时沈家大难,在官显贵,都不敢沾惹,还是当初籍籍无名的谢炳初临终受托,留下了沈自安的一个不入流的通房丫头,原本想着能有个遗腹子继承沈家血脉,却不想到头来竟然是个女儿。
谢炳初答应恩师,虽然无力替他昭雪,但是一定会将沈家的血脉如同亲生子女一般对待。
当时谢夫人恰逢生子,可头胎的大儿子出生十日就不幸早夭,谢炳初便对外说头胎生了个女儿便是谢文佳。
后来谁曾想谢家在先帝爷时跟着魏明煦打仗立了战功,一步步受先帝提携,显赫至此,谢文佳竟然还进宫为后,又将其子立为太子。
谢文佳的身世,也是小皇帝的隐痛。
前世小皇帝对此讳莫如深,却也暗自搜寻沈家其他后人,委以重任。
这些林芷萱自然不会对魏明煦说,可只这件事就让魏明煦震惊得无以复加:“你可有证据?”
第五百零九章 在望
这些林芷萱自然不会对魏明煦说,可只这件事就让魏明煦震惊得无以复加:“你可有证据?”
林芷萱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有。全本小说网;HTTPS://。.COm;”
是真的没有,就连前世,谢文佳也不曾查到过什么切实的蛛丝马迹。
自从谢家日渐显赫之后,尤其是谢文佳进宫,为了保护她,谢家对这件事处理得相当干净。
魏明煦道:“这样的辛密之事,你是从何得知的?”
林芷萱略微有些头疼,犹豫了片刻,才说是楚楠跟她提的,她偶然听谢家老夫人提起的,当时吓坏了,险些被人发现,只忙晃晃地过来跟林芷萱递了这么个信。林芷萱从前没放在心里,魏明煦一提才想起来。
王景生摇摆不定,大老太太今日却多了些偏向,多提提楚楠,也是给魏明煦递个音信。
魏明煦沉吟着,在考虑这件事情的真假,以及如若当真是真的,该怎么办。
林芷萱见魏明煦不再追问,才略微舒了一口气,道:“此事王爷原也不必大肆去查,最好也不必揭发出来,只当个把柄握在手里,私底下与谢炳初说就好了。”
毕竟若是魏明煦打算以魏延显是罪臣之后动摇他的皇位,或许可以将此事大肆宣扬,揭发出来。
可是如今魏明煦想替沈家平冤昭雪,那就当真没有必要揭发此事,否则沈家无辜,于小皇帝无害。而对谢炳初,世人或许会赞颂忠勇公之举,未必能将他搬倒。
可是谢炳初终究也是不希望此事公之于众的,若是那样,那小皇帝就与谢家再没有亲缘关系,魏延显是沈自安的遗腹子,那就与魏明煦、太皇太后更亲近些了。
失了这个外戚之尊,日后小皇帝对谢家或许也不会那样依仗,虽然捅出这件事,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好还是坏,如今都不好定论。可谢家不敢冒这个险,既然被拿住了把柄,自会对魏明煦恭顺些。
最难办的是,如今这一时半会儿,定然是查不出切实的证据来了。
林芷萱心里思忖着,嘴上缓缓道:“与其一击不中打草惊蛇,还不如这么吊着他,一直掐着他的喉咙。”
魏明煦略微偏头看向林芷萱,轻薄的绞绡纱柔和了烛光,映在她的脸上,魏明煦眸光有些闪烁,唇边却只轻轻地溢出了一个字,道:“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