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屈巫要求私下觐见都没得到答复,眼看半个月过去,屈巫心急如焚,只得咬咬牙,硬闯了宫。
那日下午风和日丽,楚庄王懒散地与几个爱姬在花厅上饮酒,见楚庄王神情倦怠,那几个嫔妃自是使出浑身解数,博君王一笑。
楚庄王闻听屈巫求见,便有点不太高兴。让你送个大鼋去郑国,一去好多天也就罢了。偏偏在寡人不舒服的时候私下觐见,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楚庄王沉吟半响没了下文。
屈巫在外面等了半天没有回音,便又让内监去禀报。
楚庄王只得传他来花厅觐见。楚庄王想想屈巫是侄女婿,也不算外人,自己也就懒得动弹了。
屈巫进了花厅见过礼之后,正要开口,楚庄王却主动说:“爱卿,大鼋送去,姬子夷如何啊?”
屈巫答道:“自然是对大王感恩戴德!”
楚庄王哈哈笑了两声,便将眼睛放到了一抚琴的爱姬身上。那意思行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屈巫见楚庄王根本没有和自己多说话的意思,知道他对上次自己突然失踪一事仍然心存芥蒂。自己若是贸然说醉春楼的事,未必能起到效果。
于是他说:“大王今日兴致盎然,微臣斗胆献曲一首,可否?”
楚庄王眯着眼睛看了看屈巫,三番五次要求私下觐见,转什么主意呢?也罢,且看你如何。便呵呵一乐,说:“有何不可?爱卿琴艺高超,天下皆知,今日寡人和众爱妃就一同赏之。”
屈巫走到琴前,向那位妃子施了礼,转而坐了下来。
随着悠扬低沉的曲调响起,屈巫唱道:“翼翼翱翔。彼鸾凰兮。衔书来游以命昌兮。瞻天案图殷将亡兮。苍苍昊天始有萌兮。神连精合谋于房兮。与我之业望羊来兮。”
清如漱玉,颤若龙吟,人琴合一,四海无敌。
众嫔妃都娇声叫好,然而,楚庄王的脸却沉了下来。
楚庄王拖着腔调说:“《文王操》?屈巫,何意?”
屈巫一曲弹罢,起身拜倒在楚庄王面前:“纣王无道,虐乱天下,诸侯皆归文王。文王以为戒。然后人无视先祖之苦心,失民心移王权,才致今日分崩离析。大王,如若为争天下,有违天道人伦,岂非步纣王后尘?巫今日斗胆,万望吾王三思。”
楚庄王猛地站了起来,豹眼圆睁,一抖他那黑色王袍,厉声喝道:“屈巫!好大的胆,竟将寡人与商纣那无道昏君相提并论!”
众嫔妃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屈巫抬起头,用他坚定的目光看着楚庄王说:“巫纵然一死,也要恳请大王关闭醉春楼,在各国各地的醉春楼。”
楚庄王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知道了醉春楼。他气得脸色铁青,髯须虬扎,颤抖着手指着屈巫,宽大的衣袖犹如旗帜一样飘动着,他说:“你、你竟敢私下查访,难怪近来行踪诡秘。枉寡人以你为股肱,怎知你早生不臣之心!”
屈巫泪流满面,再一次拜倒在地说:“大王,屈氏一脉世受国恩,怎敢生不臣之心?巫承祖命,誓助大王成就霸业。只是醉春楼一事太违天道人伦。大王,三思啊!”
楚庄王拿起桌上的酒盅狠狠地摔倒地上,怒不可遏地说:“滚!滚!滚!别让寡人再见到你!”
屈巫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王宫。虽然他已经预料到说服楚庄王并非易事,但却没料到楚庄王如此刚愎自用。英明神武的楚庄王在他心目中的高大形象轰然坍塌了下来。
屈巫刚到府中,就得知芈夫人正在大发雌威,责难一个上门来找自己的女子。
谁?屈巫满腹狐疑地向堂屋走去,远远地瞥见房庄主的身影,他的心猛地“砰砰”乱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向那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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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夫人惊破痴心梦 门主怒拆醉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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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走近了堂屋,站在门口的房庄主一见屈巫,喊了声“门主”就叹了口气。
屈巫正要问话,听到芈夫人又开始了破口大骂。
“难怪我们爷总是三天两头的不见人影,原来是被你们这些骚狐狸给勾去了。你个臭不要脸的,竟然还敢找上门来,当姑奶奶我好欺负吗?”
屈巫沉着脸跨了进去。芈夫人没想到屈巫这时会回来,她极力在他面前塑造的温柔贤淑的形象顷刻间化为乌有。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屈巫看都没看芈夫人一眼,径直向跪在地上的一个瘦弱女子走了过去,他已经猜到了这个女子是玉儿。
泪流满面的玉儿抬起了头,见屈巫站在自己面前,忙喊了一声:“恩公!”
屈巫伸手将她扶起,说道:“玉儿姑娘,你为何到此?”
芈夫人明白自己在屈巫面前的形象已经不可挽回,干脆破罐子破摔。她走过来冷笑着说:“一个公主心瑶还不够,又来一个青楼玉儿。夫君真是香的臭的都不嫌啊!没人不让你纳妾,何必如此偷偷摸摸?当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住口!”屈巫怒吼一声,脸色铁青地扬起了手,却僵在了空中,缓慢地捏成了拳头,只听得关节“叭、叭”一阵乱响,又慢慢地垂了下来。
姬心瑶在他心中,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虽然至今,他对她的爱恋都是自己在唱独角戏,但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泼她脏水,一丝一毫的冒犯都不可以。
芈夫人可以在府中肆意妄为,可以指着他屈巫的鼻子大骂,他都可以一笑了之不予计较。
但他绝不允许她玷污姬心瑶。她竟敢将姬心瑶与青楼女子相提并论,明显地含有鄙薄,这挑战到了他的底线。
那一霎间,他起了杀意。可当他看到芈夫人眼中的怯意和怨愤,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想到了儿子屈狐庸。
屈巫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从牙缝里生生地挤出一句话,说:“夫人请自重!”
然后,转脸问玉儿道:“身上的毒解清了?为何不回齐国?”
玉儿突然又跪了下去,眼泪汪汪地说:“恩公,公主说玉儿的毒都已经清了。玉儿本出自殷实之家,父母膝下仅玉儿一人。去年横遭变故,父母惨死,家产被夺,玉儿被掳至醉春楼。早已无家可归。玉儿本想留在株林侍候公主,可公主说我应该来侍候您。求恩公收留玉儿做个粗使的丫鬟吧!”
想不到,这个玉儿竟如此伶牙俐齿。寥寥数言,将自己的身世和一切缘由都解释的清清楚楚。
然而,玉儿这一番话,却让屈巫的心沉了下去。姬心瑶还真把玉儿当他的相好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在他心里翻腾起来。我屈巫是那样的人吗?你姬心瑶看错了!
芈夫人听得玉儿左一个公主,右一个公主的说着,再见屈巫的脸色沉了下去。眼睛一转,心里有了新的主意。
芈夫人换了副面孔,假仁假义地对屈巫说:“夫君,这玉儿姑娘看上去也着实可怜,就留下她吧!”
玉儿一听,连忙趴在地上给芈夫人磕起头来,连声说着“谢夫人,谢夫人。”
屈巫看了眼芈夫人,不知她心里又在转什么主意,但可以肯定她没安什么好心。屈巫犹豫着。他不能确定玉儿留下,在芈夫人手中是祸还是福。
可若是玉儿流露街头,无依无靠。生得那般妩媚,保不定又会被什么人打上坏主意,救她的心血岂不付之东流?还是暂且留下她,以后再说吧。屈巫暗想。
于是,屈巫对芈夫人说:“那就依夫人之言吧!”
芈夫人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她微微地点了点头,对玉儿说:“起来吧,去换身衣服。”
屈巫出了堂屋,见房庄主还站在门口,微笑着说:“玉儿留下了。回去告诉小公主,屈巫领情了。”
房庄主怔住了。门主这是领情的意思吗?虽然面带微笑,语气却是冷冰冰的啊!难道我们都意会错了?玉儿不是他的相好?
正在此时,宫中来了一阉人,传达楚庄王的旨令。屈巫革去大夫之职,罚俸禄一年,闭门思过,无令不得擅自外出。
屈巫说了声“遵令!”便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旨令,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后院走去。
芈夫人惊呆了,屈巫得罪了大王?她赶紧拉着那位传令的阉人,问是怎么回事,那阉人只说屈巫今儿个进宫,气坏了大王,具体何事并不清楚。
芈夫人看着屈巫远去的背影,暗自哼了一声,这回你要是再来求我帮忙,我可就没上次那么好说话了。
屈巫回到后院,将自己关在门里谁也不见,犹如一头困兽般在屋里转来转去。
愤怒、失望还有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坠入了一个无望的深渊。
军需庞大,我岂能不知?可大王你知道近年来,七杀门有多少银子被我暗地里充进了国库吗?
大王,我多么想辅助你成为中原的霸主啊!然祖命与师训,我哪头都得罪不起啊!我只能在保卫大周与助楚争霸中间痛苦地徘徊。我现在知道了,自己所谓的折中?就是一个卖矛又卖盾的笑话!
大王,这么多年来我为你鞍前马后不遗余力,窃以为君臣之间早已没有嫌隙。今日我直言犯上,为的是你好啊!我不希望自己顶礼膜拜的英雄成为人神共愤的魔头。
大王,都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现在不过是刚刚与晋国相抗衡,江山尚未打下,你就给了我答案。
醉春楼如此肮脏歹毒的生意,有违天道人伦啊!为了江山就能置一切于不顾吗?大王,我真是看错你了!
屈巫在心底呐喊着。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让那丧尽天良的生意持续下去。
屈巫决定破釜沉舟。既然你革我职,怕的就是我在朝堂上将这肮脏的事抖出来。好,我给你这个面子。你不愿关闭醉春楼,我就让它彻底消失。
屈巫猛地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筑风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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