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发现与梅毒不相干。有些人以引用文章方式附带说明,或是在脚注中提到,最多另辟短文,好像梅毒不过是感冒一样,而非影响终生的重大事件。许多人认为,提到梅毒似乎太粗鲁无礼,作者不愿意指称一位伟大人物感染梅毒这种可耻的疾病,以免作品和梅毒连上关系,甚至只因为稍微提及梅毒,全部作品就要遭到诋毁玷污。
医学传记作家经常成为“伟大的模仿者”的牺牲品,只看到梅毒模仿的疾病。死后的诊断往往发现梅毒的明显线索,但因喜欢推翻前人结论,结果大家看着一大堆诊断书,搔破脑袋也没有结果,其实惟有梅毒是最适当的解释。专家认定某种疾病,就只专注于相关的病征和症候以寻找证据,却没有退一步看看尸体或其一生,以获取更完整的资料。如果有哪种疾病需要完整了解,才能作出推测和侦查,那就是梅毒。
哈钦森于1887年出版的《梅毒》一书(在绍丁以显微镜发现螺旋体之后,到1909年已修订改版数次),成为医界确认和治疗这种隐藏疾病的指导手册。哈钦森说明各种痛苦又难以理解的状况,其实与梅毒有关。他一生观察数千名患者,利用所收集的案例作研究。他觉得很幸运,能看到自己以“蓝色水银小药丸”治疗的年轻人也为人祖父。
对哈钦森而言,梅毒在诊断上有其困难:看起来像是其他疾病,发作时也与其他疾病相符合。“只要是叫得出名字的疾病,几乎没有不被梅毒模仿的,梅毒无法窜改的疾病少之又少。”'1'更令人困惑的是,无法以特殊的症状来证实梅毒:“梅毒没有独属的创伤或形式。”'2'他审视患者的病历,并且仔细观察临床症状,以确定诊断结果。
斯托克斯同意哈钦森的两个诊断挑战:梅毒有特殊的技能“可以模仿任何医学领域的每种疾病”'3',梅毒从来不会只有一个诊断线索。他呼吁梅毒侦探发挥福尔摩斯探案的精神,随时“注意身边的线索,就像猎人悄悄追踪危险的大型猎物”。'4'他认为要确认梅毒,主要的障碍在于医学专业人员对于这疾病的怀疑度太低,“因为梅毒诡计多端,善于伪装、欺骗、狠毒”。'5'这种疾病隐而不现,症状又很分散,医学侦探必须高度怀疑,像“雪貂一样地追踪线索”'6',并且提高警觉,在看似毫无瑕疵的表面下搜索病理学的过程。
医生如果怀疑有梅毒,通常必须依靠临床观察所获得的资料做诊断。如果初期的溃疡很小,而且发烧轻微,患者可能没有注意,或者需要鼓励才想得起来。梅毒专家最好一再审阅患者的病历,要知道患者想保守秘密的话,多年来已经知道如何说谎隐瞒。询问患者的家属,看看有没有异常甚至犯罪的迹象,因为这是患者在第三期梅毒阶段可能出现的行为。以听诊器听大动脉清晰变化的音调,这是梅毒患者患心脏病的警讯。如果疑似感染梅毒,看看有没有关节痛、肌肉痛、头痛、胃痛等绕着全身移转,有没有兴奋和沮丧、紧张、神经失调、显著的虑病症,有没有出现病情危险、发作或是长期住院。不过最重要的是,累积各种线索和征兆,建立梅毒的终生发展模式,这样才能确定是不是梅毒。
如果梅毒学家诊断活着的病人都如此困难,那么怎么可能对死亡已经一个世纪以上的人进行追溯性的诊断?有些案例已经很明确,但有些案例尚有可疑之处,要如何处理呢?传记作者比医生有某些优势,因为医生必须作困难的抉择,是否根据几次门诊就以有毒的水银治疗。传记作者以一生的观点来判断,包括死亡的状况和解剖,还有大量的文献资料,如日记、信函、朋友的日记和信件、医疗记录,再加上先前传记作家和诊断者所累积的作品和洞察。19世纪的人有记录每件事情(除了梅毒)的习惯,而且经常信件往返,也产生大量的档案。查询资料来源,必须翻阅成千上万的书籍和文章,再评估当时对这疾病了解多少,并且设想写作当时可能有什么因素造成偏见。
热心侦查:追溯诊断的精细艺术(2)
梅毒学家往往会用许多问题来询问疑似感染梅毒的患者。传记作家可以利用这些问题来挖掘文献档案的资料。首先要问的是,年轻时有没有感染的模式,有没有高风险的性行为,尤其是嫖妓;有没有承认得过梅毒,也许曾经小心翼翼地写信给朋友或亲密的家人;或是医生的诊断,即使是死后才揭露。在可能感染期间,有没有发高烧(斑疹伤寒、伤寒、疟疾),伴随着极度抑郁?有没有接受水银或砷(后来改以碘化钾)的治疗?本来很健康,突然终生被神秘痛苦的疾病所苦?出人意料地宣誓禁欲?闭门谢客?突然厌世,价值观改变,接受(或放弃)宗教?
其次要问的是,接下来几十年,此人是否为许多疾病缠身,不同部位轮流发作,疑似梅毒引起?有怪异不寻常的行为?在后期阶段,出现神经系统梅毒的警讯——个性改变,如浮夸、亢奋、盛怒、暴力或犯罪行为、极度沮丧?有没有激烈且神秘的疼痛、肠胃剧烈疼痛,或者步履不稳——这是脊髓痨的警讯?
此人被诊断出有麻痹性痴呆而住进精神病院?有心脏病迹象,可能是梅毒所引起的?解剖报告的资料是否有用呢?最后,“伟大的模仿者”模仿一种又一种的疾病,是否引起诊断上很大的迷惑?斯托克斯进行诊断观察,在病历下方留三寸的空白,写下他的评语。这位生物学的侦探保留了大量文件,里面有许多珍贵的数据。
研究疑似梅毒患者的传记,通常可以发现以下的模式:
1。保守秘密。虽然私底下跟朋友和医生说,但是终其一生不会公开承认得了梅毒。
2。诊断出有梅毒。第一本有关此人的医学传记,通常是由患者的医生所写,这位医生有长期观察未治疗梅毒病人的经验,根据此人心理和生理的状况,以及朋友和医生的叙述,认为此人染有梅毒。
3。忽略。后来的传记作者不再讨论梅毒,认为这问题太粗鲁或不相干,于是这问题遭搁置数十年。
4。错失。档案重新开放,掀起笔战。没有接受过如何辨认梅毒的专业医生,经常对梅毒怀有错误的观念,没有以终生的观点来分析各个线索,而相信医学界一致认为此人没有得过梅毒的结论。
热心收集线索,但也要注意反证,不要急着作出错误的判断。梅毒的迹象必须逐一审视,并且注意生活中的反证。回溯诊断是很危险的游戏,证人可能都不可靠,因为不是每个嫖妓的人都会染上梅毒,生殖器的溃疡可能是淋病或软性下疳,也不是每次发烧就是得了第二期梅毒。痛风、头痛、关节炎、风湿病、虹膜炎的症状,也不全然跟梅毒有关。水银、砷和碘化钾可能是用来治疗其他症状。有毒的物质,尤其是水银、铅和饮用的苦艾酒(现在是非法的),可能引起神经和其他问题,它们看起来很像是梅毒的症状。头痛欲裂可能是得了癫痫病,狂躁、沮丧以及有时候疯狂的行为,可能是患有躁狂症、精神分裂或是偏执狂妄想症,或是其他心理学家诊断手册上所列出的各种精神错乱。当然,没有理由认为梅毒患者只得此一疾病。梅毒学家一再指出,必须观察一辈子,单一线索不足为取。
回溯诊断梅毒是根据档案资料,无法以最可靠的科学证据来证实,而不接受实验室测试的话,任何诊断都有可能,但即使目前先进的实验室测试还是经常出错。梅毒学家的诊断接近确定,但绝对无法完全肯定,经常还需要患者经过(有毒的)治疗,病情好转或传染给爱人,或是死后解剖发现有梅毒性心脏病,才能确定诊断结果。
神经学家麦克唐纳·克里奇利(MacDonald Critchley)研究梅毒患者,他选择“有名气的神经系统梅毒患者”(illustrious neuro…luetics)(lues是梅毒的别名),他的回溯诊断和临床评估一样确定。实际上,他所选择的莫泊桑、龚古尔、都德、海涅或是丹·雷诺(Dan Leno),很少人会提出质疑。但是,那些比较难确定的人呢?
未发掘的秘密、无意间被放弃的案例,以及引起激烈争论的名人,最具有研究的乐趣。在传记中,我们可以追随早期梅毒学家的脚步,寻找最初的可疑线索,拼凑出合理的假设,无论是赞成或反对。回溯诊断传记要有探究的热忱,小心谨慎,以及保持良好的怀疑精神。就如精明的私家侦探追踪出可疑的甚至声名狼籍的证人,梅毒侦探必须了解,最好的资料有时候来自意想不到的地方,同行经常阅读的期刊却充满对某种在临床上不再为人熟悉的疾病的错误假设。
梅毒的诊断端赖对疾病模式的观察,以其有力的证据(也许再加上一点灵感?),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这就需要福尔摩斯协助医学人士寻找难以理解的螺旋体。
缺乏证据并不能证明没有罹病
热心侦查:追溯诊断的精细艺术(3)
如果诊断无法证实得过梅毒,也无法因此证明没有罹病。
认为没有患有梅毒的意见,即使不是那么令人信服也有其意义,应该给予同样的重视。不能因为单一证据,如瓦色尔曼检测呈阴性反应、没有痴呆、瞳孔正常,就认为没有患有梅毒。不能因为当事人从来没有承认,就以为没有;也不能因为此人地位高尚,而认为他不可能得此隐疾;或是因为先前的研究者没有想到,或是作者不希望这是真的就予以否定。许多医学传记作者因为这些错误的理由,而否认传主患有梅毒。想要证明没有患有梅毒的人,和想要证明患有梅毒的人,立场都不够稳固。他们顶多增加各种线索和提供更多的证据,对于正反的可能性有加有减。
虽然在教科书里,关于梅毒的医学观点已经记述很多,患上梅毒经验的记载却很少,如感染时内心的恐惧(对于新发生下疳的立即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