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渊心神猛地一震,急忙抬头四处张望,“师父,是您吗?”
尽管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与他翻脸,表面上的作态还是表现得恭敬又有礼,“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燕渊说着,毫不犹豫朝着黑暗中的某一处伏地拜倒。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事情已经到了紧急关头,就算膝下只剩下根稻草,只要这根稻草能救母亲的命,他也跪就跪了。
弯弯的下弦月此时已经落到了树梢后面,被树枝树杆一挡透出模糊的一团光影,却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这一跪直直跪了半个时辰,黑暗中终于缓缓走出一个带着银灰色面具的人,慢慢踱步走到他面前。
燕渊没有抬头,依然恭敬无比地伏在地上,深深叩首不起。
这人从来就好这口,永远喜欢高高在上睥睨众生被人顶礼膜拜的感觉。
为了享受这种感觉,他不惜用尽一切手段,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牺牲一切可牺牲的,从而营造出那样的错觉。
他已经半疯半魔了。
银灰色面具人负手定定地瞧了他半晌,忽然快速伸出右脚狠狠地踩在燕渊伏在地上的左手背上。
燕渊吃痛,却不敢缩手,心里只奢望他发过这通脾气后,能把母亲放回来。
这人从来都喜欢凌、虐别人,别人越痛苦,他仿佛就越开心。他就是一个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魔鬼!
燕渊的左手已经痛得麻木,反而没有先前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人难受了。
银灰色面具人终于松了脚,却又猛地抬起脚,一脚将燕渊的身子踹到了对面的墙上,又被墙面的反射力道弹回到地上。
燕渊忍不住一声痛呼。
将将愈合的伤口全都崩裂开来,豆大的汗珠混着鲜红的血液从各个伤处急涌而出,空气中充溢着浓浓的血腥味儿。
燕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随即吃力地喊了起来,“师父,要打要杀随您!可徒儿求您——放了我母亲吧!”
银灰色面具人不屑地冷哼一声,露在面具外的那双眸子里泛上浓烈的杀意。哼!如果不是顾虑到这小子还有点用处,真想此刻就杀了他。
终究,银灰色面具人没有杀他,却也明明白白地警告他:“如果你想要你的母亲活着,那就必须听我的命令行事!”
燕渊早已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以他的为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将母亲还给自己?可是眼下至少知道了母亲平安,因此也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
幸好没有听从皇上的建议派龙禁卫过来,否则他一旦动怒,肯定会杀了母亲泄愤。
这人已经没有了人性,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燕渊吃力地蜷着身子挨着墙壁坐起来,身上的伤处火烧火燎般地灼痛,痛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银灰色面具人已经走了,四周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燕渊强忍着身上的灼痛,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啸声。
不多时院子里来了两个黑衣人,见到他这副模样大吃一惊。
燕渊因为失血过多,此时已经陷入昏迷。一个黑衣人忙将他抱起放到同伴的背上,二人飞快地往城南富贵坊的沈王府而去。
皇上这夜一直等在沈王府的紫玫院里,听到暗卫回报说燕公子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心里不由得一紧。
不好!事情有变哪!
皇上着急之下,急急地就往燕渊的住处跑。几个暗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生怕主子会有危险。
皇上平素虽然也来沈王府,可大都时候都呆在后院的紫玫院里,宣少像这样大大咧咧地去燕渊的住处找他。
所幸现在已是深夜,王府里没人走动。
皇上到的时候,陈医师正在给燕渊上药,边上两个黑衣人一个捧着药箱一个拿着药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少主子。
猛然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进来,陈医师本能地想要回避。
皇上朝她挥挥手,示意她继续上药。
两个黑衣人对着他略微颔了颔首,就又转了目光去看他们的少主子。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皇上忍不住愤愤地想,燕渊那厮平时对自己不恭不敬也就算了,就连他的奴才也敢这么嚣张!
待陈医师上完药,燕渊立马就醒了,睁眼打量了周围一圈,便挥手让陈医师和黑衣人都下去了。
锦榻上燕渊侧身躺得并不舒服,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也干裂地脱了皮,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若不是他身子板儿结实,说不定今晚就交待在那里了。
皇上瞧着隐隐有几分心疼。
到底,这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兄弟!
无论他们之间曾经有过怎样的仇恨,但在这一刻,皇上打心底里,将他当作了兄弟。
他忍不住走上前去,紧紧握住锦榻上燕渊那被纱布绑得像棕子一样的手。
燕渊眉头皱了皱,手上用力,嫌弃地想要抽回自己的左手,却是力不从心,抽了几次没抽动。皇上自己就松手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八十二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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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渊将在沈氏旧宅里的情况简单说了。
皇上听了眉头皱得更紧,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如此也只好从长计议了。”
燕渊沉默了一阵,想了想仍是将秦玥的消息说了出来,“如果我料得不错……秦五……应该是去西冥国了。”
“你哪里得来的消息?”皇上面露惊讶,立即就追问道,“她什么时候去的?身边带了人手没有?”
“据说她这一路上并不太平,好几次都差点出事,现在只怕已经到了西冥国境内了。”燕渊慢慢说着,因为受伤说话的语气明显中气不足。
“所以你才举荐秦大人做钦差副使?”
燕渊不置可否,“如果不是长公主出面,我原打算救回母亲后,就跟秦大人一起上路的。”
“但是现在的情形……你恐怕去不了。”皇上看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心里莫明地松了口气。
“我就算不去,她也是我的。”燕渊忽然对着皇上讪笑了一声,“你——已经没了资格!”
皇上被他的话气得哭笑不得。
这厮动不动就拿这个说事儿,真是没完没了……
此时远在西冥国境内的秦玥,好不容易才喘上一口长气。
秦云中了她的南辕北辙之计,果然这一路上再无惊险。
眼看离平城还有一天的路程,秦玥决定再加一把劲,争取一鼓作气赶到平城,越早一天见到瑞雅,事情就能早一天得到解决。
因此一路上并不多作停留,在清水镇上略歇了歇却,软轿换成了马车,以最快速度往平城驶去。
对面官道上忽然驶来几匹快马,速度快若惊鸿,眨眼便到了跟前。
马蹄溅起的劲风,掀动秦玥乘坐的马车的窗帘。
错身之间,秦玥已然看清对面马上端坐的人影。
那是她怎样也想不到会在此地出现的人。
那人居然是胡人的首领,那个当年想将紫衣公子吃干抹净最后却被暗算得得了花柳病的女汗王。
她此时虽然身着男装,面貌也较十二年前有了变化,可是那双风、流的桃花眼,以及耳垂边上那颗豆大的黑痣是怎样也掩饰不了的。
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可是西冥国,而她仿佛是从平城来的,莫非……
秦玥面色陡地一变,她已经不敢再想可能发生的事。
与她同坐一辆马车的段宸见她神情有异,便也好奇地朝车窗外望了望。
此时那几条人影已远远冲出了他们的视力范围,模糊得只剩了一团影子了。
他们消失的方向,也正是秦玥来的方向。
犹记得从同州离开时,秦玥还跟李老将军提议,让他多派些探子去胡人的老巢,查探这个女汗王的行踪。
没曾想李老将军没给她传来消息,这女汗王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她到西冥国来,为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由不得秦玥不考虑。
如果女汗王抢先一步说动了西冥国国君瑞雅,让瑞雅借道给她率军对付大都,那京城可就真的危险了。
秦玥能想到从西冥国借道去攻凉州,她又为什么不能想到从西冥国借道来攻大都的都城?
任何事情,都是有反面性的。
这个女汗王,从来都不是只好色没脑子的蠢女人。
想必这次大举进攻中原,他们已经筹划多年,做足了准备工夫才动的手。
真正是志在必得!
原本秦玥是想着到了平城直接去宫里晋见西冥国的国君瑞雅,可现在却不得不改了主意。
必须想办法摸清女汗王来西冥国的意图,以及西冥国国君对她的到来知不知情,还是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秦玥尽可能地得把事情想得很坏,也尽可能地去想在这种最坏的情况下所能做到的最好解决办法。
她一向是个谨慎的人。
段宸见她一直皱眉沉默,忍不住担心地问:“玥儿,你有心事?”
“没有。”秦玥慢慢摇头,然后扭头看向窗外。
西冥国的国土不像大都朝的那般复杂,大多数地方都是一马平川,平坦得一眼望不到边际。
此时正值初夏,蓄了水的稻田里的禾苗长势正好,绿油油得泛着勃勃生机,水面波光粼粼,清晰映照出这行远道而来客人的倒影。
秦玥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在段宸眼里,使得他原本忐忑的心更是忐忑。这样的玥儿他不熟悉,但这样的瑾儿他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段宸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截然不同的两张眉眼,为什么总给他同样的感觉?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关心,想要帮她承担一切苦难和危险。
可是她总不想将她的心思告诉自己……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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