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略一沉思,说:“是的。”
姬心瑶盯着他,问道:“郑发呢?让他来见我。”
掌柜故意睁大了双眼,脸上显出激动的神情,惊喜地问:“您是、公主?”
姬心瑶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帛书,朝他晃了晃,又收了起来。继续问道:“郑发不在这里?”姬子夷留给她的帛书上,说郑发平时都在绸缎庄,各个商铺有各自的掌柜,但都归郑发统一管理。
那掌柜直勾勾地盯着一叠帛书,眼睛闪出了一丝光亮。看来,这女人是姬心瑶无疑。不是说她被掳到楚国下落不明吗?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说:“公主,可把您给盼来了。郑发大掌柜早已、早已仙逝了。”
死了?没看出他身体有什么毛病啊,怎么就会死了?姬心瑶问道:“你起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郑发是生病吗?什么时候的事?”
掌柜从地上爬起来,说:“小的叫黄荣。大掌柜是去年得了急症,一时三刻就断了气。报了官,确认大掌柜是暴毙。”
“那现在这条街是你在管?”姬心瑶站了起来,走到那排柜子前,伸手晃了晃上面的青铜大锁,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响声。
黄荣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说:“小的一直追随大掌柜。大掌柜临终前让小的代管,等待公主到来。”紧接说:“公主,您现在是要看账目还是提银子?”
姬心瑶微微一笑,说:“都不是。这条街的后堂有没有能住人的院落?”
黄荣的心一沉,她这是要派人来全面接管?这一来,自己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契约就在她身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她下去陪郑发算了,然后拿着契约去官府改成自己的名字,这后半辈子可就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了。
不行,现在要是弄死她,她的人就在外面,前面店堂还有客人,大白天的人多眼杂,弄不好鸡飞蛋打。起码现在自己还是这条街的大掌柜,银子都过自己的手,她就是来盘查,这么多年的帐目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的。
对,还不如先稳住她。黄荣笑眯眯地问道:“公主,您的意思是……?”
“半年后我会搬来。”姬心瑶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腹部。半年后孩子生下来,月子也做完了,自己就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
黄荣看了一眼姬心瑶微微有点隆起的腹部,原来她是要生孩子了。奇怪了,不是说又嫁人了吗?难不成这孩子有问题?否则她不在夫家,躲到这里来干什么?宛丘城里空闲房子多的是,她偏偏要在店铺的后面躲着,看来是又弄出来了不能见人的事。
这女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太漂亮了,太吸引人了。
黄荣作出了一副夸张的惊喜表情,说:“太好了。街后面的院落有好几处,但都不是太大,有的伙计住了,有的空着。公主您要不要去看看?”
姬心瑶问道:“有没有闹中取静的?”
“珍玩斋后面的院落,原先是郑发大掌柜住的,也稍大一些,在这条街的正中,正是闹中取静的地方。毕竟珍玩生意不是天天都有。”黄荣说。
姬心瑶点头,说:“那就麻烦你给拾掇一下。大约能住下十来人就行了。”
十来人?竟然要带这么多人来?黄荣心里咯噔了一下,满脸堆笑地说:“那个院落住十来人就嫌小了,要不,把旁边的院落围墙拆了,合并成一个大院落。您看呢?”
姬心瑶说:“你看着办吧。”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又说:“还得麻烦你,帮我找两个奶娘,两个粗使丫鬟,还有厨子,车夫什么的。”
黄荣的眼底里有了几分不屑的笑意,原来这十来人大多数都是我替你找啊,呵呵,混得可真惨,堂堂公主连侍候的人都没了。
也好,只要你来了,迟早有那么一天,我会将契约弄到手,改到我名下,到那时,弄死你还不像碾死蚂蚁一样容易。躲在这里无人知道,也就不会有任何人为你出头了。
黄荣这回是发自内心地对姬心瑶表示了欢迎,非常卑微地说:“公主,小的一定让您满意。”
黄荣点头哈腰地将姬心瑶送到了绸缎庄大门外,姬心瑶摆了摆手向一旁的马车走去。
马车旁,芹香正在责骂着萱儿,萱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见到姬心瑶,突然扑过来,往地上一跪说:“公主母亲,我把您的匣子给弄没了。”
姬心瑶赶紧拉起萱儿,轻声斥责说:“萱儿,你是公孙府的大小姐,怎么能在这大街上下跪?成何体统!”
芹香走了过来,惴惴不安地说:“公主,萱儿不懂事,拿您的那个匣子玩,被歹人抢去了,后面马车上的家丁去追了。”
“怎么了?莫着急,慢慢说。”姬心瑶安慰着芹香,让她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姬心瑶进店铺后堂找掌柜,芹香拿着几块料子回到了马车旁。萱儿一见母亲回来,就从后面的马车上蹦下来,想和母亲说话。芹香见姬心瑶迟迟不出来,心中有些担心,也就没心思和女儿说话,站在马车旁一直向绸缎庄张望着。
萱儿见母亲不愿搭理自己,就钻到前面的马车里,看到一个精美的红木雕花匣子,一时好奇就拿到了外面,坐在车厢外仔细地辨认着上面都雕了什么花卉虫鸟。
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人,抢过萱儿手中的匣子就跑。萱儿一愣,随即吓得大哭起来,芹香也被吓得六神无主,这可是姬心瑶特地来拿的匣子啊,她说是嫁妆,肯定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后面马车上的两个家丁得知后,立刻朝着抢匣子歹人奔跑的方向而去,到现在还没有下落。
姬心瑶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轻轻地舒了口气,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将所有的帛书都揣到了怀里。看来,陈国被灭之后,治安要差多了,大白天的大街上都有歹人。自己以后可得做些防范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姬心瑶见萱儿还在一旁抽噎,就抚摸着她的头说:“萱儿,没事的,公主母亲不怪你。”
正说着,两个家丁飞一样掠了过来,其中一个正捧着那红木雕花的匣子,惊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黄荣站在绸缎庄门口,也是看得心惊,姬心瑶的家丁?竟有如此好身手!那她怎么还要我帮忙找人?一排三辆马车,而且看马车旁边的人对她都很恭敬,她要躲到这里来为什么?难道她是另有目的?
那家丁到了近前,很恭敬地将匣子递给姬心瑶,说:“夫人,看看东西可有损少?”
姬心瑶接过来,并不打开,只微笑着说:“辛苦你们了,我们回吧!”
家丁拿了脚凳,芹香先踩着上了马车,又将姬心瑶拉了上去。姬心瑶在上马车时回头看了一下,见黄荣依然在绸缎庄的大门口看着她,不知为何,忽然间,姬心瑶的心里感到一阵不舒服。
芹香见姬心瑶不打开匣子检查东西少了没有,估计里面的东西已被姬心瑶拿了出来。只是她想不明白,姬心瑶突然到这个绸缎庄来干什么,而且还与绸缎庄的掌柜私下交谈。但既然姬心瑶不想告诉她,她就不会多问一句。
也许是累了,回去的路上姬心瑶和芹香说了几句话,就阖上了眼睛。当然,她并未真正地睡着。她在想,为什么回头看到黄荣的那一霎,自己的心里会很不舒服。
大隐隐于市,这里是最好的藏身地点。可是郑发死了,这条街虽然属于自己,却没有一个可信赖的人,半年后带着孩子到这里来,等于将自己置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安全吗?
五十三 心上冷暖爱别离 人间聚散怨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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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上的屈巫,一袭青衣随风飘飘,手中之剑破云穿雾,宛如仙人凌空飞舞,又似蛟龙腾云翱翔。
姬心瑶藏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一切都在那一刻静止,天地之间,什么都不存在了,唯有眼前之人。
猛然间,屈巫一个鹞子翻身,剑尖在空中划出一朵盛开的花朝她送来。犹如春天里最美的花朵,绽放在她的心间。
那是她今生挚爱的人,是她愿意为之舍弃生命的人,不是吗?
可为什么她有陌生的感觉,还有心痛的感觉,是他眼底的犹疑?还是他紧紧抿着的薄唇?
他依剑而立,自上而下地看着她,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慢慢地走上前去,犹犹豫豫地迈出了自己的脚,每一步,都要极大的勇气。
山路在她的脚下一点一点缩短,她终于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终于,她抓到了他的手。他拥她入怀,她在他的怀抱里轻轻地颤抖。温暖如许,却是那么的不真实。
忽然风起,她的手一空,温暖顿失,自己形单影只地立在山崖上。原来真的是梦,一切都是梦,所有的温暖都被风吹走,只剩下彻骨的寒冷。
山谷间飘来一块天青色的锦缎,上面有无数颗粉色的心在跳动。不,不是无数颗,她记得应该是九十一颗,那是她从纵横谷回到株林前三个月绣的心,每天一颗为他而跳动的心。
直到那天,他来了,在爱与怀疑之间选择了后者。她的心就空了,再没有跳动一颗。
锦缎上的心全部跳了出来,在山谷里飘啊飘的,像无根的浮萍一样,不知道哪里才是安生的场所。
山谷里传来一个回声,这九十一颗心,是你三个月的希望,是你重生之后的爱,你将它们合到一起,就能找回你失落的爱。
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可是,那些心却像流星一样游移着。
她在山谷中飘来飘去,抓了这颗,又跑了那颗。她再也找不回失落的爱了。
大汗淋漓的姬心瑶在鲛绡帐中醒了过来。
鲛绡帐里荧光柔和,姬心瑶坐起来发了一会儿怔,刚才的梦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跳下山崖去找什么东西,找不到,一下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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