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仪行父打了个招呼。床边放了张椅子,他坐下来微笑着。
尽管小公子很不乐意,静影还是抱起他走了出去,她很细心地敞开了房门。
“司马?你没……”姬心瑶十分惊诧,她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她以为仪行父死了,和孔宁一样被屈巫杀了。
仪行父尴尬地笑了声,他知道姬心瑶想说什么。他说:“我没死,屈巫没杀我,还救了我。否则,我有可能死在大牢里了。”
“为什么?”姬心瑶轻轻地问。
“屈巫说看在我拦着陈灵公不让他杀你的份上。”仪行父一点也不掩瞒地说。当年屈巫因这个理由而没杀他,确实让他有些震惊。毕竟他与姬心瑶的流言传播甚广,他怎可能一点都不相信。
姬心瑶微微一怔。他如此在意我的生命,却又为何不相信我?可谁又能知,我并不吝惜自己的生命,我只在意他是否相信我。
见姬心瑶不说话。仪行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你为何在这山村里?他不应该是对你很好吗?”
姬心瑶低着头浅浅地笑了一下,说:“谁说他对我不好呢?”
“好什么好?差点命都没了。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仪行父恨道。
姬心瑶看着仪行父,见他黑红了脸膛气愤地看着自己,知道他的保护欲又上来了,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当年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他,他明明知道却从不拒绝。屈巫倒是没看错,自己与他确实并非外界传闻,但他却宁愿背负了那样的名声,甘受欺骗而不对自己提任何要求。
“谢谢你又救了我。”姬心瑶岔开了话题。
仪行父稍稍冷静,想起在山洞里黑三抱着姬心瑶的情景,疑惑地问:“你怎么和那个奴隶一起在山洞里?”
姬心瑶笑了起来,说:“他陪我上山采药,不凑巧掉到山洞里了。”
“就这么简单?”仪行父有些不信。
“那你认为是什么?”姬心瑶白了他一眼。
仪行父不禁心头一热。当年他每每去株林庄园,姬心瑶总是这一副娇嗔的样子,想不到多年之后,他依然还能见到她这个样子对自己。
“如果、如果他不管你了,你跟我走吧,我不能看着你在这穷山村里受苦。”仪行父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姬心瑶垂下了自己的眼帘,说:“如今这样的生活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不觉得苦。”
仪行父激动地站了起来,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愤愤地说:“你这还不是受苦?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穿着奴隶的衣服,吃着奴隶的食物,竟然还自己上山采药。屈巫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待你?”
姬心瑶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司马,心瑶一直都很感激你,你就不要管我的事了,好吗?”
“你有苦衷?屈巫威胁你了?是不是?”仪行父见姬心瑶这副神情,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否则,她哪里不能生活?夏御叔丢下的家产富可敌国,再不济她也能回郑国,偏偏要在这山村里受苦?
只能是因为屈巫。仪行父的心中很是不解。按说,屈巫为姬心瑶抛弃了一切,应该是非常爱她,可为什么却将她扔在这山村受苦?难道是他后悔了?后悔为了她而叛国?
一个没有国家的人,走到哪都是受人歧视的。自己不就是到处碰壁吗?也许,是屈巫带着她谋生受到非议而得不到重用,又不愿意她再抛头露面,所以才将她放在这穷山村里。
仪行父推己及人,不由得心生感慨。他在大山里寻宝一年多,自然不知大周王朝已是风云变幻,更不知屈巫已是各国君王抢手的香饽饽。他以为屈巫不过是有些武功的文臣,根本没将他与七杀门联系起来。
不过,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要带走姬心瑶并非易事,但他并不怕。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大不了一死,能为自己喜欢的女人死去倒是值得了。一腔豪气涌上了仪行父的心头。
“你走吧,我想睡觉了。”姬心瑶淡淡地说。
仪行父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认真地说:“答应我,让我带你离开这里。”
姬心瑶想挣脱那炙热的手掌,无奈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看着仪行父,见他眼神也是炙热的。她犹豫起来,自己可不可以再利用他一次?屈巫已经来了,想躲开他,或许只能寻求仪行父的帮助。
“让我想想。”姬心瑶的目光游移不定。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若是把他拖进来,极有可能屈巫会杀了他。
“好,我明天再来。”仪行父松开手直起了身。
“还没商量好?”一个满含着讥讽的冰冷声音传来,屋里的空气一凉,威压顿起,令人窒息的寒意逼来。
姬心瑶和仪行父不约而同地看去,屈巫阴沉着脸站在门口,隐隐的怒意从他身上泄了出来。
七十四 纵然你积怨难消 奈何我神情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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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屈巫阴沉着脸站在门口,姬心瑶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这人怎就像鬼魅一样,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竟一点声音都没有。
早就形同路人了,理他干什么!愿意当门神就当好了!姬心瑶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迅速地在心里作了决断,原先的犹豫被抛之脑后,她就要让屈巫看到,自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会很开心。
她立刻笑靥如花,柔声说:“好的,明天我等你。”
仪行父见姬心瑶先是脸色发白,后又笑容满面。他理解成了佯装镇定,屈巫一出现吓得她脸色都变了,看来她还不是受了一般的委屈。他的保护欲更是被激发出来,无论如何他也要想办法将她带走。
仪行父对姬心瑶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往外走去,走到屈巫身边时,他迟缓了自己的脚步,屈巫突然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说:“勇气可嘉。”
仪行父的身体一僵,朗声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是这个理。在下也是这样想的。”屈巫戏谑地说着,拉起门扉作欲关门状,仪行父刚一跨出去,“啪”的一声,他就重重地关上了门。
姬心瑶一点表情也没有地坐在床上,直到重重的关门声传来,她微微皱了皱眉,恨恨地从后背抽出靠枕扔到一旁,脸朝里躺了下去。
屈巫走到床前,看着背对他的姬心瑶,不由得有些气恼,和别人有说有笑,见到我马上就变了脸,当真那么恨我?要不是看你身体太虚弱,看我怎么治你。
他轻声一笑,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又想跑?试试看,这回能跑哪去?你就是跑到天边我都能找到你。”
冷冽的清香立刻裹挟了姬心瑶,她浑身一颤,随即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她恨他,决不原谅他。
又冷了?屈巫有些疑惑。他的手伸到被子里摸了摸她的身体,确实是在轻微的颤抖,但温温的并不凉。他无声地笑了起来。傻丫头,还死撑着不理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替她掖好被子才直起身,浅浅勾唇,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地划拉了一下,说:“好好睡觉,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跑。”
姬心瑶在心里冷哼一声,我就是跑不掉也不理你,你又能把我怎样?
屈巫轻轻地关上门,走到堂屋坐了下来。小公子蹒跚地走到了他面前,屈巫似乎在沉思什么,深邃的目光不知看到了哪里。
静影端了茶过来,见屈巫根本没有抱小公子的意思,心中越发不高兴,气呼呼地将茶盏重重地一撂,抱起小公子就走了出去。
屈巫回过神来,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弧度。这丫鬟倒不似两年前了,能干了许多,脾气也见涨。他端起茶盏,慢慢地呷了一口,心中的事有了基本的雏形。
晚饭时分,静影只给姬心瑶和小公子弄了点小灶,其他的人就是一锅蜀黍糊和蜀黍饼。她沉着脸端了出来,放在堂屋的大方桌上,爱吃不吃,不吃拉倒。她看都不看屈巫一眼,径自抱着小公子走到里屋。
“门主,我明日是不是回宛丘?”灵六小心翼翼地问。见屈巫半个下午都坐在外面沉思,他也不敢打扰,心中却转了九曲十八弯,恐怕是夫人不理他,他现在无可奈何吧。自己还是早点溜掉好,这夫妻俩的事,谁也弄不清,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少搀和为妙。
屈巫拿起蜀黍饼咬了一口,说:“不急,还有事要你办。”
灵六暗暗叫苦,却也不敢违逆,只得点头答应。好,那我在这里就当瞎子聋子,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吃了晚饭,屈巫在木屋周围转悠着。后院里有花有草,还有一个圆木铺陈的长廊,虽然不精致,但在一丛修竹的掩映下,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长廊的尽头有一间四面敞开的屋子,准确地说,只有一个屋顶。权作凉亭?屈巫走了过去,竟然放着一架古琴。他揭开盖在古琴上面的葛布,伸手拨弄了下琴弦。马马虎虎,音色还行。
微风起,空气里又有了炊烟的味道。他朝屋顶看去,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炊烟,在天空中飘飘悠悠的,渐渐弥漫到深沉的暮色里,和夜的帷幕消融成一片。
他盖好古琴向庖厨走去。居然是静影在烧热水,屈巫不禁觉得身上难受,一路狂奔,尘土飞扬,早已弄得灰头土脸。于是他笑眯眯地问道:“给我烧洗澡水?”
静影在灶下忙着,头都不抬地说:“不是,公主要洗澡。”
屈巫稍稍尴尬,沉默了一会儿,竟覥着脸说:“那我就用她洗过的水吧。”
静影诧异地抬起了头。他不是很爱干净的吗?在洛邑的时候,他随时要洗澡,浴房里一刻都不敢断人,现在竟然要用公主洗过的水?哪怕水不脏也有点埋汰吧。她不自觉地撇了下嘴。
屈巫瞥见静影那副神情,心中暗自好笑。用她洗过的水脏吗?又不是没有同浴过,当然,稍稍有点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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