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凌审言忽道。
“不外乎就是生离死别了。”
凌准虽感意外,却回答得很是利落。
这两样,他恰巧都经历过了。
死别,自然是和阿娘、和祖母的那场阴阳两隔、惨烈无比的分别。
他为此痛苦了数年,至今还未能完全的走出那片偌大的阴影。
生离,则是许二在益州的小宅里失踪的那一次。
尽管不多时他又找回了她,但那种大起大落的惊怖感,只要一回想起来,他仍是会心有余悸。
“这些是很痛苦,但算不得最痛苦。”
不远处的官道上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车还未停稳,范舟就从车下下来,大步向河边走去。他青衫飘逸,面如冠玉,一路走来都有女子折下桃花,笑盈盈的向他投掷。
“范家二郎真是好福气啊。”,跟上来的周慎言不怀好意的捡起地上的花枝,“等会我告诉三妹妹,说你在路上拈花惹草。”
换做是平时,范舟肯定是挤兑他几句,但这时他没有心情,他只想快点见到许含章,把事情尽快定下来,日子越久,变数就越多。他四处张望,很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面如芙蓉,琼鼻樱唇,纤腰若素,青丝如墨,尽管只穿了再朴素不过的雪青罗裙,浑身半点饰物也无,却依然难掩丽色,在人群中很容易一眼就看到她。
“”树荫下绿草如茵,几个女子席地而坐,言笑晏晏。
杨婉兮身穿葱绿撒花裙,臂上搭着鹅黄的轻纱披帛,乌黑柔亮的秀发梳成丫髻,头上簪着一枝缠丝镶珠金钗,钗头垂下长长的璎珞,随着她仰头俯首的动作轻轻摆动:“今年的春天来得真早,去年这个时候还是倒春寒,冷飕飕的。”
春日里倒还没什么,要是夏天也那样,还不捂出热痱子来。”,说话的女子杏核眼,圆盘脸,长得一团喜气。
“玉珠你真是想得多,帷帽上不过是几层纱,能厚到哪儿去?”,细眉细眼、秀丽白皙的玉瓶边笑嘻嘻的说话,边往她胳肢窝里招呼,玉珠痒极,连连躲闪,笑骂道:“玉瓶你这个小蹄子,挠我作什么?”(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六十四章 春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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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大地回暖,河水解了冻,哗啦啦的欢快流淌,明晃晃的阳光撒在河面上,闪烁着碎金般的光。
河岸两边栽种着大片大片的桃树,一阵风过,浅红粉白的花瓣像下雨一般,纷纷扬扬的落在身着鲜艳春衫结伴出游的人身上。
岸边是三五成群的身着春衫出来踏青的少女,笑声如银铃般飘出老远,吸引着过路的青年们频频张望。
官道上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车上的帘子早就打起,一个相貌英俊的少年探出头来,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河边的少女:“穿黄衫子的少女不错,身段可真曼妙啊,头上簪花那个也不赖,一双凤眼水汪汪的……”
“渊娘,你今天气色不错啊,看样子夫君把钱全都拿给你买药吃,也不是没有半点用处的,不算打了水漂。”,由两个俏丽的丫鬟扶着,慢悠悠的踱步进来,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
许含章装作没听懂话语里的尖酸刻薄,笑语盈盈的答道:“嫂嫂有所不知,这不全是吃药的缘故。前几日哥哥特地托人找来一批越城的上品珍珠,磨成粉给我外敷内服,所以我面色好看了不少。”
范氏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越城是陈国的一个沿海小城,因出产珍珠而出名,采珠的海岸一直有官兵把守,所有珍珠一采上来就被收缴,一颗不留的全献给王室,能在民间售卖的多是颗粒小,光泽黯淡的下品。这批上等珍珠定是许慎言花了高价,从某个王公贵族家买来的。
“为了你这个短命的病秧子,他还真舍得。”,想到大把大把的银子就这么花了出去,范氏肉疼不已,说出的话便跟着难听起来。
“这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而是哥哥心疼我体弱多病。可惜嫂嫂体壮如牛,哥哥想怜惜你也找不到机会。”,许含章面不改色,慢条斯理的答道。
自个儿不过是丰腴了点,哪儿就体壮如牛了?范氏差点气歪了鼻子,正要反唇相讥,但想到方才听说的那事,脸上的怒容便换成了幸灾乐祸的笑:“渊娘,你猜咱们家刚才来了位什么贵客?”
“嫂嫂有事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许含章最厌恶这种明明想宣扬得四处皆知,偏却故弄玄虚,欲语还休,诱着别人求她开口的人。
“本来我怕你听了受不了,可既然是你要我直说,我就不替你遮掩了。”,范氏捂着红艳艳的嘴轻笑一声,“你还记得管账房的张家婶子吗?她有一个儿子,而立之年了还未娶妻,今个儿一大早,他就上门来向咱家提亲呢。”
“提亲就提亲呗,嫂嫂为何笑得如此灿烂,难道他是来向嫂嫂提亲的?”,许含章做出一副惊讶到夸张的模样来。
范氏身后的丫鬟忍笑忍得辛苦,从屋里出来的海棠则是扑哧一声,直接笑了出来:“依婢子看,多半是这样。”
“你,你……,有其主就有其仆,想必你定是一样出言无状,德行不端!”,范氏气红了一张脸,指着许含章的鼻子骂道:“所以也怪不得你会和张婶的儿子私相授受!他拿着你的肚兜上门来提亲,说和你早就有了私情。你这个小贱人,在孝期都能和男人厮混,比妓院里的小娼妇还不如!你等着,我会答允他尽快把你嫁过去,让他好好伺候你,要不然你就等着被沉塘吧!”
陈国民风开放,对女子的约束甚少,但孝期失贞却是万万容不得的。
许含章依旧笑盈盈的:“嫂嫂,你真是笨,这种小事怎么能威胁我就范,哥哥自然会把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简单的法子是把那人捉来拷打一番,若不招出幕后主使,就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挖去他的眼珠和心肝,将他扔到乱葬岗喂狗,”,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嘴角噙着笑意,向海棠使了个眼色。
海棠立即自怀里掏出一方绢帕,将它展开,好让范氏看清上面绣的是兰花:“听说夫人爱附庸风雅,自比为寒冬腊梅,所以帕子上,亵衣上,袜子上都绣梅花呢。”
“你,你怎么知道,还有,这是我的帕子?”,范氏悚然一惊,也顾不得计较那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附庸风雅”四字。
“我劝嫂嫂还是快去后院看看吧,说不定张婶的儿子已屈打成招,说他和嫂嫂有了私情。”,许含章的笑意更甚,“若时间充裕,嫂嫂还可以去找找自己是否少了一件肚兜。”
范氏心里顿起不详的预感,想马上回自己的房里去看看是否真的丢了什么,但身穿白底暗纹锦袍的许慎言已经领着一群仆妇和家丁,面色不善的进来。
在院子里站定,许慎言冷冷地看了范氏一眼,对身后的宋嬷嬷说了什么。宋嬷嬷点点头,板着一张脸,走到范氏面前,抖开一样轻飘飘的东西:“夫人可认得这是什么?”
那是一件绣着梅花的肚兜。
仿佛是得了指令,范氏身后的两个丫鬟立刻跪下,你一言我一语。“公子爷,夫人和那张生早就相好了,且不许我们说出去,否则就要杀了我们!”
“有天晚上,奴婢起来如厕,无意中撞见张生和夫人在小花园里苟合,听到张生对夫人说二姑娘还未婚配,不如便宜了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范氏如何私通张生,张生如何垂涎二姑娘,如何花言巧语说服范氏偷出二姑娘的肚兜,助他得到二姑娘,又如何被良心未泯的她们换了肚兜的事说得绘声绘色。
也快步过来跪下,表情生动,愤怒与正义交织:“公子忙着生意,很少进夫人的院子,夫人不但不主持家事,还和张生厮混在了一起,不如告知族长,过两天就将这荡妇送去游街沉塘!”
范氏出嫁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婆子们也七嘴八舌的说道:“未出阁前,夫人常以上香为名,和汝阳王的世子在龙门寺后面的厢房鬼混,可世子为人凉薄,得知夫人怀孕后只给她一碗堕胎药,不愿抬她进府。”
“之后夫人又搭上吏部尚书的侄子,用尽浑身解数伺候他,可那人一转眼就娶了他的表妹,不再搭理夫人。”(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六十五章 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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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许含章深吸了一口气,应道。
从老宅归来后,她便闭门不出,专心琢磨着周三郎的手稿,加之有崔异时不时的在一旁参谋,又有大量的人手和人脉可用,她终于是成功的捣腾出了几种像样的东西来。
今日,就该是让它们正式在人前亮相的时候了。
“怕了?”
崔异瞧出了她有些忐忑的神色,便随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挑眉道。
“没有。”
许含章摇了摇头。
她只是一想到马上又要和玲珑心肝的贵女们会面,就忍不住有些不自在了。
毕竟往昔她最擅长的,并不是和活人来往,而是,和鬼……
这一个多月来,她之所以躲在屋里,把各种邀约的帖子都推了,一方面是为了方便自己看手稿,不为杂事所扰;另一方面,却仍是不习惯和旁人打交道。
但今日,她是躲不过的。
想要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推出来,就得在女眷云集的场合上有意无意的拿出来用用,然后才能吸引到旁人的注意。
“放心吧,你就算捧一堆干牛粪出来,也会有人叫好的。”
崔异斜斜的瞥了她一眼,说道。
片刻后,马车停在了道旁。
许含章戴上帷帽,跟在崔异的身后,缓步走向烟柳袅娜的江边。
一阵风过,无数枝妖娆的桃李微颤,那浅红粉白的花瓣就像是下雨了似的,纷纷扬扬的落下,温软的洒在了身着鲜艳的春衫,结伴出游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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