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陈两国世代姻亲,朝堂上有几人不与郑国相牵连?何况大王的新欢还是郑国公主,怎能说翻脸就翻脸?
行仪父也是万般不乐意,不要说他宗族里有女子嫁在郑国,就是他自己凭空对姬心瑶的一点念想,他也不想去攻打郑国。思来想去,决定卖个人情给姬心瑶,也给自己找个接近她的理由。
不过,行仪父虽是个武将,却并非粗人。他一直耐心地等到明日大军即将开赴,才在晚上来到株林,以确保消息不走漏。
“明日征讨郑国?为何?”姬心瑶一惊。陈灵公对子夷大哥的事知道的很久了,根本就没看出他有任何征讨郑国的迹象,怎么突然起了变化? ”
“郑国现在又依附了晋国,惹了楚国,就让我们替他出气。”行仪父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楚国?姬心瑶心一沉。难怪那晚陈灵公听了禁卫长耳语之后,匆匆而去,定是楚国来密使了。看来,他是不能把芈王后怎么样了,自己辛苦弄的连环计不过只是保全了自己,破了芈王后的毒计而已。
行仪父问的是真打还是假打吧?这人挺有意思。唉,郑国王室不要自己了,可自己不能不要郑国,那是子夷大哥不顾一切要守的江山啊!就算是为了子夷大哥吧!
姬心瑶起身为行仪父斟了杯茶,微笑着递给他。行仪父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双手来接。姬心瑶故意将茶杯倾斜,让茶水烫到了自己手上。“哎呀”一声,姬心瑶叫了出来。
行仪父大惊失色,一把抓起姬心瑶的手,见右手那玉一样的纤纤手指都被烫红了,他连声叫着:“都怪我,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姬心瑶皱着眉头作出一脸痛苦的样子,手往回缩了缩,行仪父却俯下身子,捧着姬心瑶烫红的手指轻轻地吹了起来。
炽热的气流在姬心瑶的手上流淌着,呵得她手心痒苏苏的。姬心瑶一咧,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人怎么这样?她稍稍用劲,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行仪父涨红了脸,低声嗫嚅着:“公主莫怪,在下、在下一时着急。”
姬心瑶回到椅子上坐下,左手在袖笼里摸了下,又似不经意地拂了下头发,立刻,眼泪就滚了下来。
行仪父见姬心瑶落泪,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冒犯,心下不免着慌,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上前好,还是不上前好,急得唉声叹气打起转来。
姬心瑶看着他眼泪汪汪地说:“多谢司马赶来相告。心瑶哪敢左右军国大事。纵然是大王,他也不过是哄得我一时开心。总不过是故国不比当年,心瑶现在孤苦飘零,好欺负罢了。”
行仪父听明白了。人前看她光可鉴人,春风满面,内心却有着这般的苦楚。大王也不是真心待她,否则,为何不名正言顺地把她接到宫中去?寻乐子罢了!好可怜,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她能怎么办?
正如金珠所说,将军武士都有保护弱者的癖好。行仪父的英雄情结上来了,原本的一点色心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满腔的英雄气概。他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她,自己一定要保护她,保护她不再受人欺负。
他走到姬心瑶面前蹲了下来,掷地有声地说:“公主的意思,我明白了。放心,一切有我。”
他不再谦称,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自觉地把自己和姬心瑶的距离拉得很近,近的只差那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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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心瑶恸哭认至亲 紫姜月下遇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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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株林庄园一片静谧,只有几个院落门前悬挂的灯笼,在空中轻轻地摇曳。
行仪父刚一离去,紫姜就出现在姬心瑶面前,她激动地说:“小公主,快给我易容,以后我就不要躲着藏着了。”
姬心瑶却沉着脸说:“你马上回国找厉王爷,明天陈国要去攻打他们,不过,行仪父不会真打,但也要做好准备。”
紫姜怔怔地看着姬心瑶,说:“他们这样对你,你还为他们着想?”
“我在那儿长大,又岂是想忘就能忘了的。”姬心瑶幽幽地叹了口气。
紫姜不再言语,回去换了夜行衣,施展轻功疾行而去。
姬心瑶站在主屋院落门前,看着紫姜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夜色里,暗自叹息自己竟是一点也不会内功,只学了几招三脚猫式的功夫,几乎不起什么作用。
“嗤、嗤”几片竹叶飞到了姬心瑶脚下,姬心瑶茫然四顾,奇怪,没有起风啊,怎会有竹叶飞来。
快近二更了,紫姜天亮前应该能到新郑。要是房庄主还在,哪能让她深更半夜地来回跑。忠儿他们几个家丁怕是难以得到厉王爷的相信,只能辛苦她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她的武功那么好。姬心瑶惴惴不安地转过了身。
又是“嗤、嗤”几片竹叶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全部落在她的脚下。绝对不是风,而是人。姬心瑶身上的毫毛一下就炸了。她壮着胆子颤声问道:“谁?”
“嘿嘿,别怕,乖孙女。”黑暗中闪出了千意婆婆。
“你,你是何人?忠儿,忠儿!”姬心瑶大喊着。暗暗地将飞镖扣在了手里。这是她刚学会不久的本事,只是经常偏了准头。
远处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几个家丁飞奔而来。千意婆婆手一扬,数片竹叶天女散花般飞到了他们的身上,几个人全部被点了穴定住了。
姬心瑶大惊,手忙脚乱地将飞镖打了出去。千意婆婆呵呵地笑着,手中飞出两片竹叶,夹住飞镖转了个向,滴溜溜地落到了地上。
“哈哈,乖孙女,这武功太差了。正好,我闲着也闲着,明儿个就教你几招吧!”千意婆婆大笑。
姬心瑶已经确定眼前这老婆婆并无恶意。明亮的灯火下,她的眼睛里闪着慈祥的光。她疑惑地问道:“能告诉我您是谁吗?”
千意婆婆收了笑容,走到姬心瑶面前,仔细地看着她,咂着嘴说:“啧啧,就这双眼睛还是我们千家的。”
姬心瑶被她说得一头雾水,眼睛?对,这位老婆婆的眼睛看上去好熟悉,在哪见过?
她上下打量着千意婆婆,见她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上着淡紫色素衣,下着深紫色百褶如意月裙。浑身上下除了发髻上斜插的紫玉钗,再没有任何的珠宝点缀,但依然可见她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别打量了,任你想破脑壳也想不出来。先给我弄点吃的,我再慢慢告诉你。”千意婆婆笑着说。
姬心瑶蒙蒙地点了点头,又朝被定住的忠儿等几人看去,千意婆婆呵呵笑着一挥手,隔空解开了他们的穴道。姬心瑶见他们依然想上前,便说:“你们去弄点吃的来。”
待到坐定,酒菜上来,千意婆婆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才说:“心瑶,我从你外祖父的医馆来。”
一直默默看着的姬心瑶惊得一下站了起来,她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来话。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耀,她的眼睛与母亲的眼睛相似,她认识外祖父,她知道我的名字,她在门口时叫我乖孙女。难道她是外祖母?也在那场大火中幸免于难?
姬心瑶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摸摸千意婆婆的脸。千意婆婆微笑着抓住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摩挲着,说:“傻孩子,我这张脸是真的,不像你外祖父是假的。”
姬心瑶一听确信无疑,谁还能知道外祖父的脸是假的。她猛地一下跪倒在地,扑到千意婆婆的怀里,喊了声“外祖母”就大哭起来。
千意婆婆拍着姬心瑶的背,也落下泪来。姬心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恨,所有压在心底的苦,都化成了泪水,终于在自己亲人面前恣意流淌,犹如大河决口一般。
姬心瑶终于平静下来,见菜肴都凉了,赶忙吩咐丫鬟撤下去重换,千意婆婆摆了摆手,说:“习武之人没那么娇气。”
千意婆婆沉默地吃着。这孩子心里有多少苦啊,哭成这样。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好不容易认个亲,若是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外祖母,会不会失望?
“外祖母,您一直都在哪?”姬心瑶突然想了起来,她怎么不和外祖父在一起呢。
千意婆婆放下了碗筷,淡然地说:“我在塞外。刚回来看到医馆被烧毁,就来寻你了。”
塞外?外祖母一个人去塞外干什么?见千意婆婆一脸倦意,姬心瑶打消了细问的念头。日子长着呢,以后慢慢地问吧。她赶紧唤来丫鬟侍候千意婆婆沐浴休息。
姬心瑶躺在床上,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转着。
陈灵公、孔宁、行仪父这三人,应该能把陈国朝堂搞得乌烟瘴气吧,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他们离亡国就不远了。一定要你们国破家亡,方解我心头之恨。
陈国的背后是楚国。对了,子夷大哥曾说过,楚庄王为了争霸中原,挟持陈国表兄娶了楚国长公主,他才不得已将我嫁给夏御叔。还说,这事的始作俑者是屈巫。
屈巫?外祖父说他上天山为我找冰蚕去了,谁知道是真是假。那人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身旁,那份心思太牵强了,江湖上闻风丧胆的七杀门主,怎可能那么幼稚,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老天对自己还是垂怜的。看我一人孤苦伶仃,又给我送来个外祖母。我终于又有亲人了。她那竹叶功夫出神入化,我要是能学来就好了。
左思右想的姬心瑶终于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紫姜施展轻功,疾行在陈国到郑国的官道上。
月色下,一株株枝叶茂盛的大树,枝干和叶子都呈现出明亮的银白色。在它们上面,在晶莹的,几乎无星的,春季的夜空中,是一轮团团的月。
紫姜的内心是不忿的,若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她绝不会去郑国传递消息。她知道,姬心瑶之所以放不下,还是因为姬子夷,在姬心瑶的心里,郑国永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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