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元郎并没有夸大其词。
他大包大揽,把黑锅扛在了背上,顺带让岑六郎也分担了一下,完美的执行了许含章所托付的事宜,不仅没有让她未来的夫家人对她留下不吉利的印象,还把她干干净净的摘出去,全无后顾之忧。
像他这样周到而妥帖的服务,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多谢了。”
凌准毫不拖泥带水的道了谢,“如果没有你来插手,事情的确会变得很麻烦。”
自家的老爹,已然是勤快善良的米娅儿当成了亲生女儿来看待;而凌端那边,虽说不上是把米娅儿当成了亲姐妹,但干姐妹的情分,却是妥妥的。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死亡背后的真相,知道了是许二间接造成的悲剧,那一定会在他们的心中留下阴霾。
就算很浅,很淡,不足以造成任何威胁,但那也是阴霾。
万一哪天遇上了暴风雨,这片浅淡的阴霾说不定就会演变得浓墨重彩,一发不可收拾。
“不用谢,这是我欠她的,也是六郎欠她的。”
所以,他俩都活该为她背黑锅。
“我对她不够上心,才会让六郎逮着了机会,搡了她一把。然后,她就跌坐在地上,吐血了……”
郑元郎没想过要把那件事瞒着,“尽管她说得很轻巧,显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说本来就在米娅儿断掉的神思里受了内伤,之后吐一口淤血出来,反而因祸得福,能疏通她的心肺。但我又不是个傻子,自然看得出来,那一搡,还是对她有影响的。”
她一看就是块弱不禁风的料子,不是那经得起风雨摧残的大树墩子,若是没被搡了那一下,好好的回去将养着,那保准屁事都不会有,一滴血都不会吐出来。
“况且,淤血一般是发乌发黑的,哪会是殷红的颜色?”
郑元郎嗤了一声,“她撒的谎,也太拙劣了。”
不过,她到底是没什么生命危险的,顶多就是人虚弱了点儿。
不然,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放她先行离开的。
“她是从哪儿走的?”
凌准却怎么也放心不下,一时间想象力爆棚,脑海里竟栩栩如生的勾勒出了她一边走、一边咳血的凄惨画面,然后……血流成河……
“先别去追了。”
郑元郎岂会不知道他的打算,连忙阻止了,“眼下,我有更要紧更蹊跷的事,要跟你说。这是跟吴娘子有关的,跟你也有关。而事情,是这样的……”
“以后再说。”
凌准满脸的不耐烦,恨不得立刻就插上翅膀,去追上那个边走边吐血的可怜人。
“也和她有关。”
郑元郎只得抛出了杀手锏,正色道:“而且,指不定和她性命攸关。”
这本是一桩机密的事,绝不能轻易说与旁人听的。
但他认为是时候该给凌准提个醒了,不能藏私,免得凌准稀里糊涂的去蹚了浑水,还拖累了许含章。
他并没有发觉,自己竟是生平第一次,莫名其妙的把她排到了友人的前面。
“说。”
一听得事态居然会这般严重,凌准立刻就收起了丰富的想象力,肃容道。
“在离开益州前,我们的人,就一直在暗中盯着吴娘子。”
郑元郎语出惊人。
“当时,你在蜃景里曾被姓周的老东西玩弄过。不不不,是被他算计过。后来我一跑过去搅局,他就没声息了。再后来,我才晓得他并不是察觉到多了个外人插手,便没有来自讨没趣,而是居心叵测,去干别的事了。”
“家主的心智之坚,断不是他可以用小伎俩来动摇的。而你二叔是他的旧友,断不是他下手的目标。所以,他就只能找吴娘子了。”
“就他死时那副诡异的模样——七窍流血,百虫蠕动。只要是个有脑子的,就能看出其中有不正常的地方。这绝不是反噬,而是他以自己的肉身和魂魄为献祭,大费周章的弄了什么邪术出来,为了以防万一,说不定还把宝压在了吴娘子的身上,想要借她的名义,搞风搞雨。”8。(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九十三章 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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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人都死透了,尸体也发凉了,想要再从他嘴里撬出一句大实话来,比日天还难。所以,我们就转而盯上了吴娘子。”
郑元郎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继续说道:“不过,她也真是个蠢的,居然不晓得遮掩一下,一回去就把门窗关得死紧,半天都不出来,也不想着要找你腻歪了。这摆明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门窗关了,却可以从缝隙里、屋顶上窥视她的情形。
“她的床前摆了个陶土盆,栽了一株奇怪的草,一片叶子发红,一片叶子发绿。每当她入睡后,它们就跟筛糠似的抖得十分厉害,而天明后,叶子有时候会变为全绿,有时候仍是一红一绿。”
“只要叶片是全绿的,她的表情就会显得特别得意;如果有红的,她的表情就会特别的扭曲。”
“本以为这玩意的特点这么鲜明,很容易就能查出来是何来历。结果,南诏那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草。中原这边,也没有。”
郑元郎颇为不甘的叹息着,片刻后似是记起了什么,立刻就来了精神,目光闪闪烁烁的,“对了,当时数九寒天的,她里头的亵衣却穿得挺薄,只有一层纱裹着,几根细带拴着。要是她屋里点了灯,再把身上的被子蹬开些,想必我就能把该看见的和不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接着做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模样,拍了拍凌准的肩膀,“所以,你别觉得无意中看到了她换衣裳,就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发生,就算要发生,也不该在这种不情不愿的状况下。俗话说的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家里的人要是再把这件事拿出来嚷嚷,你就把我的那份儿也说出来,看他们还想不想要自家的闺女做人了?如果是非得要你负责,那我也帮着分担得了,嘿嘿嘿,一女侍二夫……”
“行了。”
凌准晓得他虽是风流了些,但不是这般下流的人,即使有要事在身,必须在暗处监视于人,也不会居心不良的去偷窥帐子里的春色。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是想帮着卸下自己心里的大石头,不让自己在吴家人面前难做罢了。
于是,凌准在感动之余,还有些内疚。
“昨天,你来找我的时候,我瞒了你一些事情。”
凌准不再迟疑,不再存着顾虑,将吴娘子临别时所说的那些话都和盘托出。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个周伯,在蜃景里说我有预知的能力……你爹爹遇袭的事,就是我在梦境里预知到的……所以,我才会出现的那么及时,并救下了他……可是,你并没有因此对我有半点好感。”
“真的?她真是这么说的?”
郑元郎倒没有因着他的藏私而气恼,闻言只是大惊,“她是不是傻啊,都还没把她怎么样,就竹筒筛豆子的交代了?”
然后目露疑惑之色,“难道你真把她怎么样了?要不大晚上的,她怎么会到你的房里来?”
“我没有把她怎么样!”
凌准的面上登时闪过一丝愠怒,“再说了,当时她不知施了什么邪术,弄得我浑身动弹不得。所以我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没有向别人磨刀霍霍的劲!”
“哦?瞧你的脸色,是她把你怎么样了吧?”
对方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过来人,顷刻就嗅出了异常的气息,贼眉鼠眼的凑过来,“怎么样?全脱了吗?她那个……是一边大,还是一边小?”
“滚!”
凌准气急败坏,本想说什么也没有发生的,但转念一想,在他这样的老手面前撒谎,无疑是自寻死路,便只能老老实实地招了,“她不过是亲了我一下。”
“那她伸舌头了么?”
郑元郎很是失望,兴致缺缺的问道。
“没有!”
凌准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毅然决然的摇头,摆出了一副贞烈不可侵犯的架势。
“你说,她是被南诏人掳去做巫女了?而且是用你的性命做威胁,才逼她就范的?”
郑元郎见状,越发觉得兴致缺缺,于是便换了个话题,“如果是真的,那她的牺牲还挺大的。换做是旁人,恐怕早就感动得化成一滩春水了。可是啊,有的人却……”
平心而论,吴娘子惯常的做派是有些一言难尽,一忽儿小家子气的计较,一忽儿圣母上身的大气,一忽儿梨花带雨的柔弱,一忽儿故作神秘的冷艳,言行间有种种矛盾之处,又无甚气质,让人很是瞧不上眼。但她的容貌和身段都是不差的,眼睛很大,皮肤白嫩,头发乌黑,小嘴嫣红,身上该凹的地方毫不敷衍,该凸的地方毫不含糊,穿衣打扮也极为悦目。仅从外在来说,是完全配得上凌准的。
而凌准对她的嫌弃,实在是没有道理、没有原因的,也难怪她会一直不甘心了,继而被人利用,大大的牺牲了一把。
“牺牲?算了吧。”
凌准嗤之以鼻道:“在这方面,我和我爹是同样的看法——大家都不过是普通的小老百姓,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所以平日里过日子,只消有油盐酱醋,锅碗瓢盆就够了,哪消受得起这些复杂而沉重的东西?”
“换个说法,难不成我想尽孝道,就必须得脱去冬衣,在湖上卧冰求鲤?与其等着用自己的体温将冰面化开,还不如直接把冰凿开来得快。”
“说白了,这样的牺牲,根本就不是牺牲,只是在搔首弄姿的兜圈子,一味的表现自己,抬高自己,生怕旁人看不到。”
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容。
“你说,她所谓的预知的能力,是不是就从那株古怪的草里来的?”
郑元郎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成想却被迫灌了一耳朵的大道理,顿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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