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青衣从他憔悴的面容中挤出一丝笑容,柔声道:“你别怪他们,是我觉得在房里闷了,出来透透气。况且有朋自远方来,哪有不接待的道理?好了,衣服也加了,我们过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久等了’刚说完不远处就有抹白色的身影披着风雪前来,高冠下黑丝随风轻荡,双眸幽明乌黑深邃,如月拨雾,削薄轻抿的双唇,如脂点红,迎面相对,好似三月桃花盛开,春暖花开。
花青衣驻足,望着他,一路前来磨出来的风尘仆仆顷刻间化开,湖中涟漪绽开,点点滴滴一圈绕一圈。
他抑制着想咳嗽的冲动,莞尔一笑道:“单公子。”
单临渊快步上前站立在他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听闻花公子感染了风寒,可好了些?”
李老伯不知什么时候前去拿了一副暖炉递给他,他接过感激的看了一眼李老伯,随后对着单临渊说:“无碍,只是不小心感染,现在没什么事了。多谢单公子关心了。对了,你怎么寻到此处的?李老伯,你去叫人沏壶热茶到我书房来。”
李老伯匆匆退去之后他领着单临渊进了房中,才刚踏进房里,再忍不住嗓子传来的痒劲咳了几声,这一咳来的热烈,顷刻间他的脸色更加的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这可把单临渊吓到了,赶忙抚着他坐下,将他身上披着的裘衣收了收,才说道:“我平日里游历惯了,路过京城时恰巧听说京城有新茶存储,于是就顺着过来想带点回去。路上遇到高公子,可巧,听高公子说你病了,我便前来。”说话间他严实的关上门,将房中熄灭的火盆用火折子点开,乍冷的屋子瞬间有了一丝暖意。待这些做好了又神色凝重的问道:“咳嗽多久了?”
花青衣只是倘然的笑笑,说:“也没多时,喝点药就好了。”其实他自己这样也说服不了自己,他自己的身子骨他何曾不懂。
自上次让他们看到他咳出血的时候他便明白,只是不曾多说。后来短短的几日里也曾那般,他没有让他人知晓,知晓后一惊一乍一哭一闹的,他生来喜欢清静,这样闹腾的日子他可受不了,也就隐瞒住了他了。可就算瞒得了他们,却瞒不了眼前的人,他并没有因为一句安心的话而悬下心来,他将内心的担心藏好,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李老伯送来一壶热茶,一边将汤药一并端了来,说要伺候花青衣将汤药喝下去,花青衣忍不住笑着说:“老伯,我又不是小孩了,你且放心吧,这些药我会喝下去的。对了,单公子,难得来一次不如在府上休息几日?”
单临渊点点头。
花青衣又对李老伯说:“你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末了李老伯才退出,花青衣无奈的低头笑了下说:“让单公子见笑了。老伯就这样,我打小就一直是他带着我,这几年没见他,这趟回来更是放心不下我,整天守着我。有时候我想出去透透风,他愣是不要我出门,倒好歹把我当成了大家闺秀来了。你这趟前来也算是解了我闲闷的心。”
单临渊道:“你也是该好好的有人照顾了。对了,你还回去吗?”
花青衣闻言挑挑眉道:“那是肯定了。那宁远人还在那里眼巴巴的望着我,那里我也放心不下。想着过了冬就回去吧。”
单临渊没再说话,见热腾腾的汤药因为天冷的缘故冷却了些。汤药的味道有些浓重,深黑如潭。他抬手给他倒了一碗递给他,缓缓说:“一会药该凉了,你赶紧喝了吧。”
两人在房中聊了一些时辰之后天色已暗,单临渊便将花青衣送回了房中,李老伯已经送来了晚膳,花青衣还想跟着他喝两杯,他无奈道:“酒日后有时间喝,现在你且好好养养身子。夜里凉,多添点炭火。晚上早些休息,有什么事可以来叫我。”
单临渊从房里出来走远的时候找了为家仆询问高冷的住处,家仆将他带到了高冷房外,他轻轻的敲了几下,高冷轻嗯了身便利索的出来开了门。
高冷:“单公子,有什么事吗?”说的时候直径回了房中,示意他可一并进来。
单临渊此次前来多少有些唐突,但是他顾不了许多,进门关上门直接说:“高公子,花公子的药,你知道几分?”
高冷闻言复杂的看了一眼,沉声道:“不知单公子想说什么?”
那日花青衣昏死过去后,大夫赶来,把了半天的脉,看一屋子没有掌事的人,李老伯虽然一手操劳着,可是毕竟年纪大了,最后他来到高冷的面前,将他引到暗处说:“这少爷恐怕病的不轻。前些日子受了重伤,现在伤口虽然愈合了,只是又受了风寒的感染,似乎。。。。。。。。”
高冷让人将大夫送走之后,拿着药单子叫人去取药材,一家老小都只知这是一味治风寒止咳的药,唯有他心知肚明。
单临渊见他这般问,心一下就落到了腹里。他虽不懂药材,不懂医术,但是当他闻到药材的味道时候,他再熟悉不过。他的二哥也曾掉进药罐子里。
他顷刻间似乎被抽干了力气,踉跄了几步险些没站住,几乎艰难的开口道:“日子还长,总有的是办法。”
高冷道:“既然你无意得知这事,他那里我没说过。”言外之意,让他把进风口,别被听去了。只是他这事他也瞒着端木夏,近日端木夏的频繁到来他都看在眼里,且两人从小是青梅竹马,要是弄不好。。。。。。。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上次遇刺的事到现在都还没个头绪,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了。纵然事情总有东窗事发的一日,但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虽然平日里不是很喜欢他那轻佻的模样,不对,应该是往日轻佻的模样,多少还有情谊在。
单临渊点点头道:“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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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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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冬天来的猛烈,院子的泥地被无情的冻裂,家仆提着一桶水浇至地面,不一会就被北风刮起了一层薄冰。院内的湖面也被冻上厚厚的一层冰,好似一面镜子,将人天际照的清晰。
这一日花青衣只感觉身上的寒冷似乎并不能因为加厚的衣裳而融化,他手里提着暖炉坐在房中,李老伯紧紧的盯着他,生怕主子一不留神就溜出去。
花青衣隐约有些担忧的问:“你说单公子一早就出去了吗?天寒地冻的。”
李老伯回道:“听说是去往亲戚那了,起早就出去了,让少爷无需等他。”
这几日都是这样,单临渊早早的就出门,到了深夜的时候才回来,有时候花青衣想寻他说说话,他都寻不到人。
李老伯又补充道:“对了,是跟高公子一块出去的。”
花青衣挑挑眉,正打算问的时候门外就缓缓的进来了个人,李老伯随即正身就要跪拜的时候那人先开了口:“无需多礼。”来的人正是三天两头过来的端木夏。
端木夏身穿着一袭紫衣,长发简单的束着,好似谁家少爷前来串门。只见他熟门熟路的进了门就坐在他的一旁。经常来串门喝茶早已经成为了习惯
天气寒冷,他进来时身披零星雪花,一股寒气将他包围,好似刚从冰窑子出来一样。李老伯算有眼力见的,立刻给火盆里添了碳,温温的火烧得更旺。添碳后又利索的去沏了一壶热茶前来,全程行动很利索,嗯,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
花青衣给他递过热茶道:“圣上日理万机,不用常过来的。”
端木夏对着热茶吹了吹气,随意的说:“宫里到这里不远,你不用担心。对了,上次朝贡的时候属国大师带一块玉过来,说是可以御寒,我今天正巧给你带过来了。你身子骨怕寒,以后戴在身上。”说的时候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通体晶莹剔透的白玉,玉面泛着模糊的白光,递到他的面前。
花青衣看了一眼接过玉,手中传来丝丝温热,顷刻间从手掌心顺着脉络传至全身,身躯忍不住轻微一震,良久才道:“次玉非比寻常,我看圣上还是自己留着吧。冬日也是快到了尽头,用在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身上岂不是浪费了?你整日披风带雪,披星戴月的,我怎么好收下?”说到这里时他望着端木夏肩头上的雪花融化成晶莹水滴,细细密密。
端木夏似乎感觉到了一般,拍了拍衣裳说:“无妨。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上次听闻他感染风寒咳嗽咳出血的时候,可把他的三魂七魄都吓出来了,夜里匆匆的从宫里赶过来,在他的身侧守了一夜。待花青衣醒来的时候才看到身侧的人面露憔悴的坐在一旁,眼眶下乌黑一圈。
花青衣将玉握在手中,点点头露出一丝苦笑说:“切肤之苦,是我应该受的。总有一日到头。”
在说话期间端木夏感觉他无论是说话还是静默的时候身上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似乎是淡然又似乎是冷漠。他们打小就一起,而这种感觉从徐寒逝世后便愈觉得深入骨髓,有时候带他的身旁,如若都没有言语,他总感觉他随时都可能离开,或者说,可能一直都不存在一般。
他想起那日他站在城门上望着他渐渐远去的时候,风行百里,不及他一步遥远。这样的感觉更加的浓烈,闭上眼的时候所有的往事如走马灯一样重现,他囫囵深陷,再也抓不住的无力感让他辗转反侧。
这些日子尽管一直都留在他的身旁,他却还是感觉遥不可及。
他望着眼前日渐消瘦的人,心中百味升起,压抑许久又捉摸不透的情感似洪水冲断阀门,身体似乎受到脑内的控制一般,由不得多想就起身俯身拥住他。
他将脑袋埋在他的脖子见,感受他的温热,他发现无论他如何拥住都无法感受到那一丝暖意。
花青衣被他的这一举动吓到,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身子也随之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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