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骏人间 上、中、下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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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骏人间 上、中、下全集-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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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望地仰头看着十九层楼,我已不属于那个地方了,再见,天空集团!
  羞愧地折返地铁站,低下头怕被同事们认出来。正好田露穿着性感的超短裙来了,她看都没看我就走了过去——我确实太不起眼,很容易被人忽略了存在。
  坐上了列车回家,头靠着后面的窗玻璃。不,现在不能回家,会被妈妈发现我的秘密。双腿麻木动弹不得,也不晓得该去哪里,后脑勺一小块车窗温热了带我永远疾驰下去吧。
  不知不觉竟到了终点站,抬起针刺般的双眼,走到四面透风的站台上。到另一边坐上这班列车,用一个小时横穿整个上海,到另一端的终点站原路返回——在地铁上度过整整一天,从终点站到终点站,从城市的最北边到最南边,周而复始来回穿梭。
  中午在车站里买了两个面包一瓶水,像车上卖报纸的小女孩。我不想再看别人眼里的秘密,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秘密,对我来说全无意义,我只需要知道一个秘密——我的秘密。
  春天已经过了,这是开往夏天的地铁,但终究还要开往冬天。
  傍晚的地铁上,盲姑娘来了。
  我立刻站起来说:“这里有座位!”
  盲姑娘准确地找到我,欠身坐下收起导盲杖,“还是你吗?上次给我让位的人?”
  她听出了我的声音,我紧张地说:“是,还是我。”
  “你又上班了?”
  显然她还记得我失业了,我尴尬地回答:“:没有,我闲着没事出来坐地铁。”
  “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是啊。”我站在她面前傻笑了一声,“谢谢你上次和我说话。”
  “不要谢我,你今天怎样?”
  她的声音非常好听,我把头低下来说:“老样子,不知道做什么好。”
  “你总会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愿如此。”
  她是盲人,我永远看不到她的眼睛,整个车厢那么多人,只有她的新我看不到。
  地铁开过几站,她起来说:“我要下车了。”
  急忙伸手为她开路,请前面的人让一让。但她走起来并不费力,还说一个人可以出去的。
  反正我也不着急回家,便跟她一起下了车。盲姑娘有些意外:“你怎么也下来了?你不是这一站吧。”
  “让我陪你出站吧。”
  “真的不用了,这条路我已走过了几百遍,对我来说根本不需要眼睛。”
  “就当我是一条导盲犬好了!”
  “导盲犬?”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便跟着我一起出了地铁站。
  回到地面已夜幕降临,我小心地看着四周问道:“你要去哪里?”
  “旁边的广播大厦就是了。”
  原来的铁出口处就是广播大厦,怪不得她说根本不需要眼睛。
  陪她走进广播大厦,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必须有工作证才能入内。盲姑娘从包里掏出了工作证,保安也早就认识她了。
  “啊,你在电台工作?”
  “是。”
  “电台主持人?”
  她腼腆地点头,“是的。”
  “什么节目?”
  我的心跳加快,而她不紧不慢地回答:“八点有一个心理节目叫‘倾听心语’,还有一档午夜节目叫‘午夜面具’。”
  “你是——秋波?!”
  盲姑娘稍微点头,“你怎么知道我的?”
  “是你?”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反正也不用担心被她看到,“我……我经常听……午夜面具……我很喜欢……你的主持……”
  实在无法想象,电台里那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居然是眼前的盲姑娘——就是她的声音,只是在生活中不会想到就是她。
  “你的声音在广播里非常非常好听,还有你好多次给听众播张雨生的歌。”
  她扬了扬眉毛,“今晚要听哪首歌?”
  “今晚?”我一下子受宠若惊,紧张地想了想,“《我期待》!”
  “好,我也很喜欢这首歌。”
  我还有数不清的问题,“看不见怎么点歌呢?”
  “电台为我配了一台盲人电脑,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使用。”
  “半夜做晚节目怎么回家呢?”
  “白天我一个人走没问题,晚上家里人会开车来接我。”盲姑娘急匆匆地走进大楼,“对不起,编辑还在直播间等着我。”
  原来她就是秋波!我第一次见到电台主持人,居然是个盲人,虽然广播最重要的是嘴巴,但堪布件总会有很多麻烦,不知她怎么克服?
  继续坐着地铁回家,正好是平常的下班时间,妈妈丝毫没有怀疑我,爸爸倒是问我销售业绩怎么样了,只能胡乱编了一番,让他们安心就好。
  照旧把自己关在小房间,一直等到收音机里的《午夜面具》——今晚不同在于,脑中同时浮现盲姑娘的连旁。秋波的细语像一团丝绸,又似一块小小的磁石,将我的心吸了过去。
  “今天,有位新朋友点播了一首张雨生与陶晶莹合唱的《我期待》。如果,你还坐在收音机前,请暂时放下心里的烦恼,共同期待一个不同的明天。”
  “我期待有一天我会回来/回到最初的爱回到童贞的神采。”张雨生后是陶晶莹的声音:“我期待有一天我会明白/明白人世的至爱明白原始的情怀……”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轻轻哼唱这些人类难以企及的高音,最后在副歌部分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say goodbye say goodbye/前前后后迂迂回回地试探/ say goodbye say goodbye/昂首阔步不留一丝遗憾……”
  失业的日子。
  第十天.
  又是周一早上,地铁还是那么拥挤,肩上背的还是那个包,四周依旧是那批上班的人,是我失业了。
  失业的第一个星期,我保持每天早起的习惯,像以前上班那样准时出门。坐上地铁直到终点站,再到坐上相反方向,穿越整个城市到另一头。早上八点到傍晚六点,漫长的地铁线成了我上班的地方,大部分时间都坐着位子,闭目养神或听MP3 ,从网上下在了许多歌,包括张雨生的全集,他的声音陪伴我在地底穿梭了几十个小时。
  在拿到裁员赔偿金前,我身上的现金所剩无几,几次走到ATM前要提款,却把手缩了回来——积蓄本来就不多,卡里的钱只会越提越少,最终会被父母发现秘密。不敢在外面吃饭,饿了买蛋糕或馒头,渴了买矿泉水,后来干脆从家里带出一个水瓶。
  上次投出的几份建立,全如石沉大海一般渺无音讯。我又投出几十份新建立,还开始看报纸招聘版,甚至投到几家连锁家电潮湿,鼓足勇气给一家公司打电话,没说两句话就被对方挂断了,他们的工资标准只有一千五百块。这些都是悄悄进行的,父母没察觉到蛛丝马迹,还以为我每天都正常上班。
  莫妮卡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但我一次都没接过。她打不通电话就发短信,无非是写鼓励安慰的话,我也从没回过她的短信。
  八点五十分,地铁开过从前每天要下车的站台。要坐许多站才可能有座位,当我把头埋在臂弯里昏昏欲睡,忽然感到腰眼被人捅了一下,冷冷的感觉像一把枪口,抑或锋利的尖刀!
  刹那间,腰际火辣辣地疼起来,似乎某种异物已撕裂皮肉,深入肌肉与内脏——火热的鲜血已从腰里喷溅而出……
  回头却看到无数张冷漠的脸,只有一个黑色背影挤过人群,迅速向车厢另一头而去。
  虽然没看到他的长相,但已确定就是那个神秘人,第一次在兰州拉面馆,第二次在地铁车厢里,第三次在杭州龙井。
  也不管腰间到底什么状况,只想追上去抓住那个混蛋,痛打他一顿,把一切秘密问出来!
  然而,只迈出去一步,就感到腰间疼得更加厉害,拥挤的车厢让我无法弯腰看清楚,只能想象下半身被鲜血浸透的惨烈景象。全身的血液也沸腾起来,一股脑向头顶爆发,再度头疼欲裂,整节地铁即将要塌陷了。
  终于,天彻底黑了,一切都沉没入海底,我的世界塌陷了。
  我还活着。
  依然是飞驰的地铁,整个人一横躺了下来,睁开眼只见许多张陌生的面孔,他们疑惑地围观着我,却没有一个人愿上来拉我。
  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刚才有人捅了我一到?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湿热,再把手放到眼前一看,也没发现任何血迹。
  我这是怎么了?
  “高能!”
  围观的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把我从地上拖起来,却是以前销售部的同事小于。他困惑地:”问你怎么躺到地上去了?“
  该死!他不会以为我因失业穷困潦倒,被迫躺在地铁里流浪乞讨吧?
  我拉住他的手,指着自己的腰,“小于,我受伤了吗?“
  小于低头仔细看了看。“不,没有,你很好啊。“
  但我不相信,把衣服掀起来,只见腰上白白的肉,并无任何受伤的痕迹,疼痛的感觉没有了。也许捅了我的并不是刀子,而是拳头或手指,而我的晕倒也并非受伤,而是最近纠缠着我的间歇性昏迷。
  “我早上去见一个客户,所以没去公司。”小于还是上下大量我,“高能,你怎么了?”
  “哦……我……我没事……”
  “你找到新工作了?”
  我无奈地苦笑,“不,我只是习惯了每天坐吨毫亿 上下班。”
  “啊?你就这么一天都在地铁上?”
  “差不多吧。”
  小于难以置信地摇头,这时了车停了下来,“哎呀,我到站了,我们回头再撩!”
  他匆匆走上站台,地铁带着我飞速进入隧道。有个座位空了出来,我坐下自己检查自己的腰,有些变态在地铁或工尺上用针筒扎人,万一碰上就惨了。
  然而,腰上并没有一样,倒是在我的裤子口袋里,以外发现了一张小纸条。白色的纸条上有一行手写的圆珠笔小字——
  为什么不上网了?我已经等了你一个星期
  蓝衣社
  “蓝衣社!”
  我当场恐惧地喊了出来,地铁里的乘客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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