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萱的脚步一顿,只感觉眼前的一幕莫名的熟悉,仿佛是宿命的轮回。床前的林若萱,何尝不是前世的自己。
林芷萱心中一片杂乱。
今日一日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如同做梦一样。
魏延显,竟然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儿子,这种肮脏的,乱伦的关系,究竟要怎么算。
还有这个秘密,魏明泰到底都告诉了什么人?魏明泰将死之时,虽然恨魏明煦,虽然疯狂,可是这件事情牵扯太大,他也不至于告诉些非亲非故,无关紧要的人。
这些人,一定要是他的心腹,而且,必须要是有权有势,能够牵制魏明煦的人。
这样的人,在朝廷里,林芷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舅舅王景生。
只是除了王景生之外,还有谁呢?
梁家,李家?
他们从前是,可是在最后的关头,他们都已经投奔了魏明煦。所以应该是不知道的。
那么廖家!
林芷萱想起来就觉得浑身发寒,继而又觉着,如果廖家知道这个秘密,那么谢家会不会也知道了。
究竟还有谁,究竟在那个貌似安稳的朝堂之上,有多少知道这个辛密的人,看着朝堂局势翻滚,却在暗中穿针引线。
这个世界,仿佛因为自己看破了这个秘密,而骤然间变了。
变得肮脏,变得恶心,变得让人心惊胆战。
太皇太后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让人害怕,让人心寒,让人发指。林芷萱如今想起来,也依旧觉得后怕。自己的九姐儿和疏哥儿,究竟是有多少次九死一生,而自己和魏明煦竟然都不曾察觉。
可是当初,太皇太后所经历的一切,又如何不骇人听闻。那些日日夜夜,整整十年,她被幽禁宫中,被自己的庶子奸污生子,又该是怎样的让人绝望啊。
太皇太后,一直是魏明煦心中最敬重的母亲,林芷萱还记得自己跟魏明煦在曲阳重逢的时候,那样的夜里,魏明煦与自己说起自己的母后,言语中,是那样的敬重,那样的叹服。
他将自己的母亲,奉为这世上最聪慧的女子,文韬武略,甚至弓马骑射,都不逊色于任何一个男子。
虽然这些年,在魏明煦眼里,自己的母亲有些糊涂,可是孝道一直是魏明煦心中最看重的。他不会再去拿那些繁琐的朝政让自己的母亲烦心,只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的,安度晚年。
魏明煦,能接受自己的母亲被自己的兄弟奸淫这个事实吗?
能接受如今的皇帝,是自己的母亲与兄弟乱伦之后的结果吗?
他能接受设计构陷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母亲,这样残忍的真相吗?
林芷萱知道太皇太后给自己设得,是一个局。
可如果抛开太皇太后,哪怕没有这些事,林芷萱也想花点时间想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而眼下,自己究竟如何抉择,还并不要紧。
要紧的是柳溪临行前对自己说的那一句话。
孟建秋被林家寻见了!
当初,孟建秋想来也是对魏明煦忠心,所以才听太皇太后的命令,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魏明煦。
否则,依魏明煦的性子,魏明泰胆敢欺辱他的生母,他拼死也要起兵造反,将魏明泰抽筋扒皮。而那个时候,魏明泰已经对魏明煦心存防范,正愁抓不住魏明煦的把柄收拾他,一旦魏明煦有什么异动,正好给了魏明泰铲除魏明煦的理由。
如今,孟建秋被林家的人抓获,若是对林家说出了这个辛密,那么就必定要天下大乱了。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要见见芦烟。
林芷萱推门,出了朔哥儿的屋子,天气渐暖,秋菊静静地立在窗外,看着外头的漫天星子,正在出神。林芷萱也默默地盯了秋菊半晌,这才忽然唤她陪自己走走。
秋菊着林芷萱,情绪似是有些飘忽,继而终究是点头跟了上来。
沈家的宅子并不大,可是好歹也还有个雅致的后花园,这宅子是林若萱和沈橦进京之后现买的,林若萱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这宅子自然也雅清,还有一篇小小的池塘,只是这布景,竟然与自己杭州的宅子略微有些像。
林芷萱和秋菊移步去了湖心亭,坐在美人靠上,林芷萱瞧着天上弯弯的月亮映在眼前的湖水里,荷叶随风摆,只是尚且还没瞧见花苞。
“秋菊,我们主仆似是许久都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说过话了。”
第九百二十五章 恩仇
有些话,林芷萱忽然不知道该找谁来说。全本小说网https://。
王夫人虽然是自己的亲娘,可是这种事,她听了只会害怕,什么忙都帮不上。
楚楠、芦烟、雪安甚至淑慧、王佩珍,都不是能说这些事的人。
魏明煦吗?
这样的事,林芷萱一时实在拿不定主意,要怎么跟他说。她要好好想想,想出个对策来。
今日一日的事情,太乱太杂,她需要个人帮她好好理理。
而秋菊,无疑是最合适的。
秋菊听着林芷萱毫无波澜地说着,那些桩桩件件,秋菊忍不住道:“她真是天下第一佛口蛇心!”
林芷萱看着秋菊激愤的模样,忍不住抬头细细的打量她:“秋菊,你觉着,我该怎么办?”
秋菊急怒道:“从前的桩桩件件,既然都是她所为,那么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那个老毒妇。”
林芷萱的眉头略微一挑,看着秋菊,道:“她毕竟是王爷的生母。”
秋菊道:“可是,她要害娘娘的孩子啊,九姐儿,疏哥儿,哪一个没有遭她的毒手?娘娘不能因为侥幸,而原谅她,放过她,那些事,但凡有一件她做成了,如今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林芷萱略微抬头,看着秋菊,其实她是怀疑秋菊的。
今日,在慈宁宫里,太皇太后的神色仪态,明明是对疏哥儿下了手的,而且,太皇太后志在必得。
可是一路上回来,靖王府的马车并没有杀到任何人的攻击,疏哥儿安然无恙,那么太皇太后的计策,便不是在外,而是在内了。
况且从前,柳溪与秋菊一样过从亲密。
林芷萱故意道:“今日,太皇太后没有对疏哥儿下手,可见还是存了些祖孙之情的。况且九姐儿这么多年在宫里,太皇太后对九姐儿,也是宠爱有加。
上回在宫里着了风寒,太皇太后也一样衣不解带地照料。她只是不希望我生下儿子罢了。”
秋菊却不敢苟同:“娘娘,今日疏哥儿能侥幸逃过一劫,是因为恪纯公主以命想换的缘故。太皇太后没有派人围追堵截,是因为太皇太后根本不希望王爷知道这件事,所以,怕惹出了太大的动静,她没有办法自圆其说。
其行虽善,其心可诛啊。”
林芷萱仔细地盯着秋菊看着,她的神情,举止,没有一丝的慌张,而且言语中,对太皇太后也是隐隐的愤恨。
林芷萱从前曾经怀疑,秋菊与太皇太后是一党的。
可是如今,却怎么瞧都不像了。
有些事,林芷萱不想细问究竟,只是今日,疏哥儿九死一生,无论是因为什么缘故,用了什么法子,秋菊保住了她疏哥儿的命,就可见秋菊的心,还是向着她的。从前的那些缘故,林芷萱不想逼问,等什么时候,她想通了,林芷萱希望她主动来跟自己说。
“秋菊,我记着聊斋志异有一篇《城隍考》里记着,城隍庙门前,挂着一副对子:有心行善,虽善不赏。无心作恶,虽恶不罚。
这世上的事,有因才有果,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我们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前所作所为的结果罢了。因果循环,是为报应。
太皇太后风烛残年,哪怕没有人害她,她怕是也没有几个月的活头了。我听闻,她从前跃马弯弓,是女真第一巾帼英雄,如今不过五十余岁,那一个孩子,又何止折了她三十年的寿命?
况且,我的因果,疏哥儿的因果,也并不都是从她而来。”
秋菊怔怔地听着林芷萱的话,似是在反复念着那句:有心行善,虽善不赏。无心作恶,虽恶不罚。
何其诛心。
林芷萱一定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来跟自己说着二样一番话的吧。
可是林芷萱当真,能做到“无心作恶,虽恶不罚”吗?
“娘娘,如今该怎么办呢?我瞧着王爷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秋菊已经问下了心思,静静地与林芷萱说着。
自己的命数,自然有自己的因果循环。该得的,自然会得到,不该属于自己的,哪怕自己做了再多也是枉然。
与其忧心忡忡,还不如从此刻开始,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至于自己从前的那些“有心行善”和“无心作恶”,就算是功过相抵,等盖棺定论吧。
林芷萱看着言辞平稳下来的秋菊,她的眉眼里依旧透露着从前的睿智,如今最要紧的,不是太皇太后那个将死之人,而是魏明泰的那几封密信。
而是一旦魏明煦夺位之后,天下蜂拥而起的那个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流言。
秋菊缓缓道:“其实,这桩事若是传出来,最肮脏的,是魏明泰那个禽兽,还有魏延显,这个孽子。太皇太后的名声必定会污损,可是王爷并没有什么错。”
林芷萱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百姓哪里懂得那么多的是非善恶。这样骇人听闻的皇家新密,如若传扬天下。后果,并不是你我可以估量的。在百姓眼里皇室是天下至尊,是真龙天子,是天命所顾,来教化万民,统治百姓的。
而这样德行的一族人,又有何脸面,去统治一国,去教化万方。
这是里子,里子脏了,坏了,哪怕鲜血淋漓,也要好好的捂着,不能露到面子上去。这是为人之道,更是为政之道。”
听林芷萱说了这么多,秋菊看着林芷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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