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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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劫-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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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平君的一抹娟黄色在这灰蒙蒙的烟火气里显得格外俏丽动人,她微笑着对家仆说:“快去告诉阿翁,有客来访。”

    刘病已且笑,在平君注视下缓步进门。

    还未走上几步,就听到爽朗笑声,有人如风疾步而来:“我的酒友来了!”

    刘病已笑言:“多日不见许公,病已腹中酒虫早已蠢蠢,迫不及待前来馋许公酒喝了!”

    “来得正好!你我去岁所存仙芗酒,我方开了一坛!”

    刘病已与他边走边笑言:“我正想许公去岁藏在梅树下的仙芗,许公倒先我所想动起手来!”

    “知我者病已!再无他人!”

    他二人朗声交谈,并肩携手快步走在前列,许平君微笑望着两人身影,随身旁婢子伸手来扶了她进去,神思微微惶惶然。一步一行不若方才,虽仍旧欣喜,却不知何处有碍,颇有些失落难陈。(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4)

    (全本小说网,。)

    许府庭院里,叶如华盖的杏树之下端坐一老一少两位男子。脸布沧桑者正端盏斟饮,对面沉静少年则低首只看手中杯。

    许广平喝了一口酒,摇头叹息:“御史大夫之行虽大逆不道,然则迁无罪矣。大将军未免矫枉过正。”

    刘病已淡笑:“许公所言差矣。”

    许广平诧异:“莫非病已也认为桑迁理该腰斩?然则桑迁因父之过连坐,徐仁、王平等人却是因秉承先帝遗诏,行宽容之政。况且少府徐仁乃是田丞相爱婿,大将军所为岂不是太过专断无情?”

    御史大夫桑弘羊连同盖长公主、上官父子助燕王旦谋反,事过境迁,本该尘土皆熄。不过近来因少府徐仁在狱中自杀,又掀起了一段不小的风波。

    徐仁是田千秋田丞相的女婿,原与桑弘羊等人谋反没有牵连。只不过他以元凤二年六月大赦之名,赦免了窝藏桑弘羊之子桑迁的侯史吴,被以“开脱谋反者罪”弹劾。田千秋几次为女婿说情,更在公车门召集博士官等商议确切罪名,以求挽救徐仁的性命。只是霍光心意已决,徐仁为免为难岳丈,便在狱中自尽了。田丞相已几日不上朝,听闻是病倒了。

    “桑迁精通经文,他明知自己的父亲谋反却不阻止,已等同谋反,与连坐有异。侯史吴乃当朝官吏,窝藏谋反者,这与一般百姓窝藏连坐者又不同。获罪,在所难免。”

    刘病已说得轻描淡写,将杯中酒饮尽,独杯搁置在前。目光垂落在风吹落叶于杯盏旁的一片碧绿杏叶上。

    那跳跃的阳光像是一根根芒刺,于他眸中来回蠢动,越加显得他一双似笑非笑眼难以莫测。

    他似乎在说道理,可不知为何,总觉言语里颇多蹊跷,许广平一时未停真切。他大大喝上一口酒,把那杯盏往石桌上一掼,浅存的酒水就撒了出来,将他面前一片干净石桌染成湿重的深色。

    “那徐仁又何罪之有呢?”

    “徐仁无罪,却有过。”刘病已抬眸,不经心望向懵然不解的许广平,“盐铁一议,足见大将军作风。偏偏徐仁不明内中机关,竟以己心度当今之势,这是其一。其二,田丞相因他之故与大将军大动干戈,召众博士官在公车门集结逼迫大将军。这两条难道还不足以他俯首认罪?”

    “病已,”许广平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酒也不忙喝了,他问,“你从来明辨公正,这一回怎么尽站在霍光那一头?”

    “徐仁无论如何罪不至死,侯吴史也不过是因曾与桑弘羊的主仆旧情才对桑迁伸出援手。腰斩!不久前陛下才下令大赦,他却一意孤行,行此酷刑!”

    “正是如此!”刘病已声音微微高了一点,待许广平怔住,抬头尽看着他,刘病已才自斟自酌了一杯水酒,说道,“正是如此,许公。许公当明白我的意思。”

    许广平陌然醒悟过来,领会到他言语之间的意思。霍光此行,原不是因那几人与谋反者牵连不清,想以此威慑心有不轨者,他想要威慑的,看似是不轨之徒,其实真正是为了警告意图威逼他的田千秋,更是做给那刚行弱冠之礼的天子看的。许广平倒是要抽一口冷气。宫中行走多年,他自然看得比普通百姓清楚一点,那人人口中堪比尹伊、周公的大将军,实际如何……

    “你的意思是……不不不,”许广平连连摇头,手去够酒坛子,“当今天子虽年少,却英明睿智,断不可能受此威吓。况且,我朝中有傅介子等嫉恶如仇者,岂会让他有机可趁?”

    刘病已不着急和他多争辩,听他说到傅介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他推开杯盏站起来,眉睫因此有细碎的光跳动:“许公见谅,我需得去见一要人,险些忘记。这酒先欠着。”

    他动作利落,说话间已经半只脚跨了出去。许广平跟他是多年好友,不必过多讲究礼节。话音方落,刘病已早走出去好几步路。

    恰好许平君从厨房里拿了她刚做好的下酒菜来,两人错身而过,许平君一句“病已”还没喊出口,他人已经擦身而去。平君站在原地半侧身望着他急急而去的身影,一片落叶粘到发上也不知。

    许广平喊了她一声,她耳中嗡嗡一响,这才听到。暗暗收拾了形容,她回过身,往父亲身边走过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5)

    (全本小说网,。)

    长安城的驿站,阿穆达尚未随那身影进去,里头紧接着就飞出一只铜魁。他侧身一躲,铜魁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在树桩上。

    “你还敢躲!”

    刚怒火冲天踏进去的李绿衣又三两步冲出来。手里拿了一只青铜香炉。

    “阿穆达受右校王所托……”

    “闭嘴!你敢再说下去试试!”

    李绿衣怒火滔天,伸手就要去拔放在腰间的佩刀,见阿穆达朵神情不带一点儿变化,只弓腰垂背道:“右校王有命,若六小姐恣意太过,便即刻回返。”

    “你好啊你!拿阿爹来压我!”

    李绿衣气得火冒三丈,又无可奈何。恨恨在原地跺了几脚,泄愤的把弯腰收进刀鞘里,一扭身,她往屋子里跑:“苏翁回来之前,我不要再见到你,你给我出去!站到门外头去!”

    阿穆达垂目,握紧了腰间的佩刀,转身果然往外走。

    里面立刻听到漆盒器皿倒地的声响,哗啦啦一片,以彰显屋里的人此刻是怎样的盛怒。

    绿衣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满地狼藉,外面有侍女不敢进来,缩着肩膀立在门外。她发泄了一通,气息紊乱,胡乱坐在榻上喘气。

    来时,阿爹千万交代,大汉重礼仪,不得在塞外那般恣情纵意。她当时可是发了好大的誓答应,才能跟着归朝使从来汉的,什么都没玩到呢!哪能随随便便就回去?她恼恨的咬牙,阿穆达那个木头,居然用阿爹来压她!

    越想越是生气,站起来就要去找他算账,可一想,他那人,是打也不喊痛,骂也不皱眉,哪怕她拿刀砍了他脑袋都不会吭声!白白浪费力气不说,若他当真要把她架回去,就大大的不妙了。

    踢了鞋,颇不乐意的往榻上躺。随意得很,头枕在塌席边缘,宽大的袖子就当成半截薄毯盖在腰上。闭了眼睛,猛然又睁开,她想到什么,微微泛蓝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高兴的跳起来。

    她在一地凌乱中挑着能下脚的地儿,摇摇晃晃的跑过去开了门。对门口候着的一个侍女招手,脸上扬着分外讨好的笑容:“好姐姐,房间里被我弄乱啦,你进来收拾收拾可好?”

    侍女本就是候在外面听她吩咐的,方才听得房里那样大动静,不敢询问。这时见她笑容可掬,清甜娇声的问,自然低头应允。绿衣就趁此机会溜出了房门,瞥一眼院门外那背对着她的宽阔身影,她缩着肩膀无声发笑。清清喉咙走过去。

    大摇大摆的晃到贴身护卫阿穆达跟前,她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我突然想起,阿爹曾交代我要去探望苏翁,现在就去,走吧。”

    “现在去?天色已不早。”

    望望长安城上空阴阴的一片灰,阿穆达问。

    “那好吧,你把我敲晕了带回去吧。我要跟阿娘说,阿穆达你心里有鬼,自己说好是来保护我的,可是天天把我关着,除了你,谁都不让我见!你想对我做什么?你说!”

    她眼睛一挤,嘴一瘪,果然委屈可怜,水汪汪的眼睛直溜溜盯住阿穆达。把这个自小在行伍之间长大的粗莽男子看得黝黑脸孔微微发红,他垂下眼去,稍稍弯了腰:“六小姐吩咐。”

    绿衣听到他这么说,就知道自己又成功了。每次阿穆达哥哥和她较劲儿,只要她一眨眼睛,逼出两滴泪来,他就没有法子不答应!连掩饰也不必!她立刻高兴的拍手,蝶儿一般在他跟前转了个圈:“就知道阿穆达哥哥最好了!”

    长发飞在半空中,有很奇特的馨香,不若时间任何一种香味,似春花烂漫时百花汇聚成一的馨香。阿穆达按捺下不该有的心思,跟上跳跃的女孩身后。(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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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元六年,历经十九年他乡孤苦岁月的苏武回到汉朝。第二年,他的儿子苏元参与上官桀等人的叛变。苏武遭牵连,被罢了官职。虽食邑依旧,门庭是不若初回朝之时了。因此,前来应门的老苍头见到李绿衣和阿穆达两人,甚有些诧异。直到绿衣请他去告知苏武,故人来访,才勉强应了,进去通报。

    绿衣跟着来接引的苍头往里走,虽说是罢了官的老臣,可生活并未一应落魄。院子不大,但处处整洁,雅致。和主人心性非常相称。阿穆达没有随她一道进去,绿衣心里有计较,他要跟着,可就得坏事儿了。

    正殿里须发皆白的苏武正嘱咐下人将灯火都点燃,门口影子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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