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间大发一笔横财罢,你乃重利商贾,倒也无可厚菲,即是做买卖,不妨将兵器亮出与吾等观过,看是否值得重金购入。”
田玉笑了:“沈阁老果然明察秋毫,你说的无错,我乃重利商贾,皇权之争与己无干,自然谁许我银两多,我便将兵器予谁,不过。。。。。。。”他顿了顿,朝沈泽棠淡道:“不过此次我可将兵器分文不索的送你。”
说着他从袖笼里掏出个图册子,双手捧给朱颐,朱颐摆手,让他递给沈泽棠,他从之。
沈泽棠接过,即被开图一射统吸引,铳管置坚木架上十分磅礴,田玉开口:”此铳名为九箭钻心神毒火雷铳,铳身以精铜熔铸,身长三尺八寸,药室开引线火孔,尾有铁柄,可调射角,以便旋转攻打,铳内藏九箭,箭头蘸虎药,但凡火引点燃,九箭齐发,穿心透骨,无人难挡,箭中者立时而毙,一铳抵九兵之用。“
看沈泽棠又翻一页,他继续道:”此物名为火弩流星箭,弩以竹制,筒长二尺五寸,用铁线箍二道缠定,内里放十箭,箭长二尺,箭头蘸虎药,火信点燃,众箭齐发,势若飞蝗,一弩抵十兵之用。“
沈泽棠翻至哪页,田玉俱信手拈来,如数家珍,做兵火商贾到他这份上也实属不易。
待一册翻毕,虽区区十数火器,其威慑却让人心底震撼。
沈泽棠深知皆是重金难购的好物,若能得便是如虎添翼,不过。。。。。。。他笑说:”你分文不索送我,倒让我成丈二和尚,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不要银两,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甚麽?官爵、名利、美人亦或其它?“
田玉半边黄金面具在烛火映照下闪闪发亮,他的眼珠却黑若点漆,默了默起身,拱手作揖道:“时候不早,我约了久未见的旧知话谈,明日酉时若沈阁老有闲,我可再来拜访。”
沈泽棠知他再不肯说,遂笑道:“明日酉时我恰在府中,你来就是。”
田玉颌首,又给朱颐拱手作揖,简单话别几句,径自走了。
”这田商行为举止颇古怪。“朱颐吃了一肚子肉饼,觉得有些撑住,朝椅后靠着道:”先前的话你说了半句,后续是如何?“
沈泽棠替他斟茶,一面道:“皇帝禀性敏感多疑,让他于京城弑至亲,必惧被天下唾弃,名臭青史。是以王爷与他面对时,需将威凛之势敛收,显和善贤良姿态,凡事多顺之,他更无借口可寻。你要提防的唯有徐炳永、周忱、夏万春一党,他们是要置你于死地的,便是皇帝不肯,亦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悄然行动。”
“他们又能奈我何?”朱颐有些不以为然。
沈泽棠面色凝肃:”我收到封密信,‘鹰天盟’的刺客近日从各处陆续进京,数目之众实难预料,他们武功高强,计划缜密且心狠手辣,犹擅使毒与人蛊,王爷宫中进出需精良侍卫把守,谨防突来祸端。“
朱颐沉默了好一会,慢慢道:”我倒想了个妙法,不如将计就计。。。。。。。。“
他看向沈泽棠,顿了顿,彼此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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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姜从书房出来,并未着急回栖桐院,由采蓉陪着,穿堂过院来至沈荔的住处,见门上匾书”蕾藏院“三个大字,心底暗觉惊奇。
寻常闺中女子厢房,取名多以院中景、或抒心中情,如自己所住”栖桐院“,种了数棵梧桐,二夫人住处取名”藕荷苑“,筑一潭荷塘,而大夫人与少爷的住处,则取名”孝廉居“,隐诲仕途之意,她倒猜不透”蕾藏院“是做何解。
正这般想已走进院落,邓嬷嬷及两个丫头闻声,急迎来见礼,陪笑问:“二奶奶怎来了?夜黑怎也未提灯引路?”
田姜笑道:“今夜月色皎若银盆,倒不觉得路黑,从老爷书房出来恰路过这里,就过来看看荔姐儿,可是睡下了?”
“睡到不曾睡,如今秋冬之际,天短夜长,正在灯下勤做女红呢。”邓嬷嬷解释着,另两丫头争相打起帘笼。
田姜进得屋内,见沈荔听得响动下炕来迎,稚气小脸满是紧张神色:“爹爹生气了?”
田姜摇头微笑道:”你爹爹是最明理的,孰对孰错他一听便知,我们又无错儿,他能气个甚麽!“
第肆伍陆章 秋夜遇
沈荔松口气,看在田姜的眼里却有些心酸,她虽嫁来没几日,却已端倪出这府里从主子至仆从,皆会看碟下菜儿。全本小说网,HTTPS://。m;
沈荔没有母亲,能倚仗的,是老夫人的庇护及沈二爷的威势。
老夫人年长,精神已不比从前,更况膝下也不止她一个孙辈儿,难免有疏忽之处,沈二爷则终日忙于朝堂政务,平素鲜理后宅之事,若再显露出对她不喜,哪怕你是嫡亲的小姐,表面虽不显,骨子里却透着怠慢及冷落。
田姜看她穿鹅黄衫,下罩水绿绸裤,足下趿着绣鞋,肩骨瘦弱很单薄的样子,便让她依旧回炕上,拉过一条藕合洒花锦褥搭住腿儿,自己则在炕沿随意坐了,几句话功夫,邓嬷嬷奉来滚茶甜饼,又烧了炉沉香。
田姜问她这“蕾藏院”何人题的名,又是甚麽含意。
沈荔想想回话:“听父亲说起过,是母亲题的名,取‘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中两字。”
“是了!”田姜颌首微叹:“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她是希你日后为人处事沉稳谦和,勿要如桃李那般卖风姿阳艳,方能得人尊重。”
其实此句还有另层消极之意,她觉得还是隐去不说为好。
沈荔轻“嗯”一声,其实她对梦笙娘亲并无甚印象,曾也好奇问过,旁人算罢,邓嬤嬤还有小姨被缠不过,会零零碎碎说几句,满脸的讳莫如深,后来她渐失兴趣,不再多问了。
倒是邓嬷嬷用袖抹抹眼睛:“梦笙夫人是极疼爱荔姐儿的,那时荔姐儿诞下没几日总闹病,她整宿整宿抱在怀里,从不假她人之手。。。。。。。”
话说一半儿,窥见田姜神情淡淡地,采蓉给她使个眼色,忙讪讪道:“二夫人送来的肉饼,荔姐儿很喜欢呢!”
“是麽?”田姜看沈荔乖巧地点头,笑着将她垂散颊边一缕发丝捊至耳后,问她在绣甚麽花样。
沈荔有些羞涩地拿给她看,是件素绢枕面儿,绣的是牡丹猫眠的花样,折枝嫣粉牡丹,憨态可掬狸猫,别有一番韵味。
田姜恍然:”这不是我房中那幅画麽?“
是沈二爷闲时绘的,随便竖在画缸内,她无意翻看时很喜欢,就悬挂在墙面上。
沈荔脸颊泛起红晕,细声细气说:”给母亲请安时瞟到的,巧着要翻新枕面儿,便想绣来试试。“
田姜很认真的看了会,才笑了:”你父亲这幅牡丹猫眠图,风格为没骨法,不用笔墨,直接以彩色绘之,技法用没骨渲染,不勾轮廓墨线,全以色彩染成,阴阳向背,曲尽其态,超乎界线,合于自然,近乎苛刻的复其原貌,美则美矣,却最不适用来刺绣。“
沈荔怔了怔,田姜指着牡丹枝条及花瓣沿边道:“你这枕面儿采苏绣技艺,苏绣主以易转折丝理、镶色和顺的擞和针、套针表现色彩渲染,但这里水路为界内线鲜明,你用绣针勾线条,却与这幅画儿技法相悖,便是绣的九成九像,也不过是像罢了,展不出其精髓之处。”
“母亲说的极是。”沈荔抿着嘴直点头,却掩不住一丝丧气儿。
田姜略思忖道:“你父亲有好几幅水墨技法的画儿,水墨技法用笔其次,以骨法为主,应物象形,随类赋彩,倒适合刺绣成枕面儿,明日拿来与你挑拣。。。。。。。。。。。”
她又扫了屋子一圈只觉稍显寒碜些,招翠梅至面前叮嘱:“你明儿至锦仓楼,遣仆子把那个黄花梨插肩榫翘头案搬来,靠左墙面放,在拿一个仙人故事图梅瓶、一架象牙柏鹿桌屏。”她稍顿道:“那个青花狮球纹九孔花插也拿来,可插些晚桂或蟹菊,待冬日还可插红梅。”瞧着绣墩也半旧不新的,命一并换了。
沈荔觉得田姜很神奇,无所不晓,无所不能,讲得这些理她都听来很新鲜和信服。
她暗忖大夫人的话或许是错的,这个娘亲其实待她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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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姜从蕾藏院出来,走在园中,但见月影婆娑蒙霜,粉塘烟水含冷,青石板道夜生苔,路过一座太湖石叠垒的假山,她忽儿停下步履,朝采蓉道:“前路黑沉沉的,我鞋底直打滑,你去班房内取盏灯笼来照路。”
采蓉应承着去了,见她走远,田姜看向翠梅低声说:“我偏生此时想小解,要去假山后头,你在此守着,若有人来,清清嗓子我就能听到。”翠梅连忙答应下来。
田姜便撩起裙摆,下了板路,从假山右侧绕后蹑迹而行,突然扑簇簇一声响,她唬得捂住嘴儿,朝桂树下定睛望去,窜出只虎皮大狸猫,嘴里不晓得叼着甚麽,见得人来,一溜烟逃得不见踪影。
她呼了口气,却听得有人轻轻笑了声。
猛得回首,是个穿秋香色直裰的男子,不管夜凉倚着山石而站。
田姜默了默:“你是来拜访我夫君的那位贵客!”
方才从书房出来,与他擦肩而过时,她嗅到一股子奇香,而此时这香味,继续绕萦在她鼻息间。
月光映照在他半边黄金面具上,田姜语气很肯定:“你是商客田玉。”
她的话似乎取悦了他,田玉看了她会儿,笑着颌首:“你果然说话算话,没有忘记我。”
他从袖笼掏出个白瓷瓶递给她:“这里是断肠香,你曾问我讨过,那时没有,现在有了。”
田姜背着手不接,抿着唇摇头:“此时非彼时,此人非彼人,我已嫁他人妇,岂能做出私相暗授的事来。”
她又道:”沈府暗卫重重,戒守森严,你还是赶紧走罢。“说着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