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穆达远隔着一臂的距离,在她停下的同时也站住了脚。
绿衣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三两步冲到他跟前,单手掐腰,昂高了下巴:“你为什么要拿刀对着病已哥哥?”
“他冒犯六小姐。”
“他没有!”
“他有。”
“我说没有!”绿衣嗓门大起来,阿穆达肃沉着一张脸,直盯盯看着她,不再回答。绿衣瞪大了眼睛,一口气憋得腮帮子都疼,她长长吐出来,气急了,眼珠子直往上翻。
“阿穆达!”她憋着火气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翁不肯告知我六小姐的下落,我听闻西市是城中最热闹的街市,便来此处寻找。”
“慢着。”绿衣打了个手势,“不许再叫我六小姐,叫我绿衣。”
“右校王……”
“你还敢提阿爹!”唯恐他说出什么要不得的来压制她,绿衣决定先发制人,眉毛一竖,她嗓门拔高,“阿爹可没教你动不动就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五哥说,不讲道理就动粗的人是蠢驴!”
阿穆达嘴唇抿紧,坚忍的眸光一动不动,和他的脸孔一样,像是石雕。绿衣心中暗暗松口气,背了手,佯装无可奈何道:“我带着你,都没有办法交朋友。”
边说边蹭着脚尖往后退,打定主意要甩了阿穆达。不想她脚尖才移出去一寸,身前的阿穆达也跟上了一寸。她眼角眉梢露出计划失败的懊恼。不得不一本正经的跟身后人谈判:“我告诉你,你跟着我也可以,但是不准问我,我去了哪里,也不准不讲道理就出弯刀。幸亏是病已哥哥,要是其他人,会被你吓死。到时候你去坐大牢,还要害我给你送……”
她一边说一边走,忽然听到一阵马蹄急来。绿衣忙的往前去看,原来是一匹疯马横冲过人群,急往这边冲来。阿穆达脸色一沉,立时抽出弯刀,千钧一刻之际抬手猛掷过去。只听得马蹄狂乱骤停,人群尖叫连连,再便是沉重马匹砸落在地面上发出的闷闷声响。
绿衣睁大了眼睛,望着那处落马滚滚烟尘处,忙去抓阿穆达的手臂:“还有,还有!”
果然,那匹疯马之后,接连出现好几个骑马人,策马扬鞭,皆是朝着这头来的,看起来,倒像是在追骑疯马的人。
阿穆达大步走过去,从疯马脖颈上抽出弯刀。鲜血如注,将他锃亮的刀锋都染成了血红。绿衣在旁,去看那被众人扶起来的女子。
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眸含幽色,是个异国女子。
“你还好吗?”
阿穆达弯刀使得急准,叫那马儿没有挣扎就猝然倒下,马上人摔落在一旁堆叠的布匹摊上,虽无大碍,苦头是免不了的。绿衣伸手去扶她,边往那蓄势而来的方向瞧了瞧:“他们是来抓你的吗?”
那女子样子狼狈,远望尘土飞扬,她回头,突然紧紧抓住绿衣一双手求道:“姑子救我!”
绿衣被她抓得手臂发疼,见她惊慌失措至极,蹙眉吞咽,亦觉感同身受,回首期望的看向了阿穆达。
阿穆达沉着一张脸,道:“六小姐,闲事莫理。”
这句话是阿爹在她临行前的告诫,绿衣一听,深吸了口气。将那慌张害怕的女子掩在身后,直起身:“五哥也说过,汉人都好拔刀相助。”
“六小姐。”
“你记得我是谁就好。每次都听你的,这一次你要听我的。你要是害怕就躲开一点,把刀借给我就是了。”
她昂然伸手,态度坚定。阿穆达抿着唇看她,半晌才持刀站到她身前,迎那越来越近的人马,道:“带她离开!”(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二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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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闻言,立即转身拉拽起女子,道:“跟我来!”
她脚步轻快迅急,在围观的人群中左冲右突,往那狭小巷子左拐右躲,很快将那混乱场景与阿穆达都抛在了身后。
扶墙,与那女子俱气喘吁吁。绿衣单手掐着腰,一边喘息,一边从肩膀下方偷偷瞧那女子。虽是狼狈,可也能瞧出她模样秀美,与众不同。
察觉到绿衣在看她,女子往后退了一步,靠到墙上。胸脯起伏着,感激道:“多谢姑子救命之恩,请受妲雅一拜。”
边说边往后又连退了两步,弯腰要跪下来。绿衣连忙拦住,摆手说道:“虽然阿穆达徒手杀过白虎,但那是有我五哥的一支箭相助,这一回他要对付那么多人,我怕……”
“我得回去帮他。”绿衣指了指巷子尽头,“妲雅,你赶紧逃命去吧。”
叫妲雅的女子目露感激,转身欲走。她又回头,抹了抹通红的眼睛:“不知道姑子叫什么名字。”
绿衣担心阿穆达,一边疾步出巷一边扭头说:“李绿衣。”
说完就要撒开两条腿来。那叫妲雅的见状,忙将手上一串珠子褪了下来,送进绿衣手里,口中说:“救命大恩无以为报,此物权当我的心意。”
话刚说完,那绿衣已经跑了出去。妲雅躲在巷口处按着胸口深深吸气,眼望着她不见了踪影,才起身往里走。方走了两步,一道身影暗下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而绿衣匆匆而去,恰好见到阿穆达被五个人围困其中,阿穆达有所顾忌,不得动用弯刀,徒手搏斗之下,渐渐落了下风。只见那其中一人执杖照着阿穆达后脑即要落下,绿衣大喝一声:“住手!”
拨开围观的人跳了出去,她扣住执杖那人的脖子,目露凶光:“你们谁再敢动手,我就杀了他!”
阿穆达到底寡不敌众,左眼已青肿,嘴角亦有血丝。见绿衣如此,不禁急道:“六小姐,不可鲁莽!”
绿衣气急,红了眼眶嚷起来:“他们敢欺负你,我要替你报仇!”
“好硬气的小女子,哥哥我喜欢。逃了那一个,换这一个也不亏。”正当绿衣与阿穆达犟着,从五人包围之后走出来一人。模样倒是俊俏,只堂堂男子,却多了一股脂粉气。
绿衣父兄皆威武,阿穆达又是粗莽勇猛的男子,最见不得男子沾脂粉气。不禁哼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跟我说话!”
那人挑眉得意道:“在下冯子都,乃是霍大将军府中的一位奴仆。那妲雅是为卖酒女,她冲撞了将军……”
“区区家奴,竟然如此放肆!”不等冯子都说完,绿衣推开手边之人,一拳打开挡路同伙,身手之矫健灵巧,叫那五个粗壮大汉出乎意料,一时不查,她人已蹿到了冯子都面前。
阿穆达急道:“六小姐!”拔出染血弯刀即要动起手来。
冯子都显然受到惊吓,不过倒还镇定,硬昂着脖子喝退了左右的人,僵硬着脸孔对怒目而视的绿衣道:“这位……”
“阿穆达你回去!”
“我就跟这个大将军的奴仆回去,我要看看,大将军想怎么处置一位冲撞他的卖酒女。要用上这么多大男子,闹市扰民,只为抓住一个手上无力的小小女子!”
冯子都被她说得修整极好的条眉紧张一蹙,目光如钻,面露探究猥琐之色。
阿穆达哪里肯让她一人涉陷,自然不答应,回首沉目,寒光乍现,就将弯刀架在了其中一人脖子上。
人群里发出尖叫声,有人已是被吓得昏死了过去。冯子都见状,虽向来笃信无人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此时也动摇起来。
“阿穆达!”绿衣不回头,声音却很坚定,“回去,告诉来找我的人,我去了将军府。”
说罢一抬手,吓得冯子都缩了缩脖子。她冷嗤出声:“你走不走?不用抓人回去禀告你的将军了?”
冯子都被她挑衅的一激,忙摇摇脑袋又得意起来,瞥了赤红了眼的阿穆达,将那脖子一昂,道一声“走”。便带了那一群人马,浩浩荡荡的往来时路去。
阿穆达站在原地,那畏缩着从他刀下逃出去的人早已走得不见人影,他仍一动不动。直到有人食指在他刀上弹出一声脆响。他蓦然回神,那刀锋就差丁点,割断了来人的喉咙。
刘病已昂首站在他刀下,微微笑望着那刀刃上已凝结成块的暗红色血迹:“第三次。阿穆达朋友,你这是第三次用刀指着我脖子。”
阿穆达横眉望了他一眼,将刀收起,侧身就要离开。
“绿衣的意思,大约是不想你前去冒险。奉劝阁下,将军府不是什么人都可闯得,还是依绿衣所言更为妥当。”
闻言,阿穆达虬龙般的眉毛立皱了起来,他瞪着刘病已,面色沉沉:“你刚才就在一旁?”刘病已往周遭看了一圈,此时人群已散去,他负手往前走,并不回答。
“站住!”
阿穆达紧追便要动起手来阻拦。
“阿穆达,依我之见,你当是未明了绿衣方才所言。”
举在半空的手即将扣住刘病已的肩膀,闻言,停顿了下来。前方走动的刘病已亦慢下脚步,他侧首,低道:“想救人,随我来。”(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二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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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穆达随刘病已离开西市,看到眼前垂首站立的女子时,有片刻的怔忪。他并不认识眼前的女子,亦看不出这个长相艳丽,但身姿瘦弱的女子能怎么帮助他把绿衣救回来。
直到刘病已说:“妲雅,你该感谢这位儿郎。”
阿穆达心头一跳,似乎察觉到一些什么,撇开的眼睛回到了眼前人的身上。妲雅这才卷着袖子将眼睛擦了擦,微躬身低首道:“妲雅谢过尊架救命大恩。”
边说边缓缓跪拜下去。阿穆达站在一旁,眼中迷雾散开,方回神过来,明了眼下的人正是刚才绿衣救下的女子。
妲雅还未跪拜到地,手臂被人往上一提,阿穆达将她拎了起来,跨步就要往前走。全没有怜香惜玉之情。刘病已忙阻拦:“阿穆达,你这是做什么?”
阿穆达目不斜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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