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与其在这里指责我恶毒,不如回去问问柳相成,问问你那自持清贵、德高望重的父亲,问他柳家卖女求荣之时可曾犹豫,问他坐享荣华之时可曾不安,问他午夜梦回之时,可有冤魂索命,问他,这二十年柳氏殷贵,他到底是拿什么换来的!”
柳徵听着冯乔的话后心中一震:“你什么意思?”
冯乔看着他:“你难道就没问过你父亲,我们父女为何会跟柳家不死不休?”
柳徵神情微怔。
他只知道冯蕲州一直在暗中对付他们,而柳相成也曾经数次对冯蕲州下手,可是为什么……
他以为只是政见不合,或是有什么嫌隙,可是如今听冯乔话中的意思,他们父女和柳家早有夙仇,而且还用了“不死不休”四个字。
冯乔见他的样子顿时了然:“看样子他真的没告诉过你,连亲子也不肯明说缘由,看来你在他心中地位也不过如此。”
“你什么意思?!”柳徵沉声道。
冯乔神情冷淡:“你难道就不奇怪,柳相成明知道我和父亲与柳家有仇,为何对我们从不敢赶尽杀绝?”
“你难道不好奇,凭你父亲的手段,他如果不是还有别的打算,为何宁肯被我父亲步步相逼,以至于带着柳家投奔了他以前从不看好的大皇子,也不肯跟我们撕破脸面,彻底在朝中对立?”
“你女儿怀孕已不是一日两日,我们能够提前知晓,他柳相成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如果真有心想要辅佐大皇子,又怎么可能不借此机会将柳家彻底绑在大皇子的船上,让你女儿借着孩子的事情入了大皇子府。”
“倘若你女儿有幸能够一举得男,生下大皇子的长子,将来大皇子即位之后,凭着这个孩子便能让你女儿有机会正位中宫,更能让柳家二十年富贵无极。”
柳徵脸色微变,冯乔就继续说道:
“柳相成从来都是利益至上之人,可他为什么偏偏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去拉拢大皇子,反而选择了隐瞒你女儿的事情,甚至于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将其告诉大皇子,他为了什么?”
“柳慧如有孕之后,若是寻常,柳相成怎会肯让她出来招摇,可为什么这一次她却能来了济云寺,甚至还失足落水险些丧命?”
“柳徵,你若是好好打听一下,就该知道柳慧如到底是为什么出的事,而且你如果在京中的话,就该知道柳家故意传出的那关于你府中几个侄女的传言。”
“柳家有二殊,凤翔鸣合如。”
“这自古以来,龙凤意味帝后,而凤更是直指中宫,我听闻柳青凤的名字是柳相成特意为她而取,而且还有高人批命,言及她将来荣宠无边富贵无极。柳大人不会不明白,这所谓富贵无极指的是什么吧?”
柳徵被冯乔的话说的脸色泛青,在京中称富贵无极的,除了宫中还有何处?他满脸铁青的怒声道:“不可能,你休要挑拨离间,我才不会信你之言。”
冯乔轻笑了一声,似嘲讽又似不屑:“信不信在你,你是柳相成的儿子,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父亲的手段,他如果真的是选中了大皇子,想要辅佐于他,又怎可能让他轻易陷入这般境地。”
“朝中之人不知到也就罢了,可你难道也不知晓,那寒山院中出自柳相成门下之人比比,可投奔大皇子的却都是其中最不为人看重的一批,那些人借着大皇子的权势向上攀爬,虽名为辅佐大皇子,可得利的却全是你柳家,而那些个与你柳家关系更为紧密,早就出去手握一方大权的封疆大吏,又有几人是真正靠拢了大皇子的?”
冯乔笑得嘲讽:“柳相成对旁人保留,对你这个儿子也隐瞒至深,恐怕连你都不知道,你父亲他想要辅佐的,根本就不是大皇子。”
“他挑中了你大哥的女儿取名为凤,却将你的女儿送上了他从未看好的大皇子的床。”
“柳徵,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冯乔的话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直白,而话中的意思更是让得柳徵脸色难看至极。
柳徵紧紧握着茶杯,呼吸急促起来。
他原本坚信不移的眼中也出现了动摇,额上浮现出青筋。
688 离间(三)
柳徵一遍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冯乔是在挑拨离间,她是在故意离间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可是她说的那些话,却一字一句的钻进了他心里。
柳相成的确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柳家和冯蕲州父女之间的仇怨,而他的确是告诉他们,柳家要辅佐大皇子,甚至让他全力相辅。
所以当初在柳慧如和柳敏芳的事情出了岔子,柳慧如代替柳敏芳成了与大皇子欢好之人时,他才能忍住心绪,并没有太过焦急,只因为柳弛当时所说的那份承诺。
柳弛说,只要他们辅佐了大皇子登上皇位,慧如便能正位中宫。
柳弛还说,父亲既然挑中了大皇子,柳家和大皇子府联姻是早晚的事情,与其到时候再选别人,倒不如让慧如能够早些入大皇子府,趁早收拢了大皇子的心。
柳徵一直都以为这些是真的,可是冯乔的一番话却又让他猛然惊醒。
如果柳相成真的选中了大皇子,为何他在对大皇子的事情上一直有所保留?
如果他真的要辅佐大皇子,那寒山院中出来的人,还有慧如的事情,又怎么解释?
可是…
如果柳相成从头到尾都是拿大皇子来当幌子,而心中早有别的人选,只不过借以大皇子的事情来积攒权势,如此之下,他柳徵算什么,慧如又算什么?!
是他能够随意舍弃的棋子吗?
柳徵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胡乱猜测,可是脑子里却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平日里种种不曾留意的事情来,而那些事情原来从不曾被他放在心上,如今却一件件的都成为了疑点,让得他越想越心慌。
柳徵猛的站起身来,强压着心头的乱意沉声道:“你别白费力气了,父亲行事自有他自己的道理,我是不会被你挑拨的,你也别想借此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冯乔,你回去告诉冯蕲州,今日之事我们柳家定会记在心上,来日必当百倍奉还!”
冯乔闻言淡声道:“随时恭候。”
柳徵闻言怒哼一声,转身便快步出了房门,等他离开后一会儿,原本跟着杏红去了柳慧如那里的玲玥却是从门外走了进来。
冯乔见着玲玥后轻笑:“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玲玥沉声道:“奴婢没跟着去。”
刚才杏红找过来时,玲玥便察觉到了不对。
那个杏红明显是不怎么会说谎的人,之前骗她离开时,紧张的手指都发白了,而且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怎么可能会不引起玲玥的注意。
两人走了没几步,玲玥便察觉到不对,几句话便诈出了真假,她直接撇下了杏红就返了回来,然后便见着柳徵出现在冯乔房中。
玲玥忍不住开口道:“小姐,你什么时候看出杏红是骗你的?”
冯乔说道:“她开口的时候就知道了,那个杏红胆子很小,但是对柳慧如还算忠心,如果柳慧如真的腹痛难忍,她怎么会一直在这里守着而不去外间寻我们?”
“再说了,她说谎的时候紧张的都快哭了,我要是还不知道是有人让她故意将你引走,那就是真蠢了。”
玲玥闻言顿时皱眉:“那小姐明知道她是骗你的,为什么还要让奴婢跟着走,那柳徵若想要伤你可怎么是好?”
“不会的,柳徵又不傻。”
冯乔斜靠在桌上,先不说柳徵此次来,怕是在得知了柳慧如的事情之后前来一探虚实,就算是他真的对她起了歹念,他也绝不会在此处动手。
她若出了什么事,柳徵,柳相成,乃至整个柳家,谁也逃不过。
玲玥明白冯乔的意思,可是这世上狗急跳墙铤而走险的人多的是,谁能保证柳徵不会一时冲动?
她有些不认同的低声道:“侯爷若是知晓此事,他定会生气的。”
冯乔闻言连忙坐直了身子:“你可不许把这事儿告诉廖楚修。”
玲玥抿抿嘴。
冯乔连忙低声道:“好玲玥,我真不会拿自己冒险,暗麟就在外面,若真有事,他也来得及护我。”
她其实早就有想法想要去见见柳家的人,可是她知道柳弛如果出城,柳相成必定会叮嘱于他,让他切勿跟她接触,她原还有些头疼该怎么去想办法去见见柳弛,没想到还没等有所动作,柳徵就自己找上了门来。
相比于柳弛来说,柳徵的效果无疑更好。
这种机会若不把握住,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好玲玥,你可千万别跟他说,要不他肯定又得闹我。”
玲玥被冯乔双手合十求饶的模样弄的哭笑不得,半晌后只能无奈上前。
她伸手将柳徵用过的茶杯扔掉,然后重新烹了茶给冯乔,有些疑惑问道:“小姐刚才说的那些真的有用吗?那柳徵和柳弛的关系一向很好,而且又得柳相成看重,奴婢瞧着他刚才走的时候神情镇定至极,这离间计对他有用吗?”
冯乔闻言捧着茶杯笑道:“当然有用。”
玲玥不解。
冯乔低声道:“你可还记得敏芳曾经说过,柳慧如是为何突然想要推她入水,后却自己失足落水的?”
玲玥猛地睁大眼:“盼巧?”
冯乔轻笑:“那盼巧是柳青凤的丫鬟,而柳青凤又独得柳相成看重,你说柳徵知道之后,他会有什么想法?柳相成明显没有将当年的事情告知柳弛他们三兄弟,更是将他另有辅佐之人的事情瞒着所有人。”
“他或许是为了保密,又或许是为了保护他的几个儿子,可是对于柳徵来说,他舍弃了女儿,舍弃了脸面,全心全意所辅佐的,到头来却只是柳相成的一个幌子,你觉得他会如何作想?”
这人啊,最怕生出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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