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令人窒息的短暂寂静之后,一个很平和的标准牛津口音说出了让幸存者忍不住要泪流满面的话。
“没事了。”
伴随而来的,是几乎轻不可闻的轮椅声。
两个男人,一坐一站。
坐着的那个腿上平放着一把已经合上保险栓的狙击步枪,笑容很淡却很安静;而站着那个正在通过特殊频率的通话器和不知什么人通话。
渊渟岳峙。
一种稳重如山岳般的气场,瞬间就让所有幸存却惊魂未定的战士们平静了下来。
“大师兄,小冷说他和老三伤了那个人,但是被他跑了。”
结束通话的男人关闭好通讯器,俯下身子低声对坐在轮椅上的人说。
“嗯。”那人点点头,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困扰他的稍微皱眉思考了一下,随即又含上微笑。“这里已经结束了,先呼叫救援然后我们去华盛顿DC。”
“嗯。”
两人的交谈很短暂,随后那个站着的男人离开了轮椅,和幸存的军阶最高的战士交流着后续的善后事宜。
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却抬起头,敏锐的视线子弹一样的看向对面那制高点的位置——就在几分钟前,那里有一个狙击手,一个人,几乎摧毁了两个完整的特种部队作战小队。
这不是亚历山大组织的风格。
但是这样的人,在他的印象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却是有数的。
甚至,可以确定在那一个人,身上。
顾惜朝!
**年,七月十五日,清晨。意大利 米兰
天还没亮的时候,顾惜朝提着一只黑色长形盒子,舒服的呼吸着米兰源于文艺复兴时代的古老空气,眯起眼睛仔细的用视线描绘街道两旁院落铁门上蜿蜒优雅的黑醋栗和蔷薇的花纹。
然后他来到一栋高层建筑的天台,打开手中的盒子,组装好他的枪。
M…247。62mm。
黑色的枪身,磨砂金属的表面,特别定做的热感瞄准器,不会反光,在枪声响起之前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热感器,最大限度的确保了无论目标躲藏在哪个角落里他都能发现其身体所发散出的红外信号。
而五百米的距离,准确的AK47射程最大极限之外与M…247。62mm狙击步枪最大穿透力的完美交叉点——子弹可以穿透墙壁之后进而射穿人体。
今天,对所有人来说,特别是对他来说,是重要的一天,也将会是难忘的一天。
他从瞄准镜中看了看目标酒吧门口的一面特别挂上去的意大利国旗,风速刚好。
以那个酒吧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范围内,他有把握射击任何一个目标都不需要超过零点五秒的瞄准时间。
连发点射。
只要他一个人,足够控制局势。
而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等待夜幕的降临,行动的开始……
**年,六月末。美国 华盛顿DC
“有时候很多事情我们并不想做,却不得不做。”
NCIS电脑分析师穆鸠平的工作室里,此刻A组的人们正围坐在一张桌子边,每个人都瞪圆了眼睛看着桌子中央那张小纸条。
淡蓝色带着些微玫瑰香气的信纸质地良好毫无疑问出自贵族偏爱的手工作坊而非市面上普遍流通的信纸,不足一厘米宽却是A4标准的长度而且边缘整齐的纸条上纵向手写着这简短的一句汉字,句子的末尾是一柄手工画上去的倒悬的出鞘长剑。
“纸张的边缘切口平整没有毛边。”厉南星放下手中的高倍扩镜得出结论。“手撕是不可能撕得这么整齐,我想这应该是碎纸机碎出来的废弃纸张。”
“我拿样本去给材料组的同事让他们分析这纸的出处……”陆小凤拽过桌边的手套盒子准备取样。
“不用了。”一直都用力的盯着纸条看而不发一言的戚少商此刻长长得出了口气,挥挥手组织了陆小凤。
“这是西门吹雪送来的,是惜朝的笔迹。”
戚少商说。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写英文写得多了的缘故,顾惜朝在写汉字的时候总是喜欢将“不”字的那一横两边都像写英文字母卷起来,形成一种很特别很优雅又无法模仿的样式。
这种笔迹就像DNA一样是不可伪造的?——因为无论多么高明的模仿师都不可能完全的模仿出他那百转千回的卷曲。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笔迹前面的另一个修饰语——西门吹雪送来的。
简单地说,这是顾惜朝传出来的情报。
很显然的,为了保险起见,就算是多么可靠的途径,他也不敢直白的把想说的话写出来,而是转成了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却内涵深刻的暗语。
这样的情报传递已经有过两次,每一次送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第一次是一小片沾了酒的纸巾,戚少商他们根据酒的成分的分析知道了那是来自意大利米兰一家酒吧自制配方的调酒——多方的探查后发现那里是亚历山大的组织一个重要的据点;第二次是一只花蕾——这种花倒是随处可见的小野花,但是这花却是要到七月中旬才开——于是即地点之后戚少商又得到了动手时间的提示。
而这次,却是顾惜朝第一次送出文字的消息。
不得不为……
倒悬的出鞘宝剑……
惜朝,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南星,联络意大利方面,我想我知道惜朝这三次送出的消息究竟有什么含义有什么联系了。”戚少商虽然这么说,却依然没有一丝轻松的样子。
他一定还漏掉了什么!
倒悬的剑是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话,那么惜朝是想要说如今的他依然处于危险之中。
而不得不为的含义很显然他必须做出些什么来证明他是真的和亚历山大同一战线。
但是,如果说动手的时间是七月中旬的话……
这个时间太笼统,绝不是惜朝严谨细微的作风!
一定还漏掉了什么!
“南星,扩镜给我。”戚少商说。“小凤,保险起见你还是去查查纸张的出处。”
他拿着扩镜,仔细的观察着那张字条,不肯错过一分一毫。
也许,他刚才不该组织小凤去检测纸张……惜朝很清楚他的处境,所以他一定不会让任何一个没有用的线索留下,换句话说,他送出来的每一样东西必定都是有用的!
那么也就是说,这张纸上也有线索的!
但是会是什么……
忽然,戚少商停住了手中的高倍扩镜。
厉南星发现了他的异常,于是也凑过去一起观察。
句子的末尾处,在高倍扩镜的放大之后,能够清晰的看到一个小圆点——如果不是因为这张桌子的台面上的灯光透过来,几乎无法发现纸张似乎是由于用力过度而被笔尖戳破。
这是不正常的……
戚少商皱着眉。这是一句汉字,汉语的句号是空心的圆圈而不是英文中的实心圆点。
如果说,惜朝故意使用实心点是为了掩饰这个被他故意戳破的小洞的话,那么这个小洞有什么含义……
“破……碎……漏……等等!漏!”厉南星一个一个的回忆着类似的词语,忽然如同恍然大悟。
“漏!没错!”戚少商也立刻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惜朝是希望他们故意将七月中旬的计划透漏给内鬼,让亚历山大有所防范,然后他就可以借突破军方这次行动而取得亚历山大更多的信任。
而另一方面,他将消息送过来,也是要戚少商提前安排好,以避免行动人员误伤在他手下。
“老大!”小穆这会儿也眉开眼笑的抓着一张化验报告单跑过来,身后跟着同样眉开眼笑——不,是只剩下两条胡子而没有了眉毛的陆小凤。
“老大,我刚刚查到了这种纸的成分。然后借此发现,这种纸是德国南部一家手工作坊里特产的仅供贵族使用的特制信纸。根据加入的颜料和香氛不同,区别每一个定做的客户的身份。”
“也就是说,颜色和香气就像这纸的DNA!”戚少商立刻领会陆小凤的意思。“兄弟,我相信你能给我的信息一定比这更多。”
“没错。”陆小凤习惯性的摸摸自己的胡子,很是得意。“我们手中这一款的颜色和香氛对应的客户是不莱梅的鲍曼伯爵,听起来熟悉不?”
“小凤,我们都知道这纸是来自于我们的嫌疑犯亚历山大?鲍曼。”看着他那么得意的样子,厉南星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忍不住不去替此刻不在现场的顾惜朝打击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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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满头黑线,只觉得这一刻他乖乖的南星宝宝的笑容,和顾惜朝那倒霉孩子一模一样!
当然了,是说除了长相之外,特别的神似!
“好吧,我还发现,这家作坊,每个月固定在十五号这一天向蝴蝶堡送新一批的纸张。”
小穆黑了那家店的系统,于是他们追查下去发现,这家历史悠久老字号的手工作坊早在一百多年以前就同鲍曼伯爵家有业务往来了,而且,一百多年以来,每月十五号送货的惯例,从未有改变过。
“十五号!”戚少商顿时眼睛一亮。
“七月十五号,这就是行动日!”
章五 四大名捕
**年七月十五日,傍晚。意大利 米兰
在无情的印象里,他始终记得意大利警方的行动速度并不怎么快,而且医疗救护的速度也很一般。
但是这一次,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四辆军方卡车在他们发出联络信号之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就赶到了现场,其中的三辆车身上印着红色十字的标记——这五分钟,他刚刚结束了和幸存的每一个士兵的谈话,甚至来不及去检查一下已经丧命的那些尸体的情况。
每辆车上下来数名穿着军护服饰的男人,动作异常利落的搬起尸体,将所有的尸体装到卡车里,然后根本不给无情他们检查的时间和机会,连一句话一个知会一个招呼都没有,那三辆看起来像医护用途的卡车,就像来的时候那么迅速一样,训练有素的闪电离开了。
而空空如也的现场,只留下了一滩滩的血迹,和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士兵——而这些人,却在迅速的清理现场,封锁酒吧,拉警戒线。
将无情和铁手也一并封锁在现场之外。
而在极短的时间内,甚至连那些血迹也被迅速的清理干净——包括用蛋白质分解药液喷洒。
这意味着,这个现场被彻底破坏,他们最后根本连那些究竟是不是血迹都无法检测了。
无情是个经验丰富的国际刑警,这一点毫无疑问。
而更重要的是,他也是很聪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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