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绯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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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绯闻录- 第1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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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众人俱齐,听得太子笑声朗朗道:“邀诸位来,想必早已心知肚明,话不多说,万望仔细品鉴此物真伪。”

    几个侍卫抬来番花独挺座圆面桌,座子中腰有转轴,撑搁稍小圆面,两个太监捧上黄布包裹的某物,小心摆上,再缓抽去布料,一尊踏马飞燕赦然显现。

    一众摒息,忍不住起身,走至圆桌沿边站定,神情却不定的瞠目审视。

    一个老太监苍白瘦削的手指,拈着小圆面沿缓缓移动,那礼器便一圈圈的滑转,前后左右侧尽收人眼底。

    有人拈髯弓背凑近细瞧,有人拿着泛黄的册子,与上头图案比对,更有三二人边指边窃窃私语。

    舜钰被堵在人墙外,挤入不得,正暗自泄气,忽被一只手攥住腕拉拔至桌沿边,被挤开的人不悦瞪来,听得秦砚昭不说旁的,只淡道:“这是本官表弟。”那人讪讪作揖道冒犯,不再多言了。

    舜钰顾不得这些,一径把那踏马飞燕急切切的盯看,铜马凌空飞腾、奔跑疾弛,后足落龙雀背间,颇有“扬鞭只共鸟争飞”之气魄。

    半晌,她蹙起春眉,眼中簇然的火焰顿熄,撇撇唇扭身出来,复回原位坐下,花梨方香几上,搁着新斟的六安茶,她口渴,索性端起吃茶。

    “是真还是假?”冯双林低问,见舜钰摇摇头不吭声儿,只道她也不知,遂不再多问。

    一忽儿日阳还当头,一忽儿却已西沉。

    舜钰等得眼儿乱恍,迷糊间似窥到沈二爷,唬得一激灵,神情渐清明,抻直起腰四望。

    竟没看错,着绯红官袍的沈二爷,不知何时来的,撩袍端带坐炕边太师椅,同侧旁的秦砚昭在说话,唇角笑容柔和,眼神淡扫某处又沉稳收回。

    心真大,此时此刻此地还能睡着,不知该说她甚么好!

    围桌鉴赏的众人已陆续坐回椅,彼此交头结耳一番,似已有了定局。

    太监领一五短身材老汉,从帘后而出,太子免其礼,指着朝众人笑说:”踏马飞燕是由他进献。”

    并让他说明此物从何处得的。

    那老汉哆哆嗦嗦道:“此物是我死去主子,数年前送与我的,后在沈大人府中帮工时,听闻太子在搜罗天下名器,我要这个无用,倒不妨换点钱度生活。“

    “尔等怎不曾遇到如此善心的主子。”有人说着玩笑话,有人便哄笑,那老汉脸白了又红,慌里慌张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舜钰瞅着那老汉,心底一阵冷沉,六年前在田府,此人不曾与她照面,她却隔着帘缝子见过他。

    他那会可无此时这般的寒酸!

    太子待众人笑过,才开口问:“你们可有定论了?此物倒底是真,或是假?”

    一众之中站起个耄耋老者,显见推举而出,他作揖大声道:“恭喜太子得了件宝物。”

    “此话当真?”太子眼中熠熠生辉,难掩惊喜之色。

    那人道:“太子请看此物锈色绿如瓜皮,又莹润似玉,与器体深浅合一。轻敲马背,声微细轻脆,看马头及尾,四蹄还有龙雀的花纹,少且不及前朝精致细腻,却是东汉制器特色。再看其铜质,泛绿不显黄,确是青铜无疑。且吾手中有本秘册,此物的图画及特征皆详细记录。”说着从袖中掏出册子,有太监接过呈给太子。

    太子饶有兴趣翻了几翻,再递给沈泽棠查阅,沈泽棠简单看了几眼,传递给秦砚昭。

    “汝等皆说是真物,可还有谁有异议?”太子边问,边仔细扫视众人神情,一圈下来,喜不自胜。

    遂朝那老汉笑道:”你献宝有功,必得重重有赏。。。。。。。。。“

    话还未落,忽听有人声远远传来:”在下有异议,此踏马飞燕是假物。“

    一时万籁俱寂,众人大骇,随音望去,但见靠门边坐着穿历事袍子的两监生。

 第贰壹伍章 真相

    “何人言此是假物?”太子唇角敛笑,神情瞬间端肃,目光在冯双林及舜钰间游移。全本小说网https://。

    舜钰不卑不亢站起身,有太监过来引领她至太子跟前,跪下见礼。

    太子觑眼打量,稍顷才说:“吾认得你,国子监监生,秋闱解元,皎皎出众之辈。”转而问沈泽棠,他说的可是?

    沈泽棠不置可否,只看着舜钰,笑容很儒雅。

    秦砚昭蹙眉,站起身朝太子作一揖,恭道:“舜钰为卑臣表弟,年少多轻狂,他哪懂得鉴赏宝器,望太子恕罪。“

    遂对舜钰硬声沉喝:”还不退下。“

    舜钰抿紧嘴儿,眸瞳如潋清泉,倔强跪着不说话。

    秦砚昭急了,上前欲去拉她,沈泽棠若有所思看着此幕,淡淡开口:”秦侍郎失礼,左右听冯舜钰讲完,再定夺不迟。“

    太子也笑道:”吾素来集思广义,纳百家之言,并不是蛮横专断之人,秦侍郎毋庸恐慌,即便冯生说之荒谬,我谅他就是。“

    秦砚昭讪讪谢过,只得复坐回原位,眼神一缕不安难掩。

    舜钰这才沉稳道:“辨别青铜器真伪,主看表面锈色,伪锈多是将金银铜铁锡铅汞等与盐卤及镪水调和涂于仿器表面,埋于地下,经”三伏天“后,仿器表面即沾附各种锈色,用片刀刮下,拌入虫胶漆中,再添孔雀石碎粒调入成绿锈,涂于器物表面。”

    “此尊踏马飞燕,表面虽绿如瓜皮,也见莹润,若细看却是伪锈。只因马肚下锈色有凝结疙瘩,仿制工匠忘记用矿石粉作,视为瑕疵。”

    太子面庞不见喜怒,只看向那耄耋老者,问他可有话辩。

    那老者赤头胀脑道:“此话差矣,礼部的青铜明器,表面有凝结疙瘩的不在少数,你又未曾见过踏马飞燕,怎知其马身就不见疙瘩?“

    太子沉吟,稍刻朝舜钰问:”他说的不无道理,你是否还有旁的发现?“

    舜钰默了默:“老先生说用手敲击马身,声响微细轻脆,可听尾音余响,却浑浊无章法,亦可断是假物。”

    在坐一中年男人站起,嗤笑一声:“手感声响全凭经验判断,吾等鉴赏明器数十年之久,比你年纪都长,竟还不如你听得仔细?”

    太子颌首,舜钰平静道:“鉴赏明器经验固然重要,如无天资悟性也是枉然。且看马下龙雀呈蜡茶色,此色是用水银混锡末涂仿器上,复涂一层老醋调的铜砂,再将仿器投入刚汲的井水中即成。此色较原色偏鲜亮,所以可谓是假。”

    太子命人去拿蜡茶色铜器来,不会功夫,一太监气喘吁吁捧尊佛陀来,相较之下,明眼人却看不出端倪。

    耄耋老者神色怒冲冲地:”冯生虽拉杂说了许多,仅是知鉴赏宝器皮毛罢了,便再此多卖弄,将尔等诽谤打压,若他再说不出甚么所以然,请太子治他狂妄自大之罪,以平众人之愤。”

    太子看着舜钰,一脸为难的模样。

    舜钰咬咬牙,索性豁出去,说道:”自然还有法子辨真伪,一试便知。“遂要一壶刚烧滚的烫水。

    太子允,稍许会儿,一壶烫水即到,舜钰站起,用袖裹住手掌,拎起壶柄,忽转身,将壶嘴对着踏马飞燕,但听”哗“的一声,那烫水瞬间浇透明器满身。

    众人不曾预料此况,皆错愕呆怔,随及反应过来,顿时大惊失色。

    太子戾气满脸,手紧握住炕桌隐忍不发,沈泽棠没了笑容。

    此举实在是孤注一掷,若这踏马飞燕是真器,舜钰就是在自寻死路。

    “冯舜钰!”秦砚昭脸色苍白,跳起大吼,三两步朝她奔去,却为时已晚,那壶水早浇了大半。

    房内静默一片,众目瞪着踏马飞燕,皆都无语,空气如弦般紧崩,似乎轻微一呼吸,便会砰的断裂破碎。

    舜钰忽的回头,不理旁人,只朝太子作揖:“飞马身上漆皮子已崩落,此假物无疑。”

    果然见,踏马飞燕浮表经烫水浇过处,一片片如蝶般,剥离掉至圆桌面上,马身哪里是甚么青铜铸,竟显了黄铜真理。

    半晌,太子方舒口气,朝秦砚昭道:”瞧你慌张的,倒把吾惊吓了,你这表弟却是深藏不露。比那一竿子都强。“

    目光阴沉沉地,望向跪地请罪的耄耋老者等众人。

    转而瞅着献宝那老汉,冷笑慢道:”你真好啊!胆子忒大,敢来把吾糊弄,诛你九族不为过。“

    又朝沈泽棠看去:“沈大人作何想法?”

    沈泽棠神态若常,正欲开言,却见冯舜钰上前一步,禀说:“此尊踏马飞燕虽是仿器,造艺却炉火纯青,若无真器在手复刻,怕是不会如此相像,还望太子明察。”

    太子放下手中茶碗,站起身来朝跪地众人道:”尔等今日辛苦,坐会吃口茶再离去。”

    即命在场官员、舜钰冯双林及献宝老汉,随其去内室聊谈。

    舜钰同冯双林依旧行在最后,掀起帘子出得屋外。

    ”方才你说的那些,从哪里看来的?“冯双林有些好奇的问。

    舜钰正待回话,听得身后有沙哑低沉的叫喊,压抑又痛苦。

    他俩不约而同一起扭头望去,正瞧见一抹鲜血,喷溅在雪白的窗纸上,触目惊心的殷红。

    一只黑色的老鸦,缩头蹲在檐沿打盹,忽而”呱“的一声,簇簇张开双翅,直朝粉墙外掠去。

    。。。。。。。。。。。。。。。。。。。。。。。。。。。。。。

    又进另一院落,是间耳房,临窗依旧一炕,设靠背坐垫等俱全,且铺设的团花锦绣,右手设黄花梨美人腰小几,几上已搁精致茶点,太子款款而坐。五六官员坐靠西一溜椅上,每椅间设几,均备茶点。

    舜钰同冯双林依旧无座,太监搬来官帽椅,二人才坐下。

    献宝的老汉跪在地中央,不待太子发问,已先重磕十来个响头,俯头垂颈招认:“太子恕罪,踏马飞燕真器,现搁至离此地不远的井儿胡同口、左手第一间房内桌上。”

    太子咬牙朝旁侍卫沉喝:“去取!”

    那老汉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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