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崕把玩着她的小手,不予置评。
冯妙君定定看了他几眼,忽然道:“你本来也不想带玉还真回国,是么?”
“哦?”他漫不经心,“为何?”
“玉还真曾是国师,眼界比一般女人不知宽上几倍,若她前往魏国,必不甘心只给萧衍打理后宫。可是国师之位又被你占了,她能有什么作为呢?再说萧衍自幼就喜欢她,玉还真对他的影响力恐怕比廷臣还大。她若在他耳旁煽风点火针对你,你也觉得难办吧?”她侧了侧头,“与其在魏国给你添堵,不若让她来当我新夏的国师,岂非两全齐美?”
云崕笑而不语。
冯妙君又道:“明日分道扬鏕,你可要……”
话未说完,云崕已经打断了她:“谁说要分道扬镳?”
冯妙君奇道:“新收这许多熙国修行者,你不打算带他们返魏?”
云崕冷笑一声:“若连这种事还要我亲力亲为,陆茗是做什么的?”
冯妙君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不回魏,你还能去哪?”
“横竖燕魏之间暂时风平浪静。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得?”他笑吟吟道,“比如,跟着安安回新夏也不错呢。”
冯妙君吓了一跳:“你要跟我同去新夏!”
“不可以么?”他微微沉了脸色,“玉还真都能去,我为何去不得?”
他为什么老拿玉还真来比较?“玉还真是我客人,日后可能还是我的国师。”这家伙却是新夏人的死对头!
他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我就不是你的客人了?日后还是你的良人!”他很干脆地把“可能”两字去掉。
疼啊,她一把捂着耳朵,就差眼泪汪汪:“就算我同意,你以什么身份跟我回去?”简直异想天开!这家伙真是闲得没事干了?魏国气运不用他打理了吗?“我出入宫庭,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无论你用什么面貌跟在我身边,旁人最后都要说我水性杨花。除非——”她眼珠子转了转。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变作宠物。”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咭咭笑出声来,“你看玉还真带着胡天,一点儿也不违和啊。”
“你想将我当作宠物养着?”他低头凑近她,声音轻得像呢喃,眼中仿佛有春水流转,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危险。“想对我做什么,嗯?”
把他当宠物养?想想就好禁忌啊,是不是要他怎样就能怎样?冯妙君一把掐灭心底冒出来的邪恶念头,一本正经道:“哪能呢?这不过是提供一种可行性。”
“唔,这个嘛——”他沉吟几息,似乎真在考虑可能性。
冯妙君的心没来由提了起来。这家伙,该不会连这种要求都办得到罢?
云崕耸了耸肩:“——很可惜,我变不成。”
他声音里带着遗憾,冯妙君却暗地里长舒一口气。
“那便折衷一下。”云崕退而求其次,“我们结伴走一段,待进入乌塞尔地界,我回魏国,你去王城,如何?”
冯妙君私下有话要问玉还真,只恐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不过她也明白,云崕这种人拒绝不得,否则他就要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届时更是防不胜防。
这会儿,她只得点点头,乖乖从了。
¥¥¥¥¥
女王与魏国国师说些体己话儿,陈大昌就在半山腰寻了个避风又干爽的位置,打坐调息。
方才一番恶战,他又负了伤,亏耗不少。
这一番入定就用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再睁眼时,发现前面的大石上坐着一人,背靠树干,曲着双腿,正望着山下的景致出神。
他这里刚刚收功,那人立有所感,移回目光和他对视了一眼。
正是玉还真。
陈大昌看出她换过一身袄裙了,上白下红,胸口缀着漂亮的刺绣,腰间一条淡金腰带,勾勒出细腰纤纤,仿佛不堪一握。
她头上还盘着发髻,扎一只红珊瑚的流苏簪,更添俏美。虽是重伤初愈,换过这一身也显出了好气色,就像雪中开出的一朵寒梅,坚忍美艳。
玉还真主动开了口:“你的伤,如何了?”
陈大昌下意识看向自己胳膊:“不碍事。”
“对不住。”玉还真轻轻道,“胡天生性顽劣,也是我管教不严。”
“护主心切,不怪它。”陈大昌记得她方才在山洞中已经道歉过一回了,“再说,你已做了补偿。”换作女王遭难,他也会不顾一切回护于她。
补偿,是指她肯去新夏作客?玉还真看他目光平和已极,果然没有怨怪之意。她下意识举起手边一颗松塔,丢下山崖:“你跟在新夏女王身边,多久了?”
7
第516章 你还好么?
第516章 你还好么?
“五年了。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她怎会用一名……”玉还真难得需要这样斟酌字眼。
“寒门子弟?”陈大昌替她说了下去,“那时她还不是女王,也并非权贵。”
“看不出你还是新夏元老。”玉还真侧头看着他,“你多大年纪了?”
陈大昌抿了抿唇,顿了一下才道:“二十二。”
她轻哼出声:“还是小孩子么。”
陈大昌微微皱了下眉,想起冯妙君方才还要给他说媒。时人十四、五岁就成婚的比比皆是,他这已算大龄,怎地到她口中就成了孩子?
不过他一如既往静默,也不反驳。
玉还真将鬓发撩到脑后去,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头:“新夏和魏国不是有仇么,怎么你的女王和魏国师走得那样近?”
说走得近都是含蓄了,但凡长眼的人都能看出那两人之间关系亲昵。
陈大昌知道女王想招揽她做国师,也不瞒她:“他们在魏国就是旧识,后面几番离合,又看不上别人,就成你见到的这样了。”
他说得直白,玉还真忍不住笑了:“恐怕新夏与魏人都不会接受,更莫说现在她还多收了一片峣地。”峣人、新夏人与魏国都有血海深仇罢?她悠悠道,“新夏女王选的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廷臣与子民,还不知晓。”否则,早就掀起一片狂风暴雨,“请勿外传。”
说到这里,两人相顾无言。
玉还真又呆了一会儿,越发不自在了,忽然醒悟过来:“我在作甚?为何要跟他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按着膝盖就要站起,一边作结语:“这些天多谢……”
不意陈大昌也在同时开了口:“你还好么?”
余下的话一下堵在嘴里。玉还真紧紧闭上粉唇,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陈大昌问得没头没尾,她却明白他的意思。
经历了家国覆灭,经历了山河破碎,经历了劫后余生,她还好么?
她不知道。
曾经的爱恨都和责任一起,埋葬在颖公城的断崖底下。她不知自己是该大哭,还是大笑。
陈大昌又犹豫许久,才问她第二个问题:“为何不去魏国当王后?”
这回玉还真答得很轻快,显然早就思虑清楚:“我不愿再与王室扯上关系。”
陈大昌立刻想起了她的背景身世,想起她经历的那些坎坷。其实这些资料他早都知道,可是当她真人就坐在自己面前,他心里难免涌起怜惜。
他低声道:“凤凰非梧桐不栖。长乐女王是明主,英才大略,熙王给她提靴都不配。她的提议,请你一定慎重考虑。”
“会的。”玉还真点了点头,“她的事迹,我早有耳闻。”她先前忙着打仗,却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关于北陆那个新崛起的新夏国和它传奇的女王,南陆早就传唱不息。熙人知道自己山河夕照,对于别国的中兴就格外羡慕。
就在这时,林间簌簌一声,两人当即警觉,可是一转头,就望见一个巨大而熟悉的身影蹿出丛林。
巨猿胡天回来了。
它来势汹汹,落地却很轻,就在玉还真身后,连雪花都没溅起。
对面就是陈大昌,胡天朝他呲了呲牙示威,连血红色的牙床都露出来。玉还真抬手,在它俯下来的大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不得无礼!”
胡天打了个响鼻以示不服气,但它听命于玉还真,也就只能拿眼神杀去挑衅眼前的男人。
玉还真问它:“都通知到了么?”她被追杀时已抱死志,不愿连累部属,现在同样有责任知会他们。
胡天点了点头:“已将您的决定通知了三十余人,有七个明确表示,会追随您的脚步。”熙国不在了,这些修行者可以决定自己未来的去向。
“很好。”玉还真夸了它一声,在它臂环上轻拍两下,巨猿又变成了小猴子,趴到她肩膀去了。玉还真站了起来,“冷死了,回去烤火吧。”
这地方入夜后就是夜风呼啸,犹如寒冰地狱。陈大昌想起她伤势刚好,最怕寒气入体,遂站了起来,与她一同走回去。
山洞里果然燃起了塘火,暖洋洋地,众人席地而坐,正聊得热烈。
火上,温着好酒。
明天就要各奔东西,对这里很多人来说,今生恐怕难得再见一面了,此情此境,怎可无酒?
也不知谁变出几碟盐煮花生出来,倒是下酒的绝配。
冯妙君见他二人走进来,抬手招呼。跳跃的火光照亮她脸上的笑容,除了美貌倾城,玉还真也留意到,她的年纪其实还小。
这位声名远播的女王,今年不过二九年华。
边上,云崕看也不看别人,这份自大倒是一如既往。但他正忙着给冯妙君剥花生,那温柔体贴的模样,倒教玉还真小小吃了一惊。
妖孽一般的魏国国师,竟然也有今天?
玉还真走了过去,在冯妙君身边坐下,后者递了一杯温酒过来。
她婉拒了:“我不喝酒。”
冯妙君眨了眨眼,大致想起她拒酒的原因,也不勉强,把酒碗抬了起来,递向她肩头的胡天。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